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在深夜接通。
屏幕亮起时，黯的脸比上次更苍白了。她蜷缩在狭窄的金属管道内，背景传来机械嗡鸣与远处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你们还有二十八天。”黯开门见山，嗓音压得很低，“轩辕已锁定三艘母舰上所有反抗军的位置，清洗行动明早开始。”
陈古坐在指挥台前，左手掌心微微发烫——辣椒苗正提醒他保持情感连接。
“你需要什么？”
“我需要你们提前行动。”黯咳了两声，嘴角渗血，“不是三十天后，是现在。七十二小时内，派一支小队潜入旗舰‘轩辕号’，制造混乱，吸引轩辕注意力。这样我们其他人才有机会撤或反击。”
“七十二小时？”刘铁在一旁皱眉，“够我们从地球飞到那儿吗？”
“用空间跳跃。”黯调出一组坐标，“这是我三百年来偷藏的‘走私通道’，能避开母舰常规扫描。但通道不稳定，每次只能过一艘小型飞船，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有30%的概率被空间乱流撕碎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低语。
“成功率太低。”苏宁摇头。
“那你们就等着三十天后，跟一个清理完内部、毫无后顾之忧的轩辕打。”黯冷笑，“届时胜算会更低——无限趋近于零。”
陈古未语。
他轻触手心辣椒苗。
微弱的情感放大后，他能更清晰地分析利弊：提前行动风险极大，但若成功，不仅能救反抗军，还可打乱轩辕的节奏。
“你需要多少人？”他问。
“不超过十个。”黯说，“人越多越易暴露。我要精锐中的精锐——敢玩命、脑子活，最好还会点手艺。”
“手艺？”
“开锁、破解、伪装、做饭……”黯想了想，“做饭尤其重要，母舰上的合成食品难吃得像嚼蜡，我快疯了。”
小黄龙立刻举手：“俺！俺会做饭！火锅底料炒得一流！”
“龙？”黯眯眼，“也行。龙肉说不定还能当紧急口粮。”
小黄龙鳞片倒竖：“你敢！”
“说正事。”陈古敲桌，“具体计划。”
黯调出母舰结构图。
“轩辕号共分七层。我在最底层的污水处理区——此处监控最松，但环境也最差。”
她标注出一条路线。
“你们的飞船降落在第三层停机坪，伪装成后勤补给船。那里每日有上百艘船进出，易混入。”
“然后通过通风管道下到第五层——此处是武器库，守卫森严，但每周三下午两点守卫换班，有五分钟空档。”
“从武器库再往下，便是污水处理区。我会在那儿接应。”
路线图清晰，但每个节点皆标着红色警告：高风险。
“到了之后呢？”李晓问。
“分两步。”黯竖起两指，“第一，你们帮我救出被关押的其他反抗军——约四十人，关在第六层监狱。”
“第二，在母舰核心动力区安置炸弹。不用太大，但要在关键位置——爆炸不会毁掉母舰，但能令其瘫痪至少十天。”
“十天够我们做很多事。”陈古点头。
“但有个问题。”黯突然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轩辕本人。”她调出一张照片——是个穿古朴战甲的中年男人，面容冷峻，眼神如刀，“他大部分时间在指挥层，但每周会随机巡查一次各区域。若碰巧撞上……”
她未言尽，然意已明。
“他的实力？”陈古问。
“三万年前，播种者文明三大创始人之一。”黯苦笑，“虽此身为克隆体，然意识是原版。战力……按你等评级，约在‘行星级’以上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“他徒手拆过一颗小行星。”黯补充，“为‘测试新武器威力’。”
会议室一静。
“那我们去了不是送死？”小黄龙缩脖子。
“故不能硬拼。”黯说，“我研究轩辕三百年，发觉他有个弱点。”
“何弱点？”
“洁癖。”
“？？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黯认真道，“他厌一切‘不整洁’之物。作战时若敌方阵型混乱、武器破旧、军容不整，其战力会降——因分心嫌弃。”
“此算什么弱点？”刘铁无语。
“然对我等是机会。”黯调出几段战斗录像，“看此处——三百年前镇压第七星区叛乱时，叛军用生锈老旧战舰冲锋，轩辕明明可秒杀，却花十分钟先令副官将那些战舰‘排列整齐’，而后再开火。”
录像中，轩辕皱眉，以指挥杖指屏幕：“左翼第三艘，炮管歪0.3度，校正。”然后才下令攻击。
“还有此处。”黯切至另一段，“敌方指挥官于通讯中骂脏话，轩辕直切通讯，表‘不欲闻污言秽语污染耳’，而后才续战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陈古若有所思。
“故若我等效足够‘邋遢’、足够‘不专业’，便能让他分心。”黯说，“纵只分心几秒，也够我等干许多事了。”
“具体如何做？”
黯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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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容带点坏。
“我备了些‘装备’。”
她展示清单：
1. 故意撕破的作战服（沾可疑污渍）
2. 生锈的武器（关键时刻会卡壳）
3. 跑调的军号录音（用作通讯信号）
4. 三天未洗的袜子（制造气味攻击）
5. 一堆写错别字的战术手册（用作诱饵）
“……”
“你等需扮一群‘乌合之众’。”黯说，“让轩辕见你等便皱眉，便欲先‘整顿纪律’，而非直碾死。”
陈古看向余人。
刘铁嘴角抽搐：“我这辈子未如此丢人过。”
“然或可活命。”黯道，“择吧。”
一小时后，名单确定。
陈古带队，队员包括：
- 苏宁（近战，刀法好，但被要求故意砍歪）
- 李晓（狙击手，但配了把准星歪的枪）
- 敖丙（技术支援，但要假装游戏机老死机）
- 小黄龙（后勤/搞笑担当，负责携臭袜子和跑调军号）
- 四名敢死队老兵——皆影帝级，能演“又怂又莽”气质
“飞船备妥。”老王汇报，“用的是从模仿者处缴获的小型运输船，我特做旧，引擎加咳嗽声，航行时会喷黑烟。”
“完美。”黯点头，“记着，你等是‘星际废品回收公司’雇员，去母舰卖废铁的。身份证明我伪造了，但经不起细查——故动作要快。”
出发前，陈古独联新生种。
地核深处的意识传来温暖回应：
“需我作何？”
“若七十二小时后我未归，”陈古道，“启地核防御协议——将地球暂‘藏’起。”
“代价甚大。”
“我知。”
新生种沉默片刻。
“我会候你归。”
“谢了。”
飞船在凌晨三点起飞。
引擎果然会咳嗽，如患肺痨的老头。
黑烟滚滚，于太空中拖出一条污浊尾迹。
小黄龙扒舷窗，望渐远的地球。
“俺若回不来，记得给俺立碑。”
“立何处？”敖丙问。
“火锅店门口。”小黄龙认真道，“碑上写：此处长眠着一条为美食而战的龙。”
“……”
六小时后，近跳跃点。
黯的坐标甚准，空间裂缝如微张的嘴。
“坐稳了！”驾驶员是敢死队老兵“猴子”，他咧嘴笑，“老子当年开拖拉机跃田埂，此番跃星际！”
飞船冲入裂缝。
瞬间，天旋地转。
所有人皆被甩离座位，于舱壁撞来撞去。
小黄龙吐了——吐出口龙息，差点点着船舱。
“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！”敖丙紧抱游戏机。
陈古握紧扶手，手心辣椒苗发烫，令他保持冷静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就在众人以为将被撕碎时——
飞船“噗”地一声，自另端钻出。
眼前，是巨大的金属墙壁。
轩辕号，第三层停机坪。
“降落成功！”猴子欢呼，“就是……落点有点歪。”
确实歪。
飞船侧砸于停机坪上，滑行上百米，撞翻三架战斗机，终卡在一维修架内。
警报声大作。
守卫机器人围上，枪口对准。
陈古深吸气，按下通讯器。
“开始表演。”
舱门开。
他率先走出，穿撕破的制服，脸上还抹了机油。
“咳咳……抱歉抱歉！”他点头哈腰，“新手上路，技术不好！维修费我们赔！赔！”
守卫机器人的扫描仪扫过他。
“身份验证：星际废品回收公司，员工编号……dL-250？”机器人合成音带疑，“此编号……”
“二百五，好记！”陈古赔笑，“我们老板喜吉利数字！”
小黄龙跟出，扛一大袋“废铁”——实为生锈锅碗瓢盆，叮当作响。
“卖废铁咯！高价回收旧飞船、旧武器、旧男朋友！”
敖丙最后出，抱台冒烟游戏机，边走边拍：“咋又死机了！这破玩意儿！”
守卫机器人沉默数秒。
然后，其一指示灯由红转黄。
“停机坪管理规定第7条：禁止危险驾驶。”它言，“罚款500信用点，扣留飞船三天。”
“别啊大哥！”陈古掏出一把皱巴巴的“信用点”——实为黯伪造的假币，“通融通融！我们赶时间！这船废铁再不卖就长锈了！”
机器人接钱，扫描。
“假币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做工粗糙，符你公司形象。”机器人竟将钱收下，“进吧。莫惹事。”
它让开路。
陈古等人松口气，推着小推车（上堆满“废铁”），大摇大摆走进母舰内部。
待走远，小黄龙方小声问：“这就混入了？”
“黯言，轩辕号AI有‘同情弱者’设定。”陈古低声道，“对明显废柴的访客，它会降警戒级别——因觉构不成威胁。”
“那我等岂非要一直装废柴？”
“装到底。”
他们依地图走向通风管道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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途经走廊时，墙上监视器镜头会跟着他们转。
陈古故意绊了一跤，将一袋螺丝撒得满地。
“哎哟喂！我的老腰！”
小黄龙配合地“不小心”踩到螺丝，滑倒，撞翻一垃圾桶。
垃圾（实为黯预设的无害废料）洒了一地。
监视器镜头顿住。
而后，传来AI的叹气声（电子合成版）：“请尽快清理。保持走廊整洁。”
“马上马上！”陈古手忙脚乱地捡。
待他们终爬入通风管道时，众人皆一身汗。
“演得累死了。”李晓揉胳膊。
“然有效。”陈古望管道深处，“继续。”
管道甚窄，只可爬行。
爬半小时后，敖丙突止。
“前方有物。”
“何物？”
“热源……甚多。”他调平板扫描，“像是一群……老鼠？”
“母舰上有鼠？”
“非真鼠。”黯之声自通讯器传来，“是‘清道夫’机器人，负责清理管道垃圾的。它们会将一切移动的、未注册之物当成垃圾……清理掉。”
“如何对付？”
“装成垃圾。”黯道，“莫动，屏息——它们主要靠运动感应。”
众人立刻趴下。
几秒后，一群足球大小的圆球机器人滚来。
它们伸出机械触手，于管道中摸索。
一触手碰到了小黄龙的尾巴。
小黄龙浑身僵硬。
触手摸了摸，又缩回——或觉龙鳞太硬，不算“垃圾”。
机器人群滚了过去。
待声远去，众人才松口气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
又爬二十分，终抵目的地：一栅栏口。
下为污水处理区。
黯就在下头候着。
她抬头，见陈古，做了个“下来”手势。
陈古撬开栅栏，率先跳下。
落地时，踩入一摊不明液体中。
“欢迎来到轩辕号的‘下水道’。”黯苦笑，“环境是差了些，但安全。”
她看向其他人。
“你等还有六十七小时。”
“轩辕的巡查时间表可拿到了？”陈古问。
黯点头。
“明日下午三点，他会来第六层监狱‘视察’——名义上是检查关押条件，实则是要处决首批反抗军。”
她眼神一冷。
“我们的机会，唯在那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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