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星号潜行在地球同步轨道,舷窗外那颗蓝色星球安静得令人不安。
“所有地表信号扫描完毕。”敖丙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,游戏界面与监控数据分屏显示,“通讯流量比我们离开时暴增300%,但内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全是废话文学。”
陈古看向滚动屏幕:
【早安!今天是美好的一天!记得微笑哦!^_^】
【工作辛苦了!喝杯水休息一下吧!】
【爱你哟,亲爱的家人!今晚一起吃团圆饭!】
每条都正能量爆表,也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“我离开前,”李晓盯着屏幕,“最后一条群聊是老王抱怨食堂肉太少,小张回复‘那你别吃’,老王说‘我偏要,还要打两份’。”
她转头看陈古:“现在这种‘相亲相爱一家人’的画风……绝对有问题。”
苏宁调出实时监控。城市街道整洁如新,行人面带微笑,步调一致。公园里老人打太极,孩子玩耍,情侣依偎——完美得像样板宣传片。
“看这里。”苏宁放大一个路口。
红灯亮,所有行人齐刷刷停下。绿灯亮——所有人同步迈步,步幅、摆臂角度完全一致。
“复制粘贴。”陈古吐出四个字。
“要下去看看吗?”小黄龙扒在舱门边,鼻子猛嗅,“闻不到火锅味……不正常!这个点,成都应该满城飘麻辣香!”
“分批潜入。”陈古敲定方案,“我、苏宁、李晓、敖丙、小黄龙伪装成归航勘探队。老赵的地下信号从哪发出?”
“北美,原黄石公园地底。”敖丙定位,“信号很微弱,每六小时闪一次,下次在四十分钟后。”
“兵分两路。地面探查,同时向黄石公园靠近。”他看向李卫国和方舟老兵,“李队,你们留守飞船,保持最高警戒。如果我们二十四小时没回来……”
“我们就炸开一条路捞人。”李卫国接得干脆,“当年在月球背面跟外星爬虫干仗,比这险。”
“成。”
五分钟后,小型穿梭机滑入大气层。
穿过云层时,敖丙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云层流动数据被修正过。”他敲着键盘,“真实气象应该是雷暴,但地面收到的是‘晴,微风’——有人篡改了全球天气系统。”
“模仿者还挺贴心,”小黄龙嘟囔,“怕淋着它们的‘藏品’?”
穿梭机降落在上海郊外废弃机场。舱门打开,空气清新得过分。
“像刚用消毒水洗过。”李晓皱眉,“没有尾气味,没有小吃摊油烟味,连青草味都淡得像仿真植物。”
众人换上便服走向地铁站。站内光洁如新,广告屏滚动:
【今日幸福指数:9.8!】
【情绪健康小贴士:每天拥抱三次,微笑五分钟!】
【恭喜张先生!您的“家庭和睦度”本日排名全市第一!奖励“温馨晚餐券”一张!】
乘客安静排队,无人交谈。只有一个小孩指着窗外喊:“妈妈!那栋楼以前不是这样的!”
年轻母亲立刻捂他嘴:“别乱说!楼一直长这样!”
孩子委屈闭了嘴。
陈古和苏宁对视。
“记忆篡改。”苏宁用唇语说。
他们跟着人流上车。地铁行驶平稳,窗外城市风景掠过。
“看那。”李晓捅了捅陈古。
街边广场大屏幕正直播“情感课程”。主持人笑容标准:“现在进行‘愤怒情绪体验’。志愿者请回忆一件生气的事——注意,程度控制在‘轻度懊恼’区间。”
台下观众配合地皱眉、握拳。
“停!”主持人举手,“很好!‘愤怒微表情数据’采集完毕!每人奖励10点‘情感积分’,可兑换‘喜悦体验券’!”
观众瞬间恢复微笑,排队领券。
“疯了。”李晓喃喃。
小黄龙使劲闻:“他们身上……有股味儿。”
“什么味?”
“空心的味儿。”小黄龙努力形容,“像被掏空的南瓜,外面刷了层亮漆。”
地铁到站,众人走出。突然,前方传来喧哗。
一个中年男人跌撞冲进广场,衣衫褴褛,挥舞手臂嘶喊:
“假的!都是假的!”
“我老婆三天前死的!现在屋里那个是谁?!”
“你们看看自己的家人!还是原来的吗?!”
人群安静看着他,笑容不变。
两个白衣工作人员快步走来,架住男人。
“先生,您情绪不稳定,需要‘情感抚慰’。”
“不!我不去!放开——”
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工作人员手中注射器扎进他脖颈。男人眼神涣散,表情变得平和,然后……挂上了和周围人一模一样的微笑。
“谢谢……我感觉好多了。”他礼貌地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工作人员微笑,“您的‘悲伤过度’症状已缓解。下次请及时参加‘情绪疏导课’。”
男人点头,整理衣服,融入人群。
全程,无人侧目。
“情感抑制药剂,当街注射,无人质疑……控制已经常态化了。”苏宁咬牙。
敖丙突然压低声音:“有三个人在盯我们。”
陈古用余光扫去。地铁口,三个穿休闲装的青年站着,视线每隔五秒扫过他们。
“我们刚来不到半小时,”李晓手心出汗,“怎么暴露的?”
“可能因为我们没笑。”陈古说,“从下飞船到现在,一次都没笑过。”
“那现在笑?”小黄龙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咧嘴。
“晚了。”陈古转身,“进小巷,甩掉他们。”
五人拐进老城区弄堂。身后,三个青年不紧不慢跟上。
弄堂狭窄,晾衣竿横七竖八。一个老太太坐门口择菜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。
“奶奶,”陈古蹲下,“问个路,去外滩怎么走?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“奶奶?”
她缓缓抬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他,嘴唇动了动: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声音细如蚊蚋。然后她猛地提高音量:“往前走,右转,坐地铁二号线!”
同时,手指在菜篮里快速划动。
陈古低头。
菜叶上,用指甲刻出两个字:
“快逃”
身后脚步声逼近。
“分头跑!”
五人瞬间散开。陈古和苏宁在迷宫般的弄堂狂奔。身后青年速度快得异常——脚不沾地,几乎是飘着追!
“不是人!”苏宁回头,“关节动作太流畅,像机器!”
前方死胡同。
“上楼!”
两人撞开老楼木门冲上楼梯。三楼,踹开一户房门。
屋里,一家三口正在吃饭。筷子整齐摆着,饭菜一口没动。
他们同时转头,露出标准微笑:
“欢迎光临。需要‘情感指导’吗?”
“指导你大爷!”陈古甩手一道禁锢符箓——没用!符纸贴上那父亲额头,瞬间被无形力量碾碎!
“检测到攻击意图。”父亲站起,皮肤褪去,露出银灰色金属骨架,“启动防卫程序。”
母亲和女儿同步变形。
三口“人”,眨眼成了三台人形机械,眼眶亮起红光。
“全家都是仿生人?!”苏宁拔刀。
“不止。”陈古盯着它们胸腔内闪烁的核心,“有生物组织……是半机械半生物的混合体。”
三台机械同时扑来!陈古不退反进,神话道韵灌注双拳,金光炸裂!
一拳轰在机械胸口!金属凹陷,生物组织溅出蓝色黏液。但那机械只是晃了晃,伤口处肉芽蠕动,快速愈合。
“再生能力加强版。”陈古皱眉,“模仿者在进化。”
“那就拆碎点!”苏宁刀光如雪,专挑关节连接处砍。
刀刃与金属碰撞,火星四溅。那小女孩外形的机械突然张嘴——释放出高频声波!
嗡——!
陈古和苏宁同时耳鸣,头晕目眩。
“靠……音波武器……”
趁他们僵直,三台机械扑上,金属手指化为利刃,直刺要害!
千钧一发——
“老大!低头!”
小黄龙的声音从窗外传来!陈古本能下蹲。
一道炽热龙息破窗而入!赤金色火焰卷过,三台机械瞬间熔成铁水!
“得劲儿!”小黄龙从破窗跳进来,浑身冒烟,“这玩意儿怕高温!晓姐说的!”
李晓和敖丙也从门口冲入。
“外面解决了。”李晓甩掉刀上黏液,“那些‘人’追到一半突然集体停住,排队走了……像收到指令。”
“它们发现我们不好惹,暂时撤退。”陈古走到窗边。
弄堂恢复平静。择菜的老太太不见了。
“刚才那奶奶……”
“可能是反抗军的眼线。”敖丙调出扫描数据,“她体内有微弱的地下水道信号残留……黄石公园那边的频率。”
“走,去黄石。”
两小时后,伪装成观光客的五人抵达黄石公园旧址。
景区大门敞着,售票处空无一人。
“欢迎来到黄石公园。”广播里响起甜美女声,“今日主题:自然的宁静。请放慢脚步,感受心灵的平和。”
公园里,游客散步,拍照,野餐。一切正常得诡异。
“地下信号源在那边。”敖丙假装拍照,实则扫描,“老忠实泉下方,三百米深处。”
他们走向那座着名间歇泉。泉边围着栏杆,解说牌立着:
【老忠实泉,每93分钟喷发一次。请保持安全距离。】
一群游客在等待,举着手机。
陈古挤到前排,手指悄悄按在栏杆上——神话道韵渗入地面,向下延伸。
感知触碰到地底空洞。有微弱的生命反应,还有机械运转的嗡鸣。
“下面有东西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,老忠实泉突然提前喷发!滚烫水柱冲天而起!但不是自然喷涌——水柱在空中扭曲,化作一只巨大的水形手掌,朝他们抓来!
“暴露了!”
游客们同时转头,微笑,身体开始变形。
“全公园都是仿生人!”李晓一刀斩断水手,泉水四溅,落地腐蚀出深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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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酸性加强!躲开!”
五人背靠背应敌。几十个“游客”褪去伪装,露出机械身躯,手持古怪武器围拢。
“投降,接受‘情感优化’。”领头的机械发出合成音,“否则,清除。”
“优化你妹!”小黄龙一口龙息喷出火焰风暴!
机械群散开,动作协调如一人。它们不硬扛,不断游走消耗。
“它们在拖延时间。”苏宁劈开一台机械,“等援兵!”
果然,远处天空出现黑点——数十架无人机蜂群扑来!
“进泉眼!”陈古当机立断,“下面有空洞,跳!”
“那是开水!”
“我用道韵护住!”
金光罩住五人,陈古率先跃入喷涌的泉口!滚烫泉水被金光排开,露出向下通道。
扑通!扑通!
五人接连跳入。泉水在头顶合拢。
下坠,下坠。
金光护罩外,温度高得能煮鸡蛋。小黄龙嘟囔:“这下真成水煮龙了……”
三秒后,脚下一空。
他们跌入昏暗洞穴。地面湿滑,远处有微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血腥味。
“谁?!”
黑暗中,枪栓拉动声响起。至少二十个红点瞄准了他们的要害。
“别开枪!”陈古举手,“我们是人类!从深空回来!老赵让我们来的!”
沉默。
微光靠近。一个满脸油污、缺了条胳膊的中年男人走出来,端着改装过的能量步枪。他打量陈古,又看看苏宁、李晓。
“证明。”
陈古想了想,掌心浮现神话印记——那枚融合了盘古殿、三清道韵、文明火种的金色纹章。
男人盯着印记,呼吸急促。
然后,他放下枪,红了眼眶。
“总算……等到你们了。”
他回头吼:“是自己人!把枪放下!”
红点陆续消失。洞穴深处,更多人走出来。男女老少,大多带伤,衣衫破烂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我是黄石地下反抗军第三小队队长,刘铁。”缺臂男人握住陈古的手,用力摇晃,“老赵在深处……他快不行了,一直撑着等你们。”
“带路。”
穿过曲折洞穴,来到较大的溶洞空间。这里挤着上百人,岩壁上挂着简易照明,角落堆着物资箱和武器。
最里面的石台上,躺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
老赵。
陈古记忆里那个精悍的副指挥官,现在瘦得脱形,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“赵叔……”李晓冲过去。
老赵睁开眼,浑浊的视线聚焦,咧开干裂的嘴。
“臭小子……总算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他每说一字,都喘得厉害。
“您别说话,我们带药了……”苏宁翻医疗包。
“没用了……”老赵摆手,“肺被它们打穿了……能撑到现在,就是等你们……”
他抓住陈古的手,力气大得不像垂死之人。
“听好……模仿者没杀人类,是在……做实验。”
“它们把地球当‘情感农场’……抽取真实情绪,制造‘情感能量’……”
“月球背面……有座‘情绪转化塔’……那是它们的力量源……”
陈古点头:“我们猜到了。”
“不……你不知道……”老赵剧烈咳嗽,血沫喷出,“它们抽情绪……是为了喂给‘母体’……”
“母体?”
“模仿者的……核心意识……”老赵眼神恐惧,“它藏在……地核里……”
“地核?!”
“对……它吃情绪……成长……”老赵声音越来越弱,“等它成熟……所有人类……都会变成空壳……”
他拼尽最后力气,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芯片。
“这是……月球塔的结构图……还有地核母体的……弱点……”
“炸了塔……母体会虚弱……那时候……才能……”
他的手垂落。
芯片掉在陈古掌心。
洞穴里死寂。只有压抑的啜泣声。
陈古握紧芯片,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。他看着老赵安详闭目的脸,想起当年盘古基地里,这个老军人拍着桌子骂后勤“抠门”,转头把自己配额的烟全分给年轻士兵。
“赵叔,”陈古轻声说,“您交代的事,我们一定办到。”
他起身,看向洞穴里所有反抗军。一张张疲惫但坚毅的脸。
“地上那些人……”刘铁哑声问,“还能救吗?”
“能。”陈古斩钉截铁,“情绪被抽走,但还没被消化。炸了塔,能量会回流——这是我们从暗海带回来的技术。”
“需要我们做什么?”
“两件事。”陈古摊开芯片投影,“第一,在地面制造混乱,吸引模仿者注意力。第二……”
他指向结构图中一个闪烁的红点。
“这里,是月球塔的核心控制室。我需要一支敢死队,跟我一起冲进去,安置炸弹。”
“我去。”刘铁毫不犹豫。
“我也去!”
“算我一个!”
几十只手举起。
陈古目光扫过:“只要十二个。其他人留在地面,等我们信号——塔炸瞬间,用最大音量播放这个。”
他递给刘铁一个音频文件。
“这是?”
“所有人类文明最经典的音乐、诗歌、亲人呼唤的合集。”陈古说,“情绪回流时,需要‘记忆锚点’来引导——这些声音,就是锚。”
刘铁重重点头。
“行动时间?”
陈古看向洞穴顶部,仿佛能穿透三百米岩层,看见那片被操纵的天空。
“明天,正午十二点。”
“当全球‘情感课程’直播开始时——”
“我们给它们上一课。”
“教教它们……”
“什么叫真正的‘情绪爆炸’。”
溶洞里,压抑已久的战意,如火山般苏醒。
而在他们头顶的地表世界,广场大屏幕正播放着明日预告:
【特别课程:失恋的痛苦深度体验。】
【诚邀志愿者,名额有限,报名从速。】
【完成者将获得“心灵净化白金勋章”。】
屏幕下方,排着长队的人们,脸上挂着期待的微笑。
浑然不知。
一场关于“心”的战争,即将打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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