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小时的航程，气氛沉得像灌了铅。
连最爱闹腾的小黄龙，此刻也抱着膝盖蜷在舷窗边，望着外面流淌的亚空间流光发呆。
“快到信号源了。”敖丙的声音打破沉寂。
导航屏上，一个红点急促闪烁，距离五千公里。
“扫描结果。”陈古道。
“很奇怪，”敖丙调出数据，“能量读数剧烈波动，像在…挣扎。 有个生命体征，时而清晰时而微弱。最新一次完整求救信号是十分钟前，内容只有两个字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救命。”
控制室空气凝固。
“准备战斗。”陈古起身，“做好最坏的打算，怀抱最好的希望。”
“明白！”
众人瞬间进入状态。方舟零号的老兵们战术素养极高，迅速分成三组：掩护、突击、断后。
老王举着新领的军规焊枪——这次能切战舰装甲，兴冲冲问：“俺干啥？”
李卫国想了想：“你殿后。”
“啥叫殿后？”
“等我们都冲进去了，”李卫国拍拍他，“你就把门焊死，别让脏东西追出来。”
“那要是你们出不来呢？”
“那就把门焊死，然后跑。”
老王挠头：“…这战术，倒也直白。”
飞船持续接近。舷窗外，信号源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那是一艘船。
一艘巨大、残破、布满伤痕的方舟舰。舰体上裸露着骨架，舰首标志早已模糊，依稀能辨是一颗被橄榄枝环绕的蓝色星球。
“这是…”李卫国声音发颤，“人类最早的‘方舟级’深空殖民舰设计图…因技术不成熟，从未真正建造。它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先别管来历。”陈古紧盯扫描屏，“生命信号在舰桥。但周围…”
图像放大，方舟周围漂浮着无数卡车大小的黑色卵状物，表面血管纹路蠕动，如心脏般脉动。
“这啥玩意儿？”小黄龙鳞片倒竖。
“未知生物，”敖丙扫描后神色凝重，“能量特征与模仿者近似，但更…原始。像幼体。”
话音未落，最近的一颗黑卵骤然开裂！
一只怪物爬出：八条机械肢，血肉身躯，头部竟是半个人类骷髅，眼眶燃烧着绿芒。
“嘶——！”它发出刺耳鸣叫。
紧接着，成百上千的黑卵同时爆开，机械蜘蛛如潮水涌出！
“开火！”
飞船炮火齐射，但蜘蛛在真空中腾挪闪避，灵动异常。少数被击中的，断肢处肉芽疯长，瞬息复原。
“它们在进化！”敖丙震惊，“每次受伤，新生的部位更强韧！”
“不能给它们练级的机会。”陈古从装备架取下一支圆筒，“换冷冻弹，极端低温抑制再生。”
武器切换，白色低温气体喷涌。蜘蛛群被冻僵、碎裂。
“有效！”
但很快，蜘蛛开始抱团冲锋，以身体为盾抵挡寒气，掩护后方突进。
“智商也在进化…”李晓脸色发白。
“我知道它们是什么。”一个虚弱的声音突兀接入通讯频道，正是那求救信号的主人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希望之光号…舰长，林破军。”对方咳嗽着，“三万年前，我们奉命执行‘火种计划’，运送最后一批文明胚胎逃离摇篮。但在途中…遭遇了‘它们’。我们称其为——虚空幼虫，模仿者的幼年形态。它们需要寄生宿主…才能成长。”
“你们被寄生了？”
“不，”林破军苦笑，“我们被养殖了。这艘船是培养皿，我们是…饲料。”
船舱内一片死寂。
“你怎么还活着？”
“我是舰长，有最高权限，将自己锁进了紧急休眠舱。但它们…就在外面。能量快耗尽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而绝望。
“我们怎么救你？”
“两个选择。第一，杀光所有幼虫，但母体藏在船体深处。第二…”他顿了顿，“炸了这艘船，连我一起。”
“我们选第一个。”陈古没有丝毫犹豫，“既然来了，就要带所有人回家。哪怕是遗体。”
林破军沉默数秒，笑声带着泪意：“谢谢…休眠舱坐标已发送。但小心，母体会阻止你们。”
结构图显示，休眠舱在舰桥深处，而母体竟盘踞在反应堆旁，吸收能量繁育幼虫。
“难怪杀不完，它们有无限电源。”敖丙道。
“正好，”陈古眼神一凛，“先救人，再炸反应堆，一锅端。”
计划迅速制定：李卫国率队突入舰桥救人；陈古、苏宁、李晓前往反应堆安置炸弹；老王带人在对接处确保退路。
强行对接完成，舱门开启的刹那——
嘶鸣如潮！机械蜘蛛蜂拥而上！
“冷冻弹，压制！”
低温气雾喷涌，暂时冻住前沿虫潮。“冲！”
李卫国小队冲向舰桥。陈古三人转向反应堆方向。通道内，蜘蛛从管道、通风口、墙壁各处钻出，杀之不尽。
“这船…被蛀空了。”李晓一刀斩碎扑来的蜘蛛。
“炸。”陈古一拳轰开墙壁，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跳动虫卵，顺手掷入手雷。
轰！虫卵化为肉泥。
“反应堆在前方三百米…等等！”敖丙突然惊呼，“母体在移动！它朝舰桥去了！它想先解决救援队！”
“该死！回援！”
三人急转奔向舰桥。此刻李卫国小队已被虫潮重重围困，冷冻弹即将告罄。
“队长！顶不住了！”一名队员断腿倒地，血流如注。
“顶不住也得顶！”李卫国更换弹匣，目光决绝，“林舰长就在前面！带英雄回家——这是命令！”
虫潮即将淹没阵线——
“让开！”
陈古如金色流星撞入战场，神话印记炽亮，三清法相半实体化，化为三道金色锁链捆住大片虫群！
“救人！”
苏宁与李晓趁机冲破封锁，闯入舰桥深处。圆柱形透明休眠舱内，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的白发老人。
“林舰长？”
老人缓缓睁眼，看到他们，怔愣一瞬，笑了：“你们…真的来了…”
“少说话，带你回家。”苏宁开始拆卸舱体。
“小心…母体就在…”
轰！！！
舰桥墙壁猛然炸裂，一个巨大的阴影钻入。
那是高达十米的肉球，表面布满眼睛与口器，下半身是无数机械触手，而上半身…竟保留着身穿破烂舰长制服的人类轮廓。
“林…破军？”陈古愕然。
“不…”休眠舱中的老人流泪，“那是我弟弟，林破虏…三年前被它吞噬…成了核心…”
肉球上的“林破虏”睁开空洞的双眼，嘴角咧开，多重嘶哑的声音重叠：“哥哥…你终于肯出来了…和我…融为一体吧…”
触手如矛射向休眠舱！
“休想！”陈古横身挡住，神话印记金光迸发，与触手悍然对撞！冲击波震得舰桥结构崩裂！
“带人走！我拖住它！”
“可是…”
“这是命令！”
苏宁背起休眠舱，李卫国小队火力掩护撤离。但母体触手无穷无尽，自四面八方缠来。
“老大！要顶不住了！”小黄龙龙息狂喷。
“用这个！”老王突然从侧翼冲出，手中高举——反应堆的遥控起爆器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”
“刚才顺路安的！”老王咧嘴，露出招牌的憨厚笑容，“俺寻思，反正要炸，不如…给它来个内部开花！”
按钮按下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母体骤然僵直，躯体如气球般急速膨胀。
“你…做了什么…”多重声音颤抖。
“送了点小礼物，”老王笑容灿烂，“反应堆的过载核心，塞你肚子里了。喜欢不？”
母体未能再言。它的身躯从内部开始湮灭，如被无形橡皮擦抹去，连带周围虫群，寸寸化为虚无。
“呼…”陈古脱力坐倒。
“专业搞破坏，认准俺老王。”老王伸手将他拉起。
众人撤回飞船。休眠舱接入医疗系统，林破军生命体征渐稳。
“能救活，但需长期疗养。”医疗兵报告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陈古望向舷窗外。
希望之光号正在解体，反应堆被毁，这艘承载三万年悲壮历史的方舟，缓缓崩散为星空尘埃。
“安息吧，所有沉睡于此的英雄。”
“我们…”
“带你们回家了。”
启明星号转向，驶向蔚蓝家园。身后，破碎的方舟化为点点星芒，永远烙印于深空。
而在那飘散的尘埃中，一点微弱的、与神话印记同源的波动，悄然闪烁了一瞬，又归于寂静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