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生舱在太空中剧烈颠簸，像狂风中的落叶。
刚才挨的那发炮弹打坏了姿态调节器，舱体一边旋转一边往前冲，活像喝醉酒的陀螺。
“我要吐了……”小黄龙扒着座椅，脸色发绿，“原来龙也会晕船……”
“忍住！”敖丙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，“我正在用游戏手柄模拟平衡……等等，我按错键了——”
逃生舱猛地倒立过来。
所有人头下脚上，杂物哗啦啦往下掉。一本《星际逃生指南》糊在了刘铁脸上。
“你他妈在玩《飞行模拟器》吗？！”刘铁扯下书大骂。
“差不多！”敖丙哭丧着脸，“但这手柄是国产的，键位和国际标准不一样！”
陈古把自己从座椅上拔出来，飘到控制台前。
他关掉自动系统，切入手动模式。
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敲击，速度快到出现残影。
三秒后，逃生舱停止旋转，恢复平稳。
“好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只是关了盏灯。
“你怎么办到的？”苏宁瞪大眼睛。
“计算角动量，反向补偿。”陈古说，“高中数学水平。”
“……”
后方，追击舰又追上来了。
十几架敌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紧咬不放。能量束擦着舱体飞过，最近的一发离舱门只有半米。
护盾值只剩8%，报警灯闪得像迪厅球灯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！”李晓盯着雷达，“最多三分钟我们就会被轰成渣！”
陈古正要说话——
逃生舱内部突然亮起柔和的蓝光。
一个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凭空浮现，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。是湖灵。
“陈古。”湖灵的声音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里，“听我说，时间不多。”
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危险记忆水晶在共振，我顺着波动找过来的。”湖灵语速很快，“轩辕舰队正在激活某个东西……一个比我封存的实验体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播种者的‘终极武器’原型——文明归零器。”湖灵调出模糊的图像，“它能将一个文明的‘存在痕迹’从时间线上彻底擦除，不是毁灭，是……从未存在过。”
舱内温度骤降。
“轩辕要用地球测试这个武器？”刘铁声音发干。
“不，测试已经完成了。”湖灵说，“三万年前，播种者用它在实验星区做过测试，十二个文明被抹去，连宇宙尘埃都没留下。”
她看向陈古。
“现在轩辕把它带来了。如果你们战败，地球不会死……会直接消失，就像从未诞生过人类文明。”
死寂。
只有追击舰的炮火在窗外炸响，像死亡的倒计时。
“那我们……怎么办？”小黄龙颤声问，尾巴都耷拉下来了。
“用危险对付危险。”湖灵说，“我封存的实验体，就是当年归零器测试的‘意外产物’——它吞噬了被抹除文明的残念，变成了混沌怪物。轩辕害怕它，因为归零器对它无效。”
“你要放出那个怪物？”苏宁倒吸冷气。
“不是放出，是引导。”湖灵快速说，“实验体现在处于休眠状态，我可以短暂唤醒它，让它去攻击轩辕舰队。但它没有理智，会无差别吞噬一切混沌能量源……包括你，陈古，还有地球上的新生种。”
“那不等于自杀？”
“所以需要诱饵。”湖灵说，“一个足够‘香’的混沌源，把实验体引到预定位置，然后……用归零器打它。”
陈古皱眉：“归零器不是对它无效吗？”
“单体无效。”湖灵解释，“但归零器攻击实验体时，会释放巨大的时空涟漪。如果我们在涟漪中心引爆创世纪引擎，两种力量碰撞会产生‘现实裂隙’——把实验体和归零器一起放逐到虚空中。”
“成功率？”
“37%。”湖灵说，“但这是唯一能在保住地球的同时，重创轩辕的方法。”
“另外63%呢？”
“实验体失控，吞噬地球。或者归零器暴走，把太阳系从历史上抹掉。再或者……”湖灵顿了顿，“你们全死在计划执行过程中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干了！”刘铁拍大腿，“横竖都是死，拼一把！脑袋掉了碗大个疤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！”
“我同意。”苏宁握紧刀柄，“至少死得明白。”
“俺也同意！”小黄龙挺胸，“大不了同归于尽！黄泉路上还能斗地主！”
所有人都看向陈古。
他碰了碰手心的辣椒苗。
微弱的情感波动告诉他：这个计划疯狂到近乎自杀。
但理智分析：这确实是胜算最高的方案。
“需要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湖灵开始部署。
“分三步。”
“第一步，我去暗海唤醒实验体，引导它朝轩辕舰队移动。预计唤醒时间二十四小时。”
“第二步，你们兵分两路：一路回地球，启动创世纪引擎，做好引爆准备。另一路……”她看向陈古，“需要潜入轩辕旗舰，在归零器附近安装时空信标——这样实验体才会精准攻击那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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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装信标。”陈古说。
“很危险。归零器所在的核心区是轩辕舰队的最高禁区，守卫森严不说，还有‘现实稳定场’，任何超凡能力在那里都会失效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“你的神话道韵、敖丙的游戏现实化、小黄龙的龙息……在禁区里统统没用。”湖灵说，“你们只能靠肉体和基础装备。”
敖丙脸白了：“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有区别。”湖灵说，“送死是必死，这个……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她调出禁区结构图。
“归零器所在的‘零号大厅’，每十二小时会开启一次维护通道，持续三分钟。那是唯一进入的机会。”
“维护期间守卫呢？”
“减半，但都是精英克隆士兵。”湖灵说，“而且轩辕本人很可能亲自坐镇——他对归零器极其重视。”
陈古快速计算。
“装信标需要多久？”
“顺利的话，九十秒。”湖灵说，“但信标启动后会发出强烈时空波动，你们必须在三十秒内撤离，否则会被困在扭曲的时空里。”
“撤离路线？”
“大厅后方有应急通道，直通第七层净化室——就是轩辕洗澡的地方。”湖灵顿了顿，“那里守卫最少，因为没人敢在指挥官沐浴时打扰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闯进轩辕的浴室？”小黄龙瞪眼。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
“他会不会光着身子跟我们打？”
“……关注点错了。”
“第三步呢？”陈古问。
“第三步，等。”湖灵说，“实验体攻击归零器时，会产生巨大的能量爆发。地球上的创世纪引擎必须在那瞬间引爆，时机误差不能超过0.3秒。”
“谁来控制时机？”
“我。”湖灵说，“但我在引爆后……大概率会消散。危险记忆水晶是我的本体容器，爆炸会摧毁它。”
她笑了笑，笑容很淡。
“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们了。”
逃生舱内安静下来。
“没有别的办法吗？”李晓轻声问。
“有。”湖灵说，“投降，让轩辕把人类文明优化成标准模板。这样地球能活下来，只是……不再是人类的地球。”
她看着陈古。
“选择权在你。”
陈古没有说话。
他看向舷窗外。
追击舰越来越近，炮火越来越密集。
他又看向舱内的同伴——
刘铁在检查武器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这破枪该保养了……”
苏宁在磨刀，刀刃映出她坚定的眼神。
李晓在调试狙击枪，手指稳如磐石。
敖丙在给游戏机充电，还嘀咕：“要是能游戏化该多好……”
小黄龙……在偷偷啃应急干粮，发现陈古看它，赶紧藏到背后。
每个人都在准备战斗。
没有人提投降。
“我们选第一步。”陈古说。
湖灵点头。
“那么，开始倒计时。”
她的身影开始消散。
“二十四小时后，实验体会苏醒。”
“祝你们好运。”
蓝光消失。
湖灵走了。
逃生舱突然剧烈震动！
一发炮弹终于击穿护盾，在舱体侧面撕开个大口子！
空气疯狂外泄，舱内物品被吸向破口！
“密封舱门！”陈古吼。
猴子扑向控制台，按下紧急隔离按钮。
嗤——
破损区域被金属隔板封死，但舱内气压已经降了一半。
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，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这样下去……”敖丙大口喘气，“撑不到跳跃点了……”
陈古看向雷达。
追击舰正在合围，距离不到五公里。
它们像狼群一样，已经锁定了这艘受伤的“猎物”。
“猴子，还有多少燃料？”
“不到10%！撑不到跳跃点了！”
陈古沉默两秒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
“调头。”
“啊？”
“调头，朝追击舰冲过去。”
猴子瞪大眼睛：“你疯了？！那是自杀！”
“不，是突围。”陈古快速计算，“追击舰的阵型有个缺口，如果我们从正面冲，它们会散开规避——这是星际交战条例的规定动作。我们就利用那瞬间，从缺口钻出去。”
“万一它们不躲呢？”
“那就撞。”陈古平静地说，“用逃生舱换一艘追击舰，划算。”
“……”
猴子咬牙，猛拉操纵杆。
逃生舱调转180度，引擎全开，直扑追击舰队！
“疯了疯了疯了……”敖丙抱住游戏机，“我要死了我的存档还没备份啊——”
果然，追击舰的驾驶员显然没料到这一手。
正面冲锋在星际战中极为罕见——这等于自杀式袭击。
敌机阵型出现短暂混乱。
“就是现在！左满舵！”陈古喝道。
逃生舱险险擦着两艘追击舰的缝隙穿过！
最近的时候，舷窗外能清楚看到敌机驾驶舱里克隆士兵惊愕的脸。
“甩掉了！”苏宁欢呼。
但下一秒，警报又响了。
刺耳的尖鸣！
“前方检测到空间扭曲……是轩辕旗舰！它直接跃迁过来了！”
舷窗外，巨大的母舰缓缓浮现。
它不像飞船，更像一座移动的金属山脉。舰体上，成千上万的炮口开始充能，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。
“完了。”小黄龙喃喃，“这下真完了。俺还没娶媳妇呢……”
陈古却笑了。
他碰了碰辣椒苗。
微弱的情感波动里，居然有一丝……兴奋。
“省得我们去找了。”
他说。
“准备登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轩辕亲自来迎接，我们得给他带份‘见面礼’。”
陈古打开装备箱，取出黯留下的那些“邋遢装备”。
生锈的武器，撕破的制服，还有那包……三天没洗的袜子。
“快快快，都换上。”
他一边穿一边说。
“记住，我们是星际废品回收公司的。”
“去给轩辕将军……”
“送点‘惊喜’。”
母舰的牵引光束射来，罩住逃生舱。
舱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被拉向巨舰。
倒计时：
二十四小时。
实验体即将苏醒。
而陈古小队，正主动飞向敌人的老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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