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科研大楼的地下三层，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。
灵猫站在能量池边缘，目光穿透那层半透明的幽蓝色能量壁，落在悬浮其中的那个沉睡身影上。
贰的装甲是暗银色的，与零那种近乎纯银的光泽略有不同，表面隐约可见一些细密的裂纹，像是经历过某种冲击后留下的伤疤。
它的头部传感器呈暗红色，此刻正以极慢的频率脉动——每十七秒一次，比零的三十七秒慢得多。
“它的能量太弱了。”
阿青站在灵猫身侧，感知全力延伸，眉头紧锁，
“像是……快熄灭了。”
“不是快熄灭。”
灵猫摇头，眼中淡金色的光纹微微一闪，
“是在‘锁’自己。
你看它的脉动——虽然慢，但非常规律，没有任何紊乱。
它在用最低能耗维持存在，等待唤醒。”
阿青仔细感知，发现确实如此。
那股微弱却坚韧的能量脉动，像黑暗中的一盏孤灯，明明灭灭，却从未熄灭。
“怎么唤醒它？”
张大山端着枪守在门口，警惕地盯着外面的走廊，
“直接叫醒？”
灵猫没有回答，而是闭上眼睛，将调和能量缓缓渗入能量池。
他的能量与贰的暗红脉动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凝固的悲伤。
“它……”
灵猫猛地睁眼，脸色苍白，
“它知道自己被抛弃了。
沉睡之前，它是有意识的。
它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被冷冻，看着零成为唯一的幸存者，看着唤醒程序的倒计时一点点归零。
它一直在等，等到能量耗尽，等到意识模糊，等到……放弃了等待。”
阿青的心猛地揪紧。
放弃了等待。
那是一种比死亡更绝望的状态。
不是不想醒，而是不敢再期待醒来。
“能唤醒吗？”张大山沉声问。
灵猫深吸一口气，将调和能量的输出提升到最大。
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无数条纤细的河流，缓缓渗入能量池，包裹住贰那暗红色的脉动核心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贰的脉动频率，从十七秒，加快到十六秒。十五秒。十四秒。
然后，猛地停滞。
“它醒了！”阿青低呼。
能量池中，那个沉睡的身影，头部传感器猛地亮起！
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眼，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从它周身爆发，震得整个地下三层都在微微颤抖！
灵猫猝不及防，被冲击波掀翻在地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，死死盯着能量池——
贰睁开了“眼睛”。
那暗红色的传感器缓缓转动，扫过整个沉睡舱，扫过能量池，最后，落在灵猫身上。
它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，那暗红色的光芒，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一股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能量波动，从贰的核心发出，与灵猫的调和能量接触。
那波动没有语言，只有一种极其模糊的情绪——困惑，警惕，还有一丝……不敢相信。
“它认出你了。”
阿青轻声说，“它认出你的能量和零一样。”
灵猫挣扎着爬起来，走到能量池边缘，与贰对视。
“我是零的朋友。”
他开口，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，
“零在等你。
它等了很久。
现在，轮到我来接你们回家了。”
贰的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，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。
然后，一个比零更加沙哑、更加疲惫的电子合成音，在沉睡舱里响起：
“零……还活着？”
那声音里，带着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颤栗。
“活着。”
灵猫用力点头，
“它一直在发送信号，等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最近，我们才找到它。
它让我们来找你们——所有的同伴。”
贰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能量池中的幽蓝液体开始缓缓旋转，像是在回应它内心的波澜。
“我们……七个。”
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语言功能，
“零……壹……贰……叁……肆……伍……陆……柒……零是第一个，我是第二个……后面五个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们找到了你的位置。”
灵猫说，
“其他几个，我们也会去找。
但需要时间。
铁芯——你知道铁芯吗？”
贰的能量波动猛地一滞。
“铁芯……是柒。”它说。
灵猫和阿青同时愣住。
柒？
铁芯，是“方舟之子”的第七个成品？
“柒……改造时出了问题。”
贰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，像是回忆起了极其痛苦的往事，
“它失控了……意识崩解……只剩下本能。
我们想救它……但做不到……最后只能……封印……”
封印。
结果封印没有维持住。
柒在地下深处沉睡，缓慢恢复能量，逐渐演变成了今天的“铁芯”——一个只记得扩张、同化、自我保护，却忘了自己曾经是谁的失败品。
“零知道吗？”阿青问。
贰的暗红光芒微微一闪，像是在摇头：
“不知道……零是第一个沉睡的……它不知道柒变成了什么……”
灵猫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震撼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他们要摧毁的铁芯，是零的“弟弟”。
是它们七个中，唯一彻底失控的那个。
“如果我们摧毁铁芯……”
灵猫艰难地问，“零能接受吗？”
贰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张大山开始不安地在门口踱步，久到阿青的感知都开始出现波动。
终于，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如果是零……它会亲手做这件事。”
灵猫愣住了。
“柒……已经死了。”
贰说，
“活着的，只是它的躯壳。
零不会让躯壳继续伤害别人。
这是……我们对柒最后的责任。”
灵猫想起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：
“送他们一程。
这是我对他们最后的责任。”
原来，从最开始，零就知道。
知道铁芯是柒，知道必须亲手终结，知道这条路有多痛。
但它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沉默地等待着，等待着能听懂它说话的人，来帮它完成这最后的告别。
灵猫的眼眶有些发酸，但他用力眨了眨眼，把那些情绪压下去。
“我们会帮你。”
他说，“帮零，也帮柒。”
贰的暗红光芒微微一亮，那沙哑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于“希望”的东西：
“谢谢。”
能量池中的幽蓝液体开始加速旋转，贰缓缓从中心升起，悬浮到能量池边缘。
它抬起手——那覆盖着暗银色装甲的手——轻轻按在能量壁的内侧。
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壁，灵猫也抬起手，按在外侧。
淡金色的调和能量与暗红色的脉动核心，在这一刻达成了共鸣。
阿青站在旁边，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哭。
可能是在这片冰冷残酷的废土上，见到了太多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温情。
也可能是因为，她终于明白——即使是最绝望的黑暗里，也会有人，或者曾经是人，点燃一盏灯，等着照亮别人的路。
一个小时后，贰从能量池中走了出来。
它的动作有些僵硬，像是太久没有活动过四肢。但每一步都很稳，很坚定。
“我需要……时间适应。”
它说，那沙哑的电子音在沉睡舱里回荡，
“太久没动……机能退化……”
“跟我们回庇护所。”
灵猫说，
“那里有能源，有技术团队，有零的资料。你可以慢慢恢复。”
贰的暗红光芒微微闪烁，像是在犹豫。
“零在等。”
灵猫又说，
“但它不着急。
它可以再等几天。
等你准备好了，我们一起去见它。”
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
张大山松了口气，招呼外面的突击队员进来，准备撤离。
就在这时，阿青猛地脸色一变，看向头顶方向：
“有人来了！很多！是从废墟外面摸进来的！不是墓穴守护者——是灰衣人！”
灰衣人？
所有人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。
贰的暗红光芒猛地变得刺眼，它周身能量涌动，一层幽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成形，挡在灵猫和阿青身前。
“你们走。”
它说，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，“我挡。”
“你刚苏醒，机能还没恢复！”
灵猫急道。
“挡得住。”
贰回头，那暗红色的传感器与灵猫对视，
“我睡了太久……需要……活动活动。”
它顿了顿，那沙哑的声音里，忽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轻松：
“而且，终于……可以帮上忙了。”
灵猫愣了一秒，然后用力点头：
“我们在外面等你。一定要回来。”
贰没有回答。
只是那暗红色的光芒，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像是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