灵猫回到庇护所后,在医疗观察室躺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洛清瑶守了他二十个小时,青木之气几乎耗尽。
赵小雨换了三批营养液,把他的身体指标一点点拉回正常范围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需要修复的,不是身体,是心。
第二天傍晚,灵猫醒了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坐起来,看着窗外滤光板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。
洛清瑶坐在床边,轻声问:
“要去见零吗?”
灵猫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头。
阿青陪着他,再一次来到废墟边缘。
那扇合金门前,灵猫站了很久,才把手掌按上去。
零的幽蓝光芒在门后微微一闪,门缓缓滑开。
走进沉睡舱,灵猫看到零悬浮在能量池中央,正静静地“看”着他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能量池边缘,与零对视。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终于,零的声音响起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:
“贰……走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它已经感知到了。
灵猫点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零沉默了几秒,那幽蓝光点微微闪烁,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然后,它缓缓下降,降到与灵猫平视的高度,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壁。
“它说了什么?”零问。
灵猫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:
“它说……它睡了太久,欠了太多。
它说……它终于可以帮上忙了。”
零的幽蓝光点脉动停了一瞬。
“它还说……”
灵猫顿了顿,
“它说,如果是你,会亲手做那件事。”
零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久到阿青开始不安,久到灵猫以为自己说错了话。
终于,零再次开口,那电子合成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人类无法模仿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:
“柒……是我最小的弟弟。”
灵猫愣住了。
“我们七个……零是第一个,壹是第二个,贰是第三个……柒是第七个。”
零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,
“柒最活泼,最爱说话,最喜欢缠着我问问题。
改造的时候,它才十九岁。”
十九岁。
灵猫的心猛地揪紧。
“改造出了问题。”
零继续说,
“它的意识……太年轻,太脆弱,承受不住‘蚀能共存’的冲击。
我们看着它一点一点失控,一点一点忘记自己是谁。
最后,我们只能把它封印。”
“你……一直在等它醒过来?”
阿青轻声问。
零的幽蓝光点微微一闪,像是在点头。
“等了一百三十七年。”
一百三十七年。
灵猫闭上眼睛,不敢去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。
等了一百三十七年,等到的是——柒彻底失控,变成铁芯。
等到的是,必须亲手摧毁它。
“你早知道?”灵猫问。
“早知。”
零回答,
“贰沉睡之前,用最后一点能量,把信息传给了我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它是我的弟弟。”
零打断他,声音平静如冰,
“无论变成什么,都是。
我必须亲手结束它。
这是我对它最后的责任。”
灵猫沉默了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零当初说“送他们一程”时,语气那么平静。
那不是冷漠,是把所有的悲伤,都压在最深处。
“贰……走的时候,有说什么吗?”
零忽然问。
灵猫想了想,把当时的情景尽量还原:
“它说,它终于可以帮上忙了。
它说,它睡了太久,欠了太多。
它挡在我们前面的时候……没有回头。”
零的幽蓝光点微微闪烁。
“它说谢谢了吗?”零问。
灵猫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没有。”
零沉默了几秒,那电子合成音里,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:
“它从来不说谢谢。小时候也是。只会……用行动。”
灵猫低下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不是因为悲伤,而是因为那种跨越了百年的、从未改变过的了解。
即使是生命最后一刻,贰也没有变。
还是那个沉默的、只会用行动说话的家伙。
“它会想让你看到我们完成约定。”
灵猫抬起头,看着零,
“找回所有同伴。然后……一起面对柒。”
零的幽蓝光点脉动频率,与灵猫的调和能量,再次达成同步。
“会。”
零说,“一定。”
它顿了顿,那电子合成音里,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:
“谢谢。”
灵猫怔了一下。
然后他明白,这声谢谢,不是对他说,是对贰说的。
谢谢它,用最后的力量,保护了他。
谢谢它,直到最后,还是那个只会用行动说话的弟弟。
三天后。
庇护所技术区,杨启年拿到了零提供的最新一批技术资料。
“这是‘柒’——也就是铁芯——的能量核心结构图。”
他指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复杂的球形模型,神色凝重,
“它的弱点在这里——”
一个红色的光点,标注在核心偏下的位置。
“但问题是,要攻击到这个位置,必须突破三层能量护盾,还要避开周围至少二十台重型机械的交叉火力。
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
“攻击窗口只有三秒。
错过,就得等下一次能量脉动低谷,那是七天以后。”
七天。
铁芯的下一次全面脉冲,预计在八天后。
也就是说,必须在七天之内,完成一次针对铁芯核心的精准打击。
而在这之前,他们还要找回剩下的四个沉睡者——叁、肆、伍、陆。
时间,前所未有的紧迫。
林默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四个闪烁的光点。
两个在西南废墟带深处,一个在矿研所地下更深处——铁芯的眼皮底下,一个在冥渊之喉边缘。
“先易后难。”
他做出决定,
“大山叔,西南那两个,你和巴图再走一趟。
尽量用和平方式接触,如果对方和贰一样愿意跟我们走,就带回来。
如果拒绝或敌对,不纠缠,撤。”
张大山领命。
“矿研所下面那个……”
林默顿了顿,看向雷虎,
“需要一支精锐突击队,趁铁芯能量低谷期,从我们之前炸开的那条废弃矿道摸进去。
风险极大,但必须做。”
雷虎沉声道:“我亲自带队。”
“冥渊之喉边缘那个。”
林默的目光落在东南方向那个暗红的标记上,
“最后处理。
那里的‘蚀’能浓度太高,我们需要更好的防护装备——杨工,零提供的‘能量稳定涂层’,量产进度如何?”
“第一批二百套已经下线!”
杨启年立刻回答,
“配合‘湛钢VI型’护甲,可以在那种环境下坚持三十分钟!”
三十分钟。
足够了。
林默转身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:
“七天。
找回四个沉睡者,准备对铁芯的最后一击。
很紧,但不是不可能。
每个人,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“是!”
众人散去,各自领命。
林默独自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个标注着“柒”的光点。
一百三十七年前,它还是一个喜欢缠着零问问题的十九岁少年。
一百三十七年后,它成了这片废土上最大的威胁之一。
而零,必须亲手终结它。
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命运。
林默握紧拳头,混沌原力在掌心无声流转。
但命运,从来都不是用来感叹的。
是用来打破的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废墟边缘的方向,那扇合金门后,一颗幽蓝的光点,在黑暗中安静地脉动着。
它在等。
等灵猫的再次到来。
等那个已经出发,去唤醒更多沉睡者的少年,带回更多的“同类”。
也在等,那个七天后,必须面对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