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之光号的对接舱门，比想象中顺利打开了。
没密码，没验证，就“咔”一声自动滑开。
像在说：进来啊，等你呢。
“太顺了。”李晓嘀咕，“顺得我头皮发麻。”
陈古站在舱门口没进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坟场星域里，哈克那三百米高的机械傀儡还在原地跳舞——跳的还是《最炫民族风》，动作僵硬但节奏精准。
老头坐在驾驶舱里，朝这边挥了挥泡面桶。
“他到底有多闲……” 苏宁扶额。
“疯子的快乐，咱不懂。”刘铁叹气，“进吧，是福是祸，总得见见。”
队伍跨过舱门。
里面是条银白色通道，柔光照明，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太干净了。
“这船……”敖丙四处张望，“三万年的老古董，保养得比我房间还干净。”
“注意呼吸。”陈古提醒。
空气检测显示：氧气21%，温度22c，湿度45%。
标准得像教科书参数。
“连空气都这么假。”黯抽了抽鼻子，“没机油味，没人味儿，没陈年老灰味儿——只有‘干净’。”
走了五十米，前方又一道舱门。
门上写着：
【园丁家族临时避难所】
【非请勿入】
字是手写的，工整到每个笔画都像印刷体复刻。
“敲门？”小黄龙问。
门自己开了。
“欢迎光临——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所有人猛地转身！
通道尽头，刚才进来的对接舱门处，站着个人。
哈克本人。
矮个子，驼背，头发乱如鸟窝，穿着油渍斑斑的工装裤，手里还端着那桶泡面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！”刘铁震惊。
“走捷径。”哈克嗦了口面，“这船我熟，闭着眼都能摸进来。”
他晃悠走过来，泡面汤居然一滴没洒。
“别紧张，我就是个导游。”他咧嘴笑，走到门边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来都来了，不参观一下我的艺术展？”
陈古盯着他：“你不是在傀儡里吗？”
“那玩意儿有自动驾驶。”哈克耸肩，“我给它编了段舞，能跳三小时呢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进不进？”哈克挑眉，“我的展，可不是谁都能看的。”
小黄龙好奇心爆棚：“看看看！有啥好玩的？”
“好玩的可多了。”
哈克带头进门。
里面不是船舱，是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展厅。
“这里原本是货物仓库。”哈克介绍，“我花了八百年改造，现在是‘坟场星域行为艺术博物馆’。”
他指向第一件展品：
一堆战舰引擎被管线捆成旋转圆盘，引擎喷口时不时喷点火。
“这个叫‘永动机旋转木马’。”哈克得意，“理论上能转十万年——虽然每个引擎都是坏的，但坏的方式不一样，能量泄漏互相补偿，就动了。”
他拍拍圆盘：“我还给它配了音乐。”
圆盘开始播放跑调的儿歌：
“爸爸的爸爸叫爷爷~爸爸的妈妈叫奶奶~”
“这音乐……”敖丙嘴角抽搐。
“我唱的。”哈克挺胸，“录了三天呢。”
“……”
第二件展品，是用逃生舱堆成的三十米高金字塔。
每个逃生舱门都开着，里面坐着穿各文明服饰的假人，表情都是惊恐状。
“这叫‘死亡金字塔’。”哈克解说，“纪念所有死在这片星域的人。我统计过，截止昨天，一共九千七百六十三万四千二百一十八个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假人数量不够，有些舱里塞了俩。”
小黄龙凑近一个逃生舱，里面坐着绿皮肤外星人假人，怀里抱着更小的假人。
“这是母子？”苏宁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哈克点头，“根据残骸里的黑匣子数据复原的。母亲把孩子护在怀里，但冲击波把他们……嗯，你懂的。”
气氛突然沉重。
哈克却笑了：“但你看，我现在让他们‘活’过来了。虽然假，但至少……有个样子。”
疯子。悲凉的疯子。
第三件展品更离谱：
用机甲残肢拼的“钢铁芭蕾舞团”。
十二条机械臂、六条机械腿、三个躯干，组成扭曲但确实在跳芭蕾的造型，还穿着绝缘布料做的蓬蓬裙。
“这个我最满意。”哈克眼睛放光，“它们真的能跳！”
他按下遥控器。
钢铁芭蕾舞团开始动——机械臂抬起，机械腿踮起，躯干旋转，跳的是《天鹅湖》。
如果天鹅是废铁拼的话。
“怎么样？”哈克期待地问。
没人说话。
除了小黄龙：“俺能摸摸吗？”爪子蠢蠢欲动。
“摸！随便摸！”哈克大方，“不过小心点，有些零件还带电。”
小黄龙碰了碰一条机械臂。
滋啦——电得鳞片炸起。
“爽！”小黄龙却兴奋，“够劲！”
“对吧？”哈克找到知音似的，“艺术就得有冲击力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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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带着队伍继续走。
展品一个比一个疯：
- 炮管编的“风铃”，一有动静就“叮叮当当”响——其实是炮弹在里面撞。
- 控制台屏幕拼的“马赛克壁画”，显示各种混乱监控画面。
- 最绝的是“引擎烤肉架”：三个战舰引擎并排，喷口朝上烧着蓝色火焰，架子上串着……肉？
“这是真肉？”李晓皱眉。
“仿生肉。”哈克说，“用有机材料3d打印的。但烤出来效果一样——你看。”
他按下按钮，火焰调大。
肉串滋滋冒油，居然飘出香味。
“闻着不错吧？”哈克笑，“而且烤好的肉，吃了有惊喜。”
“啥惊喜？”小黄龙流口水。
“你试试。”
哈克取下一串递过去。
小黄龙啊呜一口，嚼了两下：“味道还行，就是有点柴……等等！”
它突然瞪大眼，肚子开始发光——
噗！从嘴里喷出一小股火焰。
“看见没？”哈克拍手，“引擎火焰的能量残留，吃下去能暂时获得‘喷火’能力。持续时间……大概三分钟。”
“牛逼啊！”小黄龙来劲了，“再来一串！”
“没了。”哈克摊手，“材料难搞，一天只能打印三串。”
小黄龙失望。
陈古一直在观察——观察展厅，观察哈克，观察疯狂展品背后的逻辑。
“哈克先生。”他开口，“您说等我们三万年了。什么意思？”
哈克正摆弄用电路板拼的“八音盒”，闻言顿了顿。
“字面意思啊。”
他转过身，用叉子刮泡面桶壁：
“三万年前，希望之光号逃到这里，船坏了，人快死光了。”
“我那时候……是船上的机械师。”
“最后一个活着的机械师。”
哈克刮桶壁的动作很慢：
“其他人，要么死在路上，要么死在这儿。船长死前说：‘哈克，守着船，等救援。总会有人来的。’”
“我就等。”
“等了一年，十年，一百年……”
“没人来。”
他笑了笑，笑容有点扭曲：
“我疯了。大概等了一千年的时候疯的。”
“但疯归疯，承诺得守。”
哈克张开手臂，指向满展厅：
“这些，就是我‘找的事儿’。”
“用残骸做东西，等访客来参观。”
“访客来了，有的友好，有的不友好。”
“友好的，我请他们看展，看完送走。”
“不友好的……”
他指向展厅角落——那里有堆用盔甲拼的“雕塑”，姿势都很痛苦。
“就留下当展品。”
气氛冷了。
陈古看着那些盔甲雕塑：“他们都是来救援的？”
“大部分是。”哈克点头，“少部分是路过想抢资源的。但不管啥目的，进了坟场星域，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“您的规矩是？”
“看展，表演才艺，让我满意。”哈克咧嘴，“你们刚才在外面已经表演过了，合格了。所以现在是VIP待遇——免费参观，还附赠情报。”
“什么情报？”
哈克放下泡面桶，走到展厅尽头，打开一扇小门。
里面是简陋控制室，屏幕显示希望之光号内部监控：
整齐的走廊，标准微笑的工作人员，还有……核心花园里自称园丁长老的人。
“看见没？”哈克指着长老，“这家伙，三年前‘变’的。”
“变？”
“嗯。”哈克调出三年前监控对比，“以前他真像个长老，愁眉苦脸整天叹气。三年前某天，他突然变了——笑容标准了，说话腔调固定了，连走路步距都一样了。”
“像是……”陈古眯眼，“被替换了。”
“或者说，被‘接管’了。”哈克敲敲屏幕，“不只他，整艘船里，现在所有‘活人’，都是这样的。”
他调出其他画面：
工作人员打扫动作同步得吓人；园丁家族小孩玩耍笑容弧度都一样。
“提线木偶。” 哈克总结，“有人提着线，让他们演一场‘完美避难’的戏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钓鱼啊。”哈克看傻子似的看陈古，“用完美的救援目标当诱饵，钓你们这样的傻……咳，热心人。”
“钓来干嘛？”
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哈克耸肩，“但肯定不是请客吃饭。”
陈古沉默。
监控画面里，园丁长老正在浇花——动作优雅一丝不苟，但浇的是假花。水从壶里倒出，落在花瓣上直接穿过——因为花是全息投影。
“整艘船，”哈克说，“除了我的展厅和少数几个区域，其他地方全是‘布景’。假的。”
“那真正的人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哈克语气平淡，“或者……变成了别的什么。”
他关掉监控，转身看着陈古：
“情报给完了。”
“现在你们选。”
“是进去陪他们演戏，还是掉头走人？”
所有人都看向陈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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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古盯着那扇通往方舟内部的门，许久：
“来都来了。”
“总得看看……”
“幕后是谁在提线。”
哈克笑了——这次笑得没那么疯，反而有点欣慰。
“行。”
他掏出脏兮兮遥控器按了下。
展厅侧面墙壁滑开，露出隐藏通道。
“走这儿，能绕开大部分监控，直接到核心花园附近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他扔给陈古一个小玩意儿：用齿轮和电线拼的徽章。
“我的信物。”
“要是遇到麻烦，捏碎它。”
“我会来帮忙。”
哈克顿了顿，补充：
“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啥忙。”
陈古收起徽章：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”哈克摆手，“我就是想看戏。三万年来最精彩的一出戏，错过太可惜了。”
他退回控制室，关门前最后说了句：
“对了。”
“要是见到个蓝头发的丫头，帮我带句话。”
“就说……”
哈克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：
“舅舅对不起她。”
门关上了。
通道里，团队沉默。
“舅舅？”苏宁愣住。
“水淼公主的舅舅？”黯反应快，“所以哈克是淼之国的……”
“前机械师，现疯子艺术家。”李晓总结。
小黄龙还在回味烤肉串：“那他手艺真不错……”
“别惦记吃了。”陈古带头走进隐藏通道，“准备好。”
“这救援……”
“要变味了。”
通道很暗，只有应急灯。
走了一会儿，敖丙突然说：
“你们说，哈克是真疯还是假疯？”
“重要吗？”陈古反问。
“不重要吗？”
陈古没回答。
因为他掌心，盘古殿在轻微震动。
像是……
感应到了什么熟悉又危险的东西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