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管道里弥漫着机油和尘埃的味道。
小黄龙的鼻子皱成一团,爪子焦躁地拍打着管壁:“左边!不对……右边!等等,怎么又绕回来了?”
小家伙急得在原地转圈。
青鸟跟在后面,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里乱晃:“刚才谁拍着胸脯说‘包在俺身上’的?”
“这能怪俺吗?”小黄龙委屈巴巴,“这里味道太杂了!有三百多种外星人的体味,刚才那段肯定是厕所排气管,熏得俺鼻子都失灵了!”
青鸟无奈捂脸。
带条龙当警犬——这主意简直和用筷子喝汤一样不靠谱。
正想吐槽,通讯器响了。
铁锤从技术部发来报告:“长官,爆炸残留物分析出来了。”
“‘信息熵炸弹’,专门抹除数据痕迹的。但威力调得很小,只炸开了保险库门。”
“更像是……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。”
青鸟脚步一顿。
“调虎离山?”
“八成是。”铁锤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,“监控干扰的频段很特别——七千年前法庭淘汰的老型号干扰器。”
“现在只有收藏家手里还有存货。”
“收藏家?”青鸟皱眉。
通讯频道突然插进第三个声音。
滋滋啦啦的杂音里,传来轻快的语调:
“各位听众晚上好,这里是‘万事通老墨的星际小卖部’——”
“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广告!”
背景音居然是上世纪地球风的爵士乐。
“出售归墟之门一次性钥匙,附赠《如何不被饕吃掉》手册精装版。”
“限量三套,价高者得。”
“支持宇宙币、能量晶体、古董文物……以及有趣的故事兑换。”
“欲购从速,过时不候哟~”
音乐停了。
那声音又补充道:“哦对了,取货地点在你们头顶——通风管道第三交叉口右转,有个贴‘维修中’标签的废弃换气扇。”
“踹一脚就开。”
“记得带够钱,或者带够故事。”
“我这儿……不收空头支票。”
通讯切断。
青鸟盯着管道顶部,手按在枪柄上。
小黄龙缩了缩脖子:“长官,这会不会是陷阱?”
“像。”
“那咱还去吗?”
青鸟沉默三秒。
“去。”
他拔出枪,咔嚓上膛。
“但你跟在我后面十米。如果情况不对,马上跑去找李晓。”
“那您呢?”
“我?”青鸟咧嘴,“我看看谁胆子这么大,敢在法庭空间站搞黑市拍卖。”
第三交叉口。
右转。
锈迹斑斑的换气扇上,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:
“维修中,禁止开启,违者罚款500宇宙币。”
青鸟抬脚。
砰!
换气扇飞了出去。
后面不是管道——是个小房间。
准确说,是个被改造成收藏室的设备间。
四壁摆满稀奇古怪的玩意儿:会唱歌的骷髅头、飘在玻璃罐里的发光水母、锈蚀的骑士盔甲……
甚至还有台老式唱片机,正咿咿呀呀放着《夜上海》。
房间中央,摆着铺红丝绒布的桌子。
桌后坐着个章鱼头外星人。
六条触手,花衬衫,小圆墨镜。一条触手端着冒泡的紫色饮料,另一条在翻看纸质漫画书。
听到动静,他抬头,墨镜滑到触手吸盘上。
“哟,来啦?”
老墨——如果他真是老墨——放下漫画书。
六条触手同时做了个“请坐”的手势。
“青鸟长官,久仰。坐,喝点啥?刚调的‘虚空泡泡饮’,喝了能看见不存在的东西——”
“副作用是可能真回不来。”
“但味道绝赞。”
青鸟没坐。
枪口指着章鱼头:“你是谁?怎么进来的?广播怎么回事?”
“问题真多。”
老墨吸了口饮料,触手从桌下掏出小木槌。
啪!
敲了下桌面的铃铛。
“一个一个来哈。”
“第一,我是老墨。前寂静法庭执法官,编号。”
“七千年前因‘私自品尝证物辣椒酱并试图顺走罐子’被开除。”
“第二,我怎么进来的?简单——空间站建造时我参与过监理。”
“知道几条图纸上没标的小通道。你们现在用的通风系统,还是我设计的第三版呢。”
“第三,广播嘛……”
他推了推墨镜,触手尖露出遥控器。
“法庭淘汰的老设备,我修了修。接入内部频道不费劲,就是音质差点。”
青鸟枪口没放下。
“你偷了黑匣子存储器?”
“诶,这话难听了。”
老墨摇摇触手。
“那叫‘暂时保管’。当时归档派要抢,收割者堵门,还有个园丁守墓人在暗处晃悠——”
“放保险库里不安全嘛。”
他弯腰,从桌下抱出金属盒子。
打开。
发光的存储器完好无损。
“物归原主,免费。”
青鸟没接。
“条件呢?”
“聪明。”
章鱼头笑了,吸盘一缩一缩。
“条件是——你们得买我的钥匙。”
另一条触手从桌下掏出小木盒。
打开。
三把钥匙躺在里面——说是钥匙,更像不规则结晶碎片,表面流淌暗红色的光。
“归墟之门一次性通行证。用伤疤核心处的‘概念结晶’打磨的。”
“一把能用一次,能送三个人进去。”
“多了不行——门会生气。”
“生气?”青鸟挑眉。
“门有脾气很正常嘛。”老墨说得理所当然,“就像你家防盗门,拿错钥匙捅半天,它不也咔哒咔哒抗议?”
青鸟一时语塞。
小黄龙从门口探进脑袋:“那个……《如何不被饕吃掉》手册呢?”
“这儿呢。”
老墨又掏出三本小册子。
封面是卡通版的饕——画得还挺萌,张大嘴等着投喂。
“精装版,带插画,附赠我的亲笔注释。”
他翻开一页,念道:
“‘如果饕问你是什么味道,千万不要认真回答。要说:我是你不爱吃的味道,比如香菜味或者榴莲味——’”
“‘虽然宇宙里可能没有榴莲,但你可以现场编。’”
小黄龙眨巴眼:“这有用吗?”
“试试呗,反正不试也是被吃。”老墨耸肩,“我当年就这么蒙混过关的。”
“可能主要是因为我身上沾了辣椒酱,它觉得太辣下不去嘴。”
青鸟终于放下枪,拉过椅子坐下。
“多少钱?”
“问得好!”
老墨触手一挥,墙上投影出价格表。
“方案A:三把钥匙打包,九百万宇宙币,送手册和一次免费咨询。”
“方案B:能量晶体支付,按黑市汇率折算,大概要‘恒星核心碎片’二十公斤。”
“方案C:以物易物,用等值古董或稀有技术换。”
他顿了顿,触手搓了搓。
“或者方案d:讲故事。”
青鸟愣住:“讲故事?”
“对。”
老墨身体前倾,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光。
“我退休后没啥爱好,就喜欢听故事。”
“特别是那些……不该被记住的故事,差点被遗忘的故事,或者太震撼没人敢信的故事。”
他指向青鸟。
“比如,你作为园丁冷冻胚胎苏醒时的感受。”
“比如,这三百年在法庭里,眼睁睁看着文明被归档却无能为力的心情。”
“再比如——”
触手指向天花板,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星空。
“那个叫陈古的人类小子,他描述的‘创世是什么感觉’。”
青鸟沉默。
许久,他开口:“陈古跟你联系过?”
“半小时前。”
老墨调出一段录音。
滋滋杂音中,陈古的声音传来:
“……如果非要形容,就像你既是画家又是画布又是颜料。你在创造一切,同时一切也在创造你……”
“……时间还没诞生,所以‘过程’这个词本身就不存在……”
录音到此中断。
“信号不好,伤疤边缘干扰太强。”老墨关掉录音,“但就这几句,已经让我六条触手打结了三天——”
“字面意义上的打结。我老婆花了俩小时才给我解开。”
他重新看向青鸟。
“所以,选吧。钱、能量、古董,还是故事?”
青鸟看了眼存储器,又看了眼钥匙。
“如果选故事,你想听谁的?”
“陈古的。”
老墨毫不犹豫。
“我要听他亲口描述完整的创世体验。不是录音,是现场讲,面对面。”
“如果他回不来,你作为目击者转述也行——但效果打三折。”
“你就这么确定他会回来?”
“我确定。”
章鱼头靠回椅背,触手端起饮料。
“因为饕那老家伙,等一个能吃完整罐辣椒酱的人,等了三万年。”
“它不会让好不容易等来的食客……啊不,继承者,轻易死在半路上。”
他吸溜一口饮料。
“再说了,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老话吗?”
“啥?”
“‘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’。”老墨咧嘴笑,“我看那小子,就是个能祸害千年的主儿。”
青鸟竟然无法反驳。
他想了想,伸手。
“钥匙先给我。”
“嗯?”
“陈古现在就需要钥匙。”青鸟说,“他正往归墟后门赶,没有钥匙进不去真正的门。”
“你先把钥匙给我,故事等他回来补——”
“我担保。”
“担保?”
老墨墨镜滑下一点点,露出两颗金色眼珠。
“你拿什么担保?你现在官职没了,存款估计也不多,园丁族遗产更是负资产——还背着一堆仇家。”
青鸟摘下脖子上的园丁徽记,放在桌上。
“这个。”
老墨盯着徽记看了几秒。
触手伸过去,轻轻摸了摸徽记表面流动的光。
“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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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了。
把钥匙盒推过来。
“成交。”
“但记住——他欠我一个故事。要是他赖账……”
章鱼头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。
“我就去地球开巡回讲座,题目就叫《人类英雄陈古赖账实录》,门票收入全归我。”
青鸟收起钥匙和存储器。
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你是个被开除的前执法官。”青鸟转身往外走,“但你还在用你的方式守护秩序——”
“偷偷修好淘汰设备监控空间站,关键时刻跳出来提供关键道具,甚至连干扰器都用老型号避免伤及无辜。”
他在门口停下,回头。
“老墨,你其实……挺怀念当执法官的日子吧?”
章鱼头没说话。
只是默默收起园丁徽记,触手轻轻摩挲着徽记表面。
许久,才嘟囔一句:
“快走吧你,废话真多。”
青鸟笑了。
带着小黄龙离开。
设备间里,老墨关掉唱片机,摘下墨镜。
墙上投影出空间站外部的监控画面——收割者舰队虽然退了,但远处还有几个红点在徘徊。
“年轻人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一条触手从桌下摸出老式执法官配枪,轻轻擦拭。
“总得有人,在暗处帮你们看着后背啊。”
这时,青鸟的通讯器又响了。
是提尔发来的紧急消息:
“长官!归档派法官在禁闭室出事了!”
“不是自杀——是被人灭口!有人潜入了空间站内部!”
青鸟脸色一变。
“留守人员呢?”
“全被打晕了,手法专业,没留下任何生物特征。”
“监控?”
“被干扰了——和之前仓库爆炸时一样的干扰频段。”
青鸟握紧钥匙盒。
他看向通风管道深处。
偷存储器的“守墓人”……
归档派的内鬼……
现在又多了个能潜入禁闭室的杀手。
这个空间站里,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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