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生舱被牵引光束吸入母舰腹部，如同被巨鲸吞噬的虾米。
舱门开启时，两排克隆士兵持枪而立，枪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双手抱头！出来！”领头士兵喝道。
陈古第一个走出。
他身上那件制服破了三道口子，裤腿沾满黑色机油污渍，头发乱糟糟地竖起几撮。
“别开枪！”他点头哈腰，笑容灿烂，“我们投降！我们是和平主义者！”
士兵们明显一愣。
他们见过宁死不屈的硬汉，见过崩溃哭嚎的懦夫，也见过试图反击的亡命徒。
但如此邋遢还满脸堆笑的……真是头一回。
“身份？”领头士兵皱眉。
“星际废品回收公司！”小黄龙蹦跳着钻出舱门，肩上扛着鼓囊囊的麻袋，“专业回收旧飞船、旧武器、旧感情！老板，厂里有没有废品要处理？今天开业大酬宾，打八折！”
说着，它“不小心”将麻袋一斜。
哗啦——
生锈的螺丝、断裂的管道、空罐头瓶滚落一地，叮叮当当蹦到士兵脚边。
士兵们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保持整洁！”领头士兵怒斥，“把这些垃圾收起来！”
“是是是！”陈古弯腰慢吞吞地捡，手指一弹，几颗螺丝精准滚到士兵靴子底下。
一名士兵抬脚时踩中，“哧溜”一声滑了个趔趄。
“噗嗤——”
队伍里有人憋不住笑。
领头士兵脸黑了。
“带走！关进d级拘留室！”
d级拘留室是母舰最底层的关押区，专门收容醉汉、流浪汉和“不值得认真对待的俘虏”。
房间狭小，墙壁斑驳，角落有可疑的深色污渍。
“完美。”陈古关上铁门，露出笑容，“黯的情报准确——轩辕的洁癖让他手下也学会了‘分类处理’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敖丙扒着门缝观察，“门口两个守卫，荷枪实弹。”
“等。”陈古盘腿坐下，“轩辕会亲自来的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他好奇。”陈古眼中闪过狡黠，“一个能把追击舰耍得团团转、还敢调头冲阵的对手，怎么会是一群……收破烂的。”
三小时后，门开了。
进来的并非轩辕，而是一名白大褂医生，口罩遮脸，手套雪白，手持银色扫描仪。
“例行体检。”声音冷淡，“张嘴。”
陈古配合。
扫描仪掠过口腔、眼球、耳道。
“卫生状况：极差。”医生皱眉，“牙缝残留食物残渣，建议每日刷牙三次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下一个。”
轮到小黄龙时，扫描仪突然尖鸣。
“检测到高浓度混沌能量残留！”医生后退两步，“你是什么生物？”
“俺是龙！”小黄龙挺胸，“会喷火的那种！还会翻跟头！”
医生在记录板上快速书写：“疑似变异生物，建议隔离观察。”
“别啊大哥！”小黄龙扑过去抱住他大腿，“俺很讲卫生！每天舔毛三遍！你看这鳞片，亮不亮？”
医生僵着脸抽腿：“……放手！”
又过一小时。
走廊传来整齐铿锵的脚步。
铁门再度开启。
这次，轩辕终于现身。
他站在门外，并未踏入——因为拘留室地面有灰尘。
“就是你们？”声音如冰冷的金属撞击。
他身着笔挺将军制服，纽扣严丝合缝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军靴光可鉴人，与拘留室的脏乱形成惨烈对比。
“是是是！”陈古跳起来，搓着手谄笑，“将军久仰大名！那个……能签个名吗？”
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小本子——封面还沾着油渍。
轩辕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。
“你们袭击了我的舰队。”
“误会！天大的误会！”陈古喊冤，“我们只是路过！看见您舰队威武雄壮，想凑近瞻仰，结果被误判为敌袭了！”
“路过？”轩辕眼神更冷，“路过需要携带武器？”
“防身用的！”刘铁插嘴，“太空多危险啊！有海盗，有星兽，还有……不爱洗澡的种族！”
轩辕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。
“真实目的。”
“实不相瞒，”陈古压低声音，“我们是来做生意的。”
“什么生意？”
“回收报废装备。”陈古一本正经，“听说将军舰队有些旧设备要处理？我们公司价格公道，童叟无欺！还包清洁服务！”
“……”
轩辕沉默地盯着他们，足足一分钟。
随后，他转身。
“清理干净，带到审讯室。”他对士兵下令，“用消毒水，三遍。”
两小时后，审讯室。
陈古等人换了干净囚服，脸和手都洗得发红，还被要求站在消毒垫上反复蹭鞋底。
审讯室一尘不染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气味。
轩辕坐在桌后，面前一杯清水——杯壁光洁如镜。
“姓名。”
“陈古。”
“身份。”
“地球文明代表。” 陈古不再伪装，“也是来谈判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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轩辕眉梢微挑。
“以俘虏身份谈判？”
“以客人身份。”陈古直视他，“我们故意让你抓的。否则，你以为那艘破逃生舱真能突破防线？”
轩辕眼神微动。
“证明。”
陈古抬手。
掌心，辣椒苗探出嫩芽，开出一朵米粒大小的红花。
混沌气息悄然弥漫。
轩辕身后士兵立刻举枪。
“放下。”轩辕抬手制止。
他凝视辣椒苗：“混沌植物……归墟的产物。”
“识货。”陈古收回手，“现在信了？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我们想交易。”陈古身体前倾，“你放过地球，我们帮你解决一个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？”
“暗海里那个你不敢碰，却又不得不防的……实验体。”
轩辕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。
这是他第一次显露情绪波动。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知道它快醒了。”陈古目光如炬，“知道你的归零器对它无效。更知道——它醒来后第一个找的，就是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们可以引开它。”陈古轻触辣椒苗，“用这个。”
花蕊飘出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息——湖灵预先灌注的“诱饵信号”。
轩辕感应到了。
“你们能控制它？”
“不能。”陈古坦白，“但能引导。像用饵食引野兽，把它带到指定地点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你用归零器攻击。”陈古说，“虽杀不死，但可将其放逐——这点你比我清楚。”
轩辕沉默。
他端起水杯，却不喝，只是凝视水面。
“条件。”
“三条。”陈古竖起手指，“第一，撤销对地球的‘优化’指令。第二，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反抗军——包括黯。第三，你的舰队撤离太阳系，永不返回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等着实验体上门。”陈古耸肩，“它最爱吃‘洁净’之物。你这身整齐打扮，对它来说就像……刚出炉的奶油蛋糕。”
轩辕手指又叩了一下桌面。
“我需要验证你们的能力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古爽快道，“给我们一艘船，去暗海边缘现场演示。”
“时限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陈古说，“实验体将醒未醒，正是最佳时机。”
轩辕长久凝视他。
终于，他起身。
“可以。”
走向门口时，他回头：
“但你们需留人质。”
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谁留？”
“我。”刘铁踏前一步。
“我也留。”苏宁紧随。
“还有俺！”小黄龙挺胸。
陈古摇头：“我一个人去足矣。人质留多了，你反会疑心。”
轩辕思忖片刻。
“带一个走。”他指向小黄龙，“它。”
“为啥是俺？！”小黄龙炸鳞。
“混沌能量源，适合作保险。”轩辕冷冷道，“若你们耍花样，我便用牠做实验——研究龙族对归零器的抗性。”
“……”
陈古看向小黄龙。
小黄龙咽了口唾沫，突然咧嘴笑：“行！俺就当这人质！但得管饭！要红烧肉！”
轩辕嘴角再抽：“带下去，单独关押。”
一小时后，陈古、苏宁、李晓、敖丙登上小型侦察舰。
船是轩辕提供的，却装了追踪器与遥控炸弹。
“燃料仅供二十四小时。”驾驶员冷脸交代，“坐标已输入，自动驾驶会带你们去。别耍花样。”
舱门关闭，飞船脱离母舰。
舷窗外，巨舰渐远。
“真要去引实验体？”李晓低声问。
“不。”陈古调出导航图，“我们去装信标。”
“？？？”
“轩辕不会真放我们走。”陈古快速破解自动驾驶系统，“他输入的坐标是陷阱——我猜那里埋伏着一支舰队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改道。” 陈古敲下确认键，“去真正目标——母舰第七层，净化室上方。”
飞船划出诡异弧线，隐入传感器盲区。
“轩辕很快会察觉。”敖丙盯着监控。
“所以要快。”陈古伸手，“湖灵给的时空信标呢？”
李晓从装备箱取出巴掌大的金属圆盘。
“就这？”
“就这。”陈古接过，“把它贴在归零器外壳上，会发出比实验体‘更香’的混沌信号。”
“怎么进去？”
“走轩辕的私人通道。”陈古调出结构图，“第七层净化室上方有维护井——专送干净毛巾和沐浴用品。因无人敢走，故无守卫。”
“你连这都知道？”
“黯给的资料里有。”陈古微笑，“轩辕的洁癖，是我们的突破口。”
两小时后，飞船悄然贴附母舰外壳。
位置正在第七层上方。
陈古穿上宇航服，揣好信标。
“我进去，你们接应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最多一小时。”陈古握住舱门把手，“若我没回来……”
“我们就冲进去。”苏宁打断他，眼神坚定。
陈古看向她。
掌心辣椒苗微微发烫，传来一丝暖意。
“好。”
他跃入太空，磁性鞋底吸附舰壳，如壁虎爬向维护井口。
井口果然未锁——谁会从将军的浴室通道入侵？
陈古滑入管道，顺壁而下。
五分钟后，抵达底部。
下方传来水声。
还有……哼歌声？
陈古悄悄探头。
下方是巨大的浴室，轩辕背对这边，站在淋浴下冲洗。
水汽氤氲。
陈古：“……”
时机好得像是陷阱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浴室另一端有扇紧闭的门——通往零号大厅的应急通道。
陈古轻手轻脚爬出管道，贴墙移动。
距离门还有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……
“来了？”
轩辕忽然开口。
陈古僵住。
“我知你会走此路。”轩辕关水，披上浴袍，“因为唯有此处‘不设防’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平静。
“黯全招了。”
陈古心一沉。
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“你们的全盘计划。”轩辕走近，“引开实验体是假，安装信标是真。目的是让实验体攻击归零器，制造时空裂隙。”
他步步逼近。
“很聪明。可惜，黯在我的审讯室……撑不过三小时。”
陈古握紧信标。
“你现在抓我，也来不及了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信标——” 陈古按下启动键，“已经激活了。”
嗡——
金属圆盘震颤，释放无形波动。
轩辕脸色骤变。
“你！”
“我根本无需贴近归零器。”陈古笑了，“信标有效范围五百米。此刻，实验体应已‘闻香而来’。”
他抬头望向天花板。
“你猜，它多久能到？”
轩辕咬牙按下通讯器：“全舰一级戒备！实验体即将来袭！启动所有防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轰——！！！
母舰剧烈震颤！远处传来爆炸与刺耳警报！
实验体……
提前醒了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