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克的隐藏通道出口，是一个生锈的通风管道盖。
“他就不能搞个正经门？”刘铁嘟囔着推开盖子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外面是条走廊——和监控画面里一模一样。银白墙壁，柔和灯光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但亲眼见到，感觉更诡异。
“这地板……”李晓蹲身轻触，“连划痕都没有。”
三万年的飞船，走廊地板本应布满磨损，可这里光滑如新，像昨天刚铺的。
“空气还是没味儿。”黯抽抽鼻子，“连消毒水味儿都没有，这不科学。”
“科学？”苏宁苦笑，“这整艘船现在跟科学沾边吗？”
队伍刚站稳——
广播响了。
不是警报，是酒店迎宾那种柔和音乐，配上女声播音：
“检测到访客进入。身份识别中……识别完成：播种者盟友文明，人类。权限授予：临时访客。欢迎来到希望之光号。园丁家族为您服务——请保持微笑。遵守秩序。谢谢合作。”
广播结束，甜腻轻音乐继续播放。
“还‘请保持微笑’？”敖丙撇嘴，“我笑不出来。”
“那就别笑。”陈古说，“跟紧我。”
沿走廊走五十米，遇到第一波“人”。
六个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，胸前别着“园丁家族·服务部”徽章，正在……擦墙。
每人一块白布，动作整齐划一——上上下下，左左右右，连擦墙节奏都完全相同。
看到陈古他们，六人同时停下、转头、露出弧度一样的八颗牙微笑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六人同时开口，声音重叠，“长老在核心花园等您。请这边走——这边走——这边走——”
回声在走廊回荡，诡异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“谢谢。”陈古平静道，“我们自己找路。”
“不行哦。”最左边的女工作人员微笑摇头（动作仍同步），“访客必须由工作人员陪同。这是规定。规定必须遵守。”
六人放下白布站成一排，做出完全同步的“请”手势。
“那就带路吧。”
六人转身，步伐一致地往前走——左脚，右脚，步距分毫不差。
团队跟在后面。
小黄龙偷偷戳陈古，用爪子比划：“他们走路……像机器人。”
陈古点头。
他掌心，盘古殿震动更明显了——不是危险预警，是熟悉感。
走廊很长。
沿途又遇几波工作人员：修剪塑料盆栽的、检修未通电仪器的、搬运空箱子的……每个人都面带标准微笑，动作同步。
见到陈古他们，都会停下整齐鞠躬：“欢迎光临。祝您参观愉快。请保持微笑。”
刘铁忍不住小声骂：“愉快个屁，老子汗毛都竖起来了。”
走了约十分钟，前方出现双开金纹大门。
刻着字：【核心花园·生命绿洲】
带路六人同时转身、同时微笑：“到了。长老在里面等您。请进——”
门自动打开。
光透出来——不是人造灯光，是阳光？
“这船里还有阳光？”苏宁愣住。
他们走进，然后全愣住了。
眼前是巨大的生态穹顶，五个足球场大。头顶模拟蓝天白云，甚至有颗“太阳”发光。脚下绿草地，远处有树林、花圃、小溪流。鸟飞蝶舞，花香扑鼻。
“这……”李晓呆住，“这太真了吧？”
真得不像飞船内部。
花园中央白色圆桌边，坐着个白发白须、穿古朴长袍的老人，正慢悠悠喝茶。
看到陈古他们，老人放下茶杯起身，笑容慈祥：
“终于来了。”
他张开手臂，像迎接远归游子：
“我是园丁家族第七代长老，木辛。感谢你们前来救援。我们等太久了——真的太久了。”
他走过来，步伐从容。
但陈古注意到——木辛的每一步，步距都是精确的45厘米。
“请坐。”木辛示意圆桌边的椅子，“一路辛苦了吧？我准备了茶点。”
桌上确实有水果拼盘、小蛋糕和冒热气的茶。
小黄龙眼睛亮了：“能吃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木辛笑着拿起苹果，“新鲜采摘的，尝尝。”
小黄龙接过来咬一口，嚼两下停住：“咋没味儿？”
“嗯？”木辛疑惑，“怎么会？这可是最甜的品种。”
陈古也拿起葡萄放进嘴里——口感像葡萄，但没有酸、没有甜、没有果香，像嚼有弹性的水。
“水果没有味道。”
“是吗？”木辛自己尝了一个，然后笑了，“哎呀，瞧我这记性。可能是保存太久，风味流失了。抱歉抱歉。”
他拍拍手，工作人员端上新果盘。
陈古没动，走到花圃旁凑近玫瑰深吸气——没有花香。又抬头看“太阳”，伸手感受——没有温度。
“花香是假的，阳光也是假的。”
木辛笑容僵了一瞬，恢复：
“这个嘛……飞船环境有限，模拟系统毕竟不如真实。”他叹气，“但总比没有好，对吧？至少看着舒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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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古坐回椅子：“长老，船上的其他人呢？”
“都在休息区。”木辛说，“这些年大家太累了，需要休养。我作为长老，先来接待你们。”
“整艘船就您一个人活动？”
“还有工作人员。”木辛指指周围标准微笑的人，“他们负责维护。”
“其他园丁家族成员呢？我们想见见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木辛犹豫，“他们状态不太好，可能不太方便。”
“怎么不好？”
“休眠太久，身体虚弱。”木辛叹气，“医生建议静养。”
陈古盯着他慈祥的眼睛。
盘古殿的震动达到顶峰——熟悉感终于确定了：这能量波动和虚空遗民一样。
“长老。”陈古忽然说，“您认识哈克吗？”
木辛表情变了。
虽然只一瞬间，但陈古捕捉到了——慈祥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机械感。
“哈克？”木辛恢复笑容，“哦，那个机械师。认识，当然认识。不过他……精神不太正常了。”
“他说他是您舅舅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木辛大笑，“那疯子的话你也信？我舅舅早死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木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动作优雅。
但陈古看到——他喝茶时，喉咙没有吞咽动作，茶水像直接消失了。
“不说那个疯子了。”木辛放下杯子，“说正事吧。我们的方舟引擎已修复，但缺少启动能源。你们的飞船，应该能提供吧？”
终于来了。
“需要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木辛微笑，“把你们飞船的能源核心接过来就行。三小时充满，我们就能跃迁离开。”
“离开去哪？”
“安全区啊。”木辛眼神向往但瞳孔无焦距，像背台词，“我们早就选好地方了，一个没有战争、没有灾难的美丽星系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提供能源呢？”
木辛笑容淡了：“那我们就只能继续困在这里，然后等死。”
他叹气表情悲伤，但陈古看到——周围所有工作人员的笑容同时消失了，眼神变得冰冷。
“不过我相信，”木辛又笑起来，“你们大老远来救援，不会见死不救的，对吧？”
无形压力弥漫。
工作人员慢慢围过来，虽保持微笑，但眼神已不同。
陈古沉默等待。
终于——
花园侧面小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出来。
蓝发，蓝得像深海，长至腰际。简单白色长裙，赤脚。走得慢，眼睛是星空颜色——瞳孔里有细碎星光流转。容貌极美，但冷得像万载寒冰。
她走到桌边，看木辛一眼，眼神淡漠。然后看向陈古：
“你就是救援队？”
“是。”
“哦。”
她就说这一个字，坐下自顾自倒茶，喝一口皱眉：
“假的。”
她把茶倒了。
木辛脸色难看：“水淼，注意礼貌。”
原来她叫水淼。
“礼貌？”水淼抬眼，“对骗子需要礼貌？”
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水淼打断他，看向陈古，“你们被耍了。这老头是假的，花园是假的，连茶都是假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站起身：
“只有我是真的。”
“所以——要活命，就跟我走。”
木辛猛地拍桌！
“水淼！你胡说什么！”
周围所有工作人员全围了上来！笑容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是冰冷杀意！
陈古也站起来：
“长老，您的茶……洒了。”
桌上，木辛那杯茶不知何时被打翻。茶水顺桌沿滴落草地——然后草地像蜡一样融化，露出下面银白金属地板。
假的。全是假的。
木辛的表情第一次完全崩了。慈祥消失，只剩冰冷机械感：
“既然看穿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成合成音：
“那就——都留下吧。”
广播突然炸响刺耳警报！
“警告！访客身份异常！启动清除程序！重复，启动清除程序！所有工作人员，执行指令——清除目标！”
那些工作人员动了！快得吓人！ 不再是慢悠悠同步，而是像猎豹扑来！手变利刃，笑容裂开嘴张到耳根——里面是密密麻麻金属齿！
“妈的！”刘铁抡锤就砸！
战斗爆发！
混乱中——
水淼抓住陈古的手（她的手很冰）：“走！”
她拉着他冲向小门！
小黄龙眼尖跟上：“女神等等俺！”
看晓急了：“爸爸！”
李晓苏宁护着看晓且战且退。
敖丙边跑边掏游戏手柄：“等我开个无敌挂——”
“开个屁！”黯拉着他跑，“先逃命！”
他们冲进小门。
水淼反手关门按密码，门锁死。
外面传来撞击声：咚！咚！咚！
“这门撑不了多久。”水淼喘气，“跟我来。”
她带他们在狭窄通道狂奔。
陈古边跑边问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水淼。”她头也不回，“淼之国最后一人。”
“木辛长老呢？”
“死了。三年前就死了。现在是虚空遗民在操控他的尸体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水淼忽然停下转身，盯着陈古。星空般的眼里有复杂情绪：
“你看我的眼神……没有贪婪。”
她顿了顿：
“只有那条蠢龙那样的……傻气。”
小黄龙在后面听见，嘿嘿笑：“女神夸俺单纯！”
水淼没理它，继续带路：
“快到了。我的安全屋。到了那里，再解释——”
话音未落！
前方通道天花板突然裂开！
一个身影跳下来！
还是工作人员，但不一样——他手里拿着能量刃，而且会说话（不是合成音，是自己嘶哑的声音）：
“公主殿下……您要去哪啊？”
水淼脸色一白：
“是你……三号护卫长。”
那人笑了，笑容扭曲：
“难得您还记得我。那您应该也记得……我是怎么死的吧？”
能量刃亮起蓝光。
水淼咬牙，双手结印——水流凭空出现！ 但不是攻击护卫长，而是卷起陈古他们：
“走！”
水流裹着众人冲破侧面墙壁！
跌进另一个空间！
护卫长的狂笑从后面传来：
“跑吧！反正这艘船……全是猎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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