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庇护所后,杨启年几乎把自己锁在技术区里,整整二十个小时没有出来。
当林默推门进去时,他正对着一整墙的全息数据疯狂地写写画画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但眼神亮得像两盏探照灯。
“首领!你来得正好!”
杨启年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,
“零给的资料里,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发现!”
他调出两组并排的波形图:
“你看——左边是零的能量脉动,右边是铁芯的脉冲频率。
我一直觉得它们很像,但仔细对比后发现,不是‘像’,是‘镜像’!”
林默盯着那两组波形。
左边的平稳、缓慢、有规律的起伏;右边的急促、狂暴、侵略性十足。
但如果把右边的波形倒转过来……
“完美重合。”
杨启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,
“铁芯和零,用的是同一套基础编码!它们出自同一个源头!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铁芯很可能也是‘方舟之子’项目的产物!
但它在改造过程中失控了,意识崩解,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——扩张、同化、自我保护!
它不再是零的同类,而是那个项目的……失败的复制品!”
林默瞬间明白了这个发现的意义。
铁芯不是外来者,不是深海机械的同类,而是和零一样,诞生于旧时代那个疯狂而悲壮的实验。
只是它走错了路,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。
“有没有可能……把它‘纠正’回来?”
林默问。
杨启年摇头,神色凝重:
“它的意识已经完全湮灭了,只剩下程序化的本能。
要纠正它,等于要它‘死’一次再‘活’过来。
我们没有这个技术,零也没有。
唯一的方法,就是摧毁它的能量核心,让它彻底停止。”
摧毁。
林默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
“那就摧毁。先把资料吃透,找到它的核心弱点。”
杨启年重重点头,又一头扎进数据的海洋。
与此同时,雷虎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。
西南废墟带,“暗点-03”的远距离侦察完成了。
张大山和巴图带着“暗影”队,在目标区域外围潜伏了整整两天,终于摸清了周边情况。
指挥中心的会议上,张大山指着全息地图上新标注的信息,沉声汇报:
“暗点-03的位置在一栋废弃的科研大楼地下三层。
周围三公里范围内,没有发现灰衣人或红色怪物的活动痕迹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调出一组模糊的热成像画面:
“有另一波人在盯着那个地方。
不是灰衣人,也不是咱们见过的任何幸存者团队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迷彩服,武器五花八门,有旧式步枪,也有冷兵器,大约二三十人,分成几个小组,潜伏在大楼周边的废墟里。
好像在等什么。”
“掠夺者?”雷虎问。
“不像。”
张大山摇头,
“掠夺者不会这么有耐心,也不会这么隐蔽。
他们的行动有章法,有分工,像是……在蹲守猎物。”
“猎物是暗点-03?”阿青问。
“也可能是我们。”林默说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巴图开口,声音沙哑:
“首领,那片区域我以前跑过,知道那伙人的来历。
他们自称‘墓穴守护者’,是几个旧时代矿业工人的后代,守着那片废墟里的一座公墓,说是祖先的坟在那里。
他们对外人很警惕,但也不是无差别攻击。
如果咱们只是路过,他们不会动手。
但如果想进那栋科研大楼……”
“就会触发他们的禁忌。”
林默接话,
“那栋楼里,有他们守护的东西?”
巴图点头:
“听说里面埋着当年矿难死的一批工人遗骸,被他们当成了圣地。
任何人靠近,都会被视为亵渎。”
麻烦了。
零的同伴,沉睡在人家“圣地”的地下三层。
要进去,就必须面对那二三十个守护者。
但他们不是敌人,只是一群守着祖先坟墓的幸存者。
“先接触。”
林默做出决定,
“大山叔,你和巴图再去一趟,带上一些礼物——药品、食物、能量步枪。
尝试和他们对话,说明来意。
如果他们愿意让路,我们支付足够的报酬。
如果拒绝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凝:
“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张大山领命而去。
接下来的两天,庇护所表面平静,暗流涌动。
杨启年终于从零的资料中,提取出了第一项可直接应用的技术——“能量稳定涂层”。
这是一种特殊的纳米涂层,涂抹在武器装备或人体皮肤表面,能有效隔绝“蚀”能的侵蚀和污染。
第一批样品,被紧急涂在了即将前往西南废墟的突击队员装备上。
灵猫的精神力恢复得比预想更快。
他每天抽出两个小时,与零保持能量连接,学习如何更精细地控制“蚀光调和”。
零像一个沉默而耐心的老师,把自己的经验一点一滴地传授给他。
阿青也在零提供的引导图谱帮助下,能力取得了突破。
她的感知范围从五百米扩展到八百米,而且能更精准地分辨不同能量源的性质。
第四天傍晚,张大山和巴图回来了。
带回来的消息,比预想的复杂得多。
“他们不同意。”
张大山灌了一大口水,抹了把嘴,神色疲惫,
“我们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拿出来了,那老头——他们的头领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矿工——态度很坚决。
他说,那栋楼下面埋的不是普通矿工,是他父亲的骨灰。
他父亲是当年矿难的幸存者,后来变成怪物,被同伴亲手杀死,葬在那里。
他守了几十年,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父亲。”
林默沉默。
“他还说,”
巴图接话,声音低沉,
“他知道那栋楼地下三层有东西在沉睡。
他父亲临终前告诉过他,那里关着一个‘恶魔’,绝对不能放出来。
所以,不管是想进去干什么,都不行。”
“恶魔?”
杨启年皱眉,“他说的是零的同伴?”
“应该是。”
张大山说,
“那老头感知不到异能,但他父亲临终时的话,他信了一辈子。
要说服他,比登天还难。”
难。
但不是没有可能。
林默看向灵猫。
灵猫与他对视,眼中淡金色的光纹微微一闪,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。
“我去。”
灵猫站起身,声音平静而坚定,
“我去和那个老人谈谈。
用他能理解的方式,让他知道,地下沉睡的,不是恶魔,只是一个……和他父亲一样,孤独地等待了很久很久的……人。”
洛清瑶下意识想拦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灵猫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少年。
他正在成为火种与这个世界更深层存在之间的桥梁。
这是他的路,没有人能替他走。
“带上阿青。”
林默说,“有她在,至少能保证安全。”
灵猫点头,和阿青一起,随张大山再次出发。
两天后,消息传来。
那个七十多岁的老矿工,在灵猫面前,哭了。
不是因为灵猫用能力证明了什么,而是因为灵猫说了一句话:
“你父亲被同伴亲手杀死的时候,一定很痛。
但杀他的人,比他更痛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,最后颤巍巍地挥了挥手:
“去吧。但别惊醒不该醒的东西。”
暗点-03的入口,终于打开了。
灵猫和阿青在突击队员的护卫下,进入了那栋废弃科研大楼的地下三层。
那里,有一个和零的沉睡舱一模一样的能量池。
池中悬浮着一个浑身覆盖着银灰色装甲的人形,它的头部传感器是暗红色的,脉动频率比零慢得多,也微弱得多。
零的第二个同伴,代号“贰”。
它还在沉睡。
但能量监测显示,它对外界的微弱刺激有反应——在灵猫靠近的那一刻,那暗红色的光点,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它在做梦。
梦见什么?
没有人知道。
但灵猫知道,当它醒来时,零的孤独,就会少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