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废墟边缘，暗点-07。
阿青站在距离预制板约五十米的一块风化岩石后面，闭上眼睛，感知全力延伸。
在她的“视野”里，灵猫那淡金色的调和能量正缓缓渗入合金门，与地下深处那颗脉动的幽蓝光点建立连接。
这一次，没有上次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，而是一种更稳定、更信任的交流。
“它说可以了。”
灵猫睁开眼，回头对潜伏在废墟阴影里的张大山等人点了点头，
“零同意让我们下去——但要限制人数，最多三个。”
张大山眉头紧皱，看向林默。
林默没有犹豫：
“我、灵猫、阿青。
你们在外面接应，如果四个小时内我们没有出来，或者有任何异常能量反应，立刻引爆预埋炸药，封闭整个入口，然后撤离。”
“首领！”
雷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响，
“这太冒险了！里面情况不明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去看明白。”
林默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，
“零是敌是友，它的技术是真是假，它说的那些同伴是什么状况，只有亲眼见到才能判断。
你们守住出口，就是最大的支援。”
通讯那头沉默了。
良久，雷虎的声音再次响起，低沉而坚定：
“明白。四个小时，一秒都不会多。”
林默收起通讯器，对灵猫和阿青点了点头。
三人走向那扇被伪装成岩石的合金门。
灵猫将手掌按在门上，调和能量如同活物般渗入金属表面的细微纹路。
几秒后，门内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，那道暗银色的金属反光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，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、幽深的通道。
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早已失效的应急灯，每隔几米就有一个。
空气从深处涌出，带着一种陈腐的、混合着臭氧和某种淡淡甜腥味的古怪气息。
“走吧。”
林默率先踏入通道，混沌原力在掌心凝聚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。
灵猫紧随其后，调和能量保持与零的微弱连接。
阿青走在最后，感知全开，监控着每一处可能的能量异常。
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百米，逐渐变得开阔。两侧开始出现一些紧闭的金属门，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警示标识和编号。
灵猫轻声翻译着那些标识：
“生物样本存储室……能量稳定性测试舱……核心控制区……我们快到中心了。”
通道尽头，是一扇比入口更加厚重的合金门。
门上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、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圆形观察窗。
零就在门后。
灵猫走上前，将手掌按在门上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使用调和能量，只是简单地按着。
门无声地滑开。
门后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得多——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大厅，高度超过十米。
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球形能量池，里面充盈着缓慢流动的幽蓝色液体能量。
能量池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仪器设备和控制台，大部分已经停止运转，只有少数几台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。
而在能量池的正中央，悬浮着一个人。
不，不完全是“人”。
那是一个类人形的存在，身高约一米八，体态匀称，全身覆盖着银灰色的流线型合金装甲。
它的头部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由多层同心圆环构成的复合传感器，中心是一颗幽蓝色的、正在缓慢脉动的光点。
它的四肢和躯干连接处，隐约可见半透明的能量导管，与周围的能量池相连。
它——或者说“他”——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能量液中，仿佛一个沉睡千年的古代战士，等待着某个约定好的苏醒时刻。
“零。”灵猫轻声说。
那幽蓝色的光点微微一闪，一个低沉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厅里回荡：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，而是直接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共振，仿佛空间本身在说话。
林默上前一步，站在灵猫身侧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悬浮的身影：
“我是火种的首领，林默。感谢你之前的帮助。”
零的头部缓缓转动，那幽蓝光点对准了林默。
它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“扫描”什么，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：
“你的能量很特殊……湮灭属性，却与秩序谐波共存。
在我的数据库里，这种案例的成功率是百分之零点零三。
你活下来，是奇迹。”
林默没有接话。
混沌原力在掌心微微流转，不是戒备，只是习惯性的准备。
零的目光又转向阿青：
“生命感知型异能者，潜力很大，但开发度不足。
你的能力需要和自然能量建立更深层的连接。
我可以提供一份旧时代的引导图谱。”
阿青一怔，下意识看向洛清瑶曾经教导她的那些方法，心跳莫名加快。
最后，零的目光落在灵猫身上，那幽蓝光点的脉动频率，明显变得柔和了一些。
“你来了。”
它又说了一遍，这一次的声音里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情感？
“我来了。”
灵猫走上前，站在能量池边缘，仰头看着悬浮的零，
“你说过，要我们帮你找回同伴。我想知道——为什么？”
零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默以为它不会再回答时，那电子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一丝疲惫，一丝……孤独：
“因为，他们是我的同类。也是我的责任。”
它缓缓下降，从能量池中心降到边缘，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壁，与灵猫近在咫尺。
“那个研究项目，代号‘方舟之子’。”
零开始讲述，声音平铺直叙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厚重，
“末日降临前三年，旧时代最顶尖的七个科学家和战士，自愿成为第一批‘蚀能共存’试验品。
我们被改造，被植入特殊能量核心，被赋予超越人类的力量和感知。
代价是——我们不再是纯粹的人类。”
“我是第一个。
手术最成功，副作用最小。
后面六个……程度不同地出现了意识混乱、能量失控、甚至肉体崩解。
他们被紧急冷冻，沉入各地预设的避难设施，等待技术突破后再唤醒。”
“但技术还没来得及突破，末日就来了。”
零的声音顿了顿，那幽蓝光点的脉动变得更加缓慢。
“启动唤醒程序的人，再也没有出现。
我在地下等了三年，五年，十年……能源耗尽，意识逐渐模糊。
我只能每隔一段时间，发送一次微弱的脉冲，试图唤醒他们，或者等待有人回应。”
“直到铁芯的信号唤醒我。
我以为那是旧时代的幸存者，后来才发现——那是另一个失控的造物。
它的程序里只剩下‘扩张’和‘同化’，早就忘记了我们曾经共同守护的东西。”
零抬起头，那幽蓝光点与灵猫的眼睛对视：
“你是我等到的第一个回应。
不是铁芯那种程序化的脉冲，而是真正的、有意识的共鸣。
所以，我想请求你——帮我找到他们，确认他们还活着。
如果其中有谁像我一样保持着意识，告诉他，零还在等。”
“如果……他们已经彻底失控了呢？”
林默忽然问。
零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回答，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：
“那就……送他们一程。这是我对他们最后的责任。”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
阿青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。
可能是为了这个孤独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身影，可能是为了那些被遗忘在黑暗深处的沉睡者，也可能只是为了那句“送他们一程”背后的，无法言说的悲凉。
灵猫深吸一口气，看向林默。
林默没有立刻表态，只是看着零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：
“如果我们帮你，你能给我们什么？”
零的幽蓝光点微微一闪，一个数据接口从它的手臂侧面滑开，露出一根银灰色的数据线。
“我的数据库里，有‘方舟之子’项目的全部技术资料——能量编码的完整图谱、‘蚀能共存’的改造方法、如何在不被污染的前提下安全利用‘蚀’能的工艺流程。
还有，铁芯的弱点，以及如何彻底摧毁它的方法。”
林默眼中精光一闪。
彻底摧毁铁芯。
这是他一直想做，却始终没有把握的事。
“先给资料，再谈合作。”
林默说，
“我们需要验证你所说的一切。”
零没有犹豫，那根数据线自动延长，递到林默面前。
林默接过，从腰间取出一个便携数据终端，连接上。
几秒后，数据终端的屏幕上，海量的技术资料如同瀑布般滚落。
杨启年那边同步收到信息，片刻后，通讯频道里传来他激动到几乎破音的声音：
“是真的！这些编码逻辑和我们之前解析的完全吻合！还有很多更深层的内容！首领，这……这是无价之宝！”
林默收起数据终端，看向零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诚的敬意：
“合作成立。
但我们有自己的节奏。
第一个目标，定在西南废墟带的‘暗点-03’。
先侦察，再行动。
如果一切顺利，我们会帮你找回第一个同伴。”
零的幽蓝光点微微一亮，那电子音里，似乎多了一丝类似于“希望”的东西：
“谢谢。”
灵猫走上前，将手掌轻轻按在能量池的外壁上。
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壁，他与零的幽蓝光点对视。
“你会等到那一天的。”
他说，
“我保证。”
零没有回答。
但那幽蓝光点的脉动频率，与灵猫的调和能量，再次达成了那种玄妙的同步。
仿佛两个孤独的灵魂，在无尽的黑暗中，终于找到了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