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衣人来得比预想更快。
突击队刚从地下三层撤回一楼，外面就已经被包围了。
透过破碎的窗户，可以看到至少三十个灰色身影，呈扇形散开，占据了每一个可能突围的方向。
他们的武器已经全部激活，淡紫色的能量光芒在暮色中格外刺眼。
“妈的，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张大山趴在窗台边缘，用观测镜快速扫过敌阵，
“装备比上次峡谷之战更新了！
那几门肩扛炮，还有那些单兵护盾发生器——灰衣人背后绝对有人！”
林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，平静如常：
“能突围吗？”
张大山看着外面的包围圈，咬咬牙：
“正面冲，伤亡至少一半。
但如果从地下走——贰知道有没有别的通道？”
灵猫立刻看向贰。
贰的暗红传感器微微闪烁，抬起手臂指向大楼深处：
“旧矿道……连通地下排水系统……可以绕到后方……”
它顿了顿，
“但需要……五分钟……炸开通路。”
五分钟。
外面有三十个灰衣人，武器精良，训练有素，还有可能正在调集更多援军。
而他们这边，突击队员十二人，加上灵猫、阿青、张大山，还有刚刚苏醒、机能严重退化的贰。
“炸。”
张大山没有犹豫，
“爆破组，安装炸药！其他人，守住所有入口！”
突击队员立刻行动。
爆破组冲向贰指引的方向，在旧矿道入口安装炸药。
其余人分散到一楼各个窗口和楼梯口，架好武器，死死盯着外面那些灰色身影。
贰站在大厅中央，暗红色的传感器缓缓转动，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忽然，它开口，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：
“他们……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阿青问。
“等人。”
贰的传感器指向灰衣人阵型后方，
“那里……有更强的能量反应……正在靠近……很快。”
更强的能量反应。
张大山心头一沉。
灰衣人这次是有备而来，不是普通的围剿，而是带着压箱底的王牌。
“炸药还要多久？”他低吼。
“三分二十秒！”
来不及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灵猫：
“小子，你和阿青先走。
带贰从后门撤，我们挡住。”
“不行！”灵猫急了。
“执行命令！”
张大山罕见地对他吼，
“你死了，零怎么办？贰刚醒，还没见到零呢！滚！”
灵猫眼眶通红，但终究没有反驳。
他拉着阿青，转身冲向贰的方向。
贰却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“你们走。”
它说，暗红色的传感器锁定张大山，
“我留下。”
“你也得走！”
张大山吼道，
“你刚醒，机能都没恢复，留下就是送死！”
贰的暗红光芒微微一闪，那沙哑的声音里，多了一丝奇怪的情绪——不是悲壮，不是牺牲，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：
“我睡了太久……欠了太多……现在……正好。”
它抬起手臂，指向外面正在快速逼近的那股强大能量反应：
“那个……我能挡一会儿……足够你们走。”
张大山愣住了。
他想骂，想吼，想说“你他妈疯了吗”。
但话到嘴边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看到，贰那暗红色的传感器里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眼神——那种眼神，叫“赎罪”。
“走吧。”
贰最后说，然后转身，向着大楼正门走去。
它的背影，在昏暗的暮色中，显得格外孤独。
张大山狠狠抹了把脸，抓起通讯器：
“所有人，准备撤离！爆破组，倒计时结束立刻引爆！别回头！”
三十秒后，大楼后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，旧矿道的入口被炸开。
突击队员交替掩护，迅速向矿道内撤退。
灵猫被阿青拉着，拼命往后跑。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透过破碎的窗户，他看到贰那暗银色的身影，正缓缓走向大楼正门。
走向那三十个灰衣人。
走向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、更强的存在。
然后，大楼正门的方向，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。
紧接着，是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声，和灰衣人惊恐的呼喊。
贰挡住了。
它用自己的身体，用自己的能量，挡住了灰衣人的第一波进攻。
挡住了足够他们撤退的时间。
矿道里一片黑暗，只有应急头盔的灯光在晃动。
众人拼命狂奔，身后是越来越远的爆炸声和能量轰鸣。
灵猫的眼泪一直在流，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不能停下。
因为贰用命换的，就是他们能活着出去。
十五分钟后，他们从矿道另一端的出口钻出，冲进暮色笼罩的荒野。
身后，废墟方向，那持续不断的爆炸声，终于停止了。
所有人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向那个方向。
没有人说话。
张大山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对着那个方向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所有突击队员，跟着敬礼。
阿青捂着嘴，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灵猫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渐渐被黑暗吞没的废墟，嘴唇动了动，无声地说了一句话：
“谢谢。”
三个小时后，他们终于与接应的“夜枭一号”汇合。
机舱里，所有人都在沉默。
灵猫坐在角落，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。
他的调和能量几乎耗尽，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，但他不肯睡。
他就那样坐着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阿青靠在他旁边，同样沉默。
张大山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壶水：“喝点。”
灵猫接过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“那家伙……”
张大山在他旁边坐下，声音沙哑，
“是条汉子。”
灵猫没有说话。
“它会希望你好好活着。”
张大山又说，“不然它白死了。”
灵猫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：
“它叫贰。它是零的第二个同类。它等了不知道多少年，刚醒过来不到两个小时，就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张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再说话。
有些安慰，言语没用。
只有时间，能让伤口慢慢结痂。
“夜枭一号”在夜色中飞行，朝着庇护所的方向。
机舱里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偶尔的抽泣声。
灵猫闭上眼睛，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能不能像贰说的那样，好好活着，继续走下去。
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试试。
因为贰用命换的，就是他活着的每一秒。
飞机掠过一片废墟上空，下方隐约可见几点微弱的灯光。
那是某个幸存者营地，还在黑暗里顽强地燃烧。
荒野之上，还有人在等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