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鸣声越来越近。
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，而是一种更沉重的、如同大地本身在呻吟的震颤。
头顶的岩层开始簌簌落下细小的碎石，砸在队员们的头盔上，发出密集的脆响。
“是潜地单位！矿研所的新型潜地机械！”
巴图嘶声吼道，声音在狭窄的井筒里回荡，
“我之前侦察时见过一次，能在地下高速移动，体型比那些猎杀者大得多！”
林默抬头，目镜上的热成像显示，头顶斜上方约两百米处，一个巨大的、散发着炽热能量反应的光点正在快速逼近。
它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，而是如同钻地虫般螺旋前进，每一次旋转都带来更剧烈的岩层震动。
“继续撤！”
林默没有犹豫，一把架起灵猫的另一边胳膊，脚下速度不减，
“爆破组，能否提前引爆炸药？”
“不行！”
爆破组长吼道，
“引爆器设定的是四十分钟，现在改时间需要重新拆装雷管，至少要十分钟！”
没有十分钟。
头顶的潜地机械已经逼近到一百五十米内。
井筒侧壁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缝，冷冽的地下水从裂缝中渗出，很快浸湿了众人的作战服。
“弃掉所有非必要装备，加快速度！”
林默下令。
沉重的掘进机模块、备用能量电池、冗余的防护装甲……一件件被丢弃在井筒底部。
队伍的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，但头顶的追兵更快。
一百米。八十米。五十米。
当最前面的队员终于看到井口那模糊的光亮时，头顶的岩层猛地炸开！
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四散激射，几名队员被冲击波掀翻在地，惨叫声淹没在轰鸣中。
一个巨大的、浑身覆盖着暗银色装甲的柱状机械破岩而出，堵住了井筒上方三分之二的通道！
它的前端是六层旋转的合金钻头，此刻正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疯狂旋转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。
周身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脉动，幽蓝的光芒将整个井筒映照得如同地狱。
是矿研所的“钻甲-III型”重型潜地猎杀者！
它的复合传感器迅速锁定下方这群逃窜的人类，钻头转速再增，猛地向下俯冲！
“散开！”
林默大吼，混沌原力瞬间爆发，灰白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弧形屏障，挡在队伍和俯冲的钻甲之间！
轰——！！！
湮灭之力与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正面相撞！恐怖的冲击波向四周宣泄，井筒侧壁被硬生生撕开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！
林默闷哼一声，脚下连退三步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但他的“归墟之壁”成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——钻甲的前端钻头被湮灭了三分之一，旋转失衡，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井筒侧壁上，引发更大的塌方。
“快！快出去！”
张大山嘶吼着，抓住两名被震晕的队员往外拖。
队员们连滚带爬地冲出井口，跌入厂房废墟外的露天矿坑。
头顶，铅灰色的天光终于重新照在他们脸上，但死亡的阴影并未散去。
井口下方，那台受创的钻甲发出愤怒的金属嘶鸣，正在调整姿态，准备再次追击。
而远处，矿研所方向，更多的能量反应正在快速接近——地面部队也出动了！
“掩护灵猫！往预定撤离点跑！”
林默擦去嘴角的血迹，转身面对井口，灰白色的混沌原力再次凝聚，
“我来断后！”
“首领！”
雷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炸响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。
“执行命令！”
林默头也不回，将已经半昏迷的灵猫塞给张大山，同时举起破晓-III型谐振步枪，瞄准井口下方那团正在急速上涌的幽蓝光芒。
砰——！
淡金色光束撕裂空气，精准射入井口！
下方传来金属被汽化的嗤嗤声，但钻甲的冲势只是稍缓，并未停止。
“它的能量核心在腹部！不是头部！”
阿青忽然喊道，声音虚弱却清晰，
“我能感觉到！腹部偏下位置，那个最亮的光点！”
林默眼中寒光一闪，混沌原力注入谐振步枪，第二枪射出！
这次瞄准的不是钻头，而是钻甲腹部那团脉动的幽蓝光点。
光束贯穿装甲，精准命中核心！
钻甲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尖锐嘶鸣，浑身能量纹路疯狂闪烁，然后——轰然炸裂！
巨大的爆炸将井口彻底摧毁，冲击波掀翻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，包括林默。
他重重摔在碎石堆里，左臂护甲碎裂，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，挣扎着爬起来，看向撤退的队伍。
张大山和巴图已经架着灵猫跑出三百多米。
老陈带着爆破组的几个人，正在向预定接应点狂奔。
但远处，矿研所方向，至少二十台机械单位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！
悬浮飞盘、蜘蛛型、蜥蜴型，还有两台重型类人机械，正在全速逼近！
“引爆！”
林默对着通讯器吼道，“立刻引爆！”
爆破组长绝望的声音传来：
“距离太远！引爆信号被干扰了！”
那枚四十分钟后自动引爆的炸药，现在成了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如果无法在机械大军追上之前引爆，一旦被矿研所回收拆解，整个“斩脉计划”将前功尽弃，还会暴露他们所有的技术和战术意图。
林默咬牙，从碎石堆里站起来。
混沌原力在他体内疯狂涌动，灰白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体表。
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支快速逼近的机械部队上，又扫过井口方向那枚深埋地下、却尚未引爆的炸药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。
他接通了张大山：
“大山叔，带灵猫他们全速撤离，不要停。我去引爆炸药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张大山吼得声音都劈了，
“那炸药在地下两百米！你怎么引爆？”
“用我的混沌原力。”
林默声音平静，
“湮灭属性，可以摧毁任何能量结构。
包括炸药的引爆电路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？”
林默没有回答，切断了通讯。
他转身，朝着已经完全崩塌的井口方向跑去。
与此同时，远处的机械部队已经逼近到千米之内。
最前方的悬浮飞盘开始发射切割光束，在废墟周围炸开一道道焦黑的深坑。
林默无视那些光束，全速冲向井口废墟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他纵身一跃，跳进那个被钻甲炸开的巨大塌陷坑！
坑底是破碎的岩层和扭曲的金属残骸，井筒已经彻底消失，只剩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，从裂缝深处，隐约能看到那枚炸药被卡在距地表约五十米的岩层夹缝中——刚才的爆炸和塌方，将它震到了更浅的位置。
五十米。
足够了。
林默趴在裂缝边缘，将右臂尽力伸入裂缝，混沌原力凝聚成一道灰白色的细线，如同无形的绳索，向下延伸，延伸，直到触碰到那枚炸药的金属外壳。
他的能量，可以湮灭任何物质。
但炸药一旦引爆，湮灭之力能否护住他自己？
不知道。没时间想了。
远处的机械部队已经冲进矿区，最近的悬浮飞盘距离他不足三百米。
林默闭上眼睛，混沌原力疯狂涌入那道灰白色的细线。
引爆电路，湮灭。
安全保险，湮灭。
延时引信，湮灭。
然后，在那枚炸药的内部能量核心即将失控的瞬间，他猛地收回右臂，将所有混沌原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半米的“归墟之壁”。
轰隆隆——！！！
地动山摇。
那枚炸药在地下五十米处轰然爆炸，狂暴的冲击波沿着裂缝和岩层疯狂宣泄！
地面如同被巨人狠狠擂了一拳，方圆数百米的地表猛地隆起、碎裂、塌陷！
林默的“归墟之壁”在与冲击波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崩裂，灰白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摇曳。
但他死死撑着，混沌原力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出，护住全身。
冲击波终于过去。
他趴在塌陷坑底部，浑身剧痛，左臂几乎失去知觉，护甲碎片和血肉混在一起。但他还活着。
远处，那支即将冲到他面前的机械部队，被爆炸的余波掀翻了大半。
最近的悬浮飞盘被碎石击中，歪歪斜斜地坠落。
重型类人机械虽然稳住了身形，但肩部护甲严重受损，一时无法开火。
机会！
林默挣扎着爬起来，踉跄着朝预定撤离点狂奔。
身后，碎石还在不断坠落，烟尘遮天蔽日。
两公里外，一辆经过能量屏蔽改装的运输车从隐蔽处冲出，直直朝他开来。
车窗探出张大山那张焦急到扭曲的脸：
“林小子！上车！”
林默用最后一点力气扑进车厢，车门都没来得及关，运输车就疯狂加速，冲进更深的荒野。
车厢里，灵猫靠坐在角落，脸色惨白如纸，但还醒着。
他虚弱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林默，嘴唇动了动，什么都没说出来，眼泪却先流了下来。
林默靠在车厢壁上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笑，声音沙哑：
“哭什么，死不了。”
灵猫拼命点头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远处，矿研所方向，那两根被切断的能量导管，正在引发连锁崩溃。
地表的生产单元一座接一座熄火，防御系统的能量护盾开始闪烁、消失，整个钢铁基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。
斩脉计划，成功了。
但代价，才刚刚开始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