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鸟抱着钥匙盒冲出密室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到陈古手里。
可才跑过两条管道，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刚才外面还隐约有警报声、跑动声，现在全没了。
连通风系统都停了。空气凝滞不动，闷得人发慌。
“长官……”小黄龙扒着他肩膀，声音发抖，“俺咋觉得……有好多眼睛在盯着咱们？”
青鸟握紧枪。
他也感觉到了。
那种被窥视的寒意，正从四面八方渗过来。
“打开战术目镜热成像。”
“开了……没、没有热源啊。”
小黄龙爪子上的微型屏幕一片漆黑。
没有活物。
但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。
突然——
头顶通风板哗啦一声掉下来！
不是自然脱落，是被什么东西硬扯下来的。
青鸟抬手就是一枪。
能量光束打在金属板上，溅起火花。
但板子后面——
空荡荡的。
只有漆黑的管道，深不见底。
“见鬼了……”小黄龙尾巴毛都炸起来了。
青鸟咬牙，继续往前冲。
必须尽快回到主通道。
可他才跑出十几米，整条管道突然开始扭曲！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像橡皮泥一样，左右拉伸，上下压缩，把圆形管道拧成了麻花状。
青鸟被甩到管壁上，钥匙盒脱手飞出！
“抓住！”
小黄龙扑过去，龙爪险险钩住盒子的提手。
但下一秒，无形的力量拽着盒子往后拖！
“啊啊啊它要跑！长官救命！”
青鸟翻身起来，扑过去抱住盒子。
两方角力。
盒子在空中颤抖，嘎吱作响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？！”青鸟憋得脸通红。
“空间扭曲！有人在外头用高维干涉设备！”
小黄龙四只爪子全用上了，尾巴还缠着青鸟的腰。
“坚持住！俺数到三，一起用力！一！二——”
三还没喊出来。
管道深处传来一声轻笑。
女人的轻笑。
轻飘飘的，带着金属质感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，青鸟长官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分不清源头。
“那把钥匙……你们把握不住。”
“不如交给我，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。”
青鸟瞳孔一缩。
这声音他听过。
在法庭某次高层会议录音里。
“你是……‘归档者之影’？”
“哟，还记得我。”
女人笑声更清晰了些。
“七年前你刚升哨兵指挥官时，我作为归档派代表去祝贺过——虽然当时隔着屏风，没露面。”
“现在正式认识一下吧。”
管道尽头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。
像从水里升起来似的，先是一团模糊影子，然后逐渐清晰。
高挑，纤细，穿着贴身黑色作战服，外罩暗红色兜帽斗篷。
兜帽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下巴和一抹红唇。
她手里拿着个发光装置——就是那玩意儿在扭曲空间。
“代号‘剪影’，归档派特别行动组组长，主要负责……清理内部问题。”
她歪了歪头。
“比如，叛徒。”
青鸟死死抱住钥匙盒。
“铁碑他们是你杀的？”
“灭口而已。”剪影说得轻描淡写，“他们知道太多，活着反而是麻烦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要抢钥匙？”
“不。”
剪影笑了。
“我是要……竞拍。”
她手指在装置上一划。
前方管道壁突然投影出一块光屏。
黑市暗网拍卖页面。
商品名称：归墟之门一次性钥匙（三把套装）
当前出价：800万宇宙币
出价人：匿名用户（认证为归档派高级账户）
“你们那个章鱼头朋友，挺会做生意。”
剪影指了指光屏。
“他把钥匙信息挂上暗网了，全宇宙竞价。谁价高谁得。”
青鸟脑子嗡的一声。
老墨这混蛋！
刚才还说“只卖给你们”，转手就挂网上了？！
“别骂他。”
剪影像看穿他的心思。
“那章鱼精得很。他知道你们没钱，也知道我会来抢，所以干脆公开拍卖——这样不管钥匙到谁手里，他都能收钱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。
高跟鞋踩在金属管道上，咔，咔，咔。
每一声都像踩在神经上。
“现在我的出价是八百万。青鸟长官，你们人类文明……出得起更高的价吗？”
小黄龙急吼吼喊：“我们出故事！老墨说可以拿故事换！”
“故事？”
剪影噗嗤笑了。
“可爱的小龙，在黑市上，‘故事’的汇率是多少你知道吗？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十万个感人肺腑的故事，大概能换一块能量面包——还得是过期打折的那种。”
“但钱不一样。”
“钱能买战舰，买武器，买人命，买一个文明的未来。”
她手指在装置上又一点。
出价跳到900万。
“而你们，连一万现金都掏不出来吧？”
青鸟咬牙。
她说得对。
人类文明刚踏入星际社会，地球那点黄金储备在星际黑市里跟废铁差不多。
更别说陈古现在人在归墟边缘，根本联系不上。
“所以啊。”
剪影走到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，停下。
“把钥匙给我，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。或者——”
她抬手。
周围空间扭曲得更厉害了。
管道壁开始出现裂痕。
“我连你们带钥匙一起‘归档’掉，反正效果一样。”
小黄龙吓哭了。
“呜……俺不想死……俺还没吃遍全宇宙的美食……”
青鸟深吸一口气。
他慢慢放下钥匙盒。
“给你可以。”
“但让我死个明白——你们要钥匙干什么？归墟之胃如果真被释放，整个宇宙都要遭殃，你们就能独善其身？”
剪影歪头想了想。
“嗯……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“我们不是要释放胃。”
“是要控制它。”
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。
“归档派研究了伤疤三百年，发现归墟之胃本质上是个‘宇宙级定义回收站’。它能吞噬一切，是因为它能抹除事物的‘定义’。”
“如果我们拿到钥匙，进入核心，就能在胃上安装控制装置。”
“到时候——”
她眼睛亮起来。
“我们想让哪个文明‘失去定义’，哪个文明就会从宇宙里消失。不是毁灭，是‘从未存在过’。”
“比如人类文明。”
“比如所有反对我们的文明。”
“比如……那些占着资源不听话的老牌文明。”
剪影笑了，笑得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。
“多美妙啊，对吧？不用打仗，不用谈判，只需要按个按钮，问题就解决了。”
青鸟浑身发冷。
疯子。
这帮人全是疯子！
“你们就不怕玩火自焚？胃要是失控——”
“那就失控呗。”
剪影耸肩。
“反正到时候，我们早就带着备份数据躲进高维夹缝了。等宇宙重启，我们再出来，当新宇宙的神。”
她伸手。
“现在，钥匙。”
青鸟没动。
他盯着剪影背后的管道深处。
那里，有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。
很隐蔽。
但他看见了。
是李晓留下的追踪器——那小子每次行动都喜欢到处撒这玩意儿。
青鸟突然笑了。
“剪影组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听说过……‘拖延战术’吗？”
剪影一愣。
下一秒——
轰！！！
管道上方整个炸开！
不是爆炸物。
是有人从外面用工程机甲硬拆了天花板！
空间站模拟日光哗啦照进来。
灰尘弥漫中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：
“哟，拍卖呢？加我一个呗！”
老墨！
章鱼头站在工程机甲肩膀上，六条触手各抓一把老式枪械，花衬衫在气流里猎猎作响。
他旁边站着苏宁。
她端着改装狙击枪，枪口正对剪影。
“放下空间扭曲装置，双手举高。法庭条令第114条‘禁止在民用设施内使用高维武器’——你现在触犯的可不止这一条。”
剪影脸色变了。
但她反应极快。
几乎在苏宁说话的同时，她已经启动了装置的最大功率！
整条管道彻底扭曲成漩涡状！
金属撕裂声、空气尖啸声混在一起。
“走！”
青鸟抓起钥匙盒，扛起小黄龙，转身就往老墨那边跑。
但扭曲的空间形成力场，像胶水一样黏住他们。
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挣扎。
“跑不掉的。”
剪影的声音在扭曲空间里回荡，变得诡异而多重。
“钥匙……归我了。”
她伸手抓向盒子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叮咚。
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响了。
是老墨挂的那个暗网拍卖页面。
有新的出价。
不是加钱。
是条留言。
留言人Id：陈古（人类文明代表）
留言内容：“出价：一个创世的故事。附：如果不同意，我就把故事讲给饕听，让它来跟你聊聊版权费问题。”
留言下面，附了段十秒音频。
点开。
是陈古的声音，有点喘，像在奔跑，但语气轻松：
“老墨，我现在在伤疤边缘，正被三个收割者追兵撵着跑，长话短说——”
“太极不是阴阳，是阴阳未分时的那个状态。太初不是时间开始，是时间这个概念诞生的前一刻。创世不是‘创造’，是‘允许被创造的可能性出现’——”
音频到这里被炮火声打断。
但就这几句。
整个拍卖页面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，老墨的账号蹦出一条消息：
“成交！钥匙归人类文明！谁抢我跟谁急！”
剪影呆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耍赖！这不合规矩！”
“规矩？”
老墨从机甲上跳下来，触手叉腰。
“暗网拍卖第3条补充条款：卖方有权随时终止拍卖并以任意形式交易——只要买方支付‘等值代价’。”
他指了指还在公放的陈古录音。
“一个创世级文明的第一手体验报告，还是从当事人意识里直接提取的原始感受……”
章鱼头的触手兴奋地打结。
“这玩意儿拿去星际科学院，能换十个资源丰富的星系！拿去古老文明遗族那儿，能换他们的核心传承！拿去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知道值钱了！”
剪影咬牙，手指在装置上快速操作。
空间扭曲开始收缩。
她要强行带走钥匙！
“休想！”
苏宁扣动扳机。
特制的“空间稳定弹”射出，在空中炸开，形成一小片正常区域。
青鸟趁机冲出扭曲范围，把钥匙盒扔给老墨！
“接着！”
老墨一条触手卷住盒子，另外五条触手同时开枪——不是打剪影，是打她手里的装置。
砰砰砰砰砰！
五发子弹，五个角度。
剪影躲开了四发。
第五发擦过装置边缘。
滋啦——
火花迸溅。
空间扭曲瞬间消失。
管道恢复正常。
剪影低头看着冒烟的装置，又抬头看看被老墨护在身后的钥匙盒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这次你们赢。”
“但记住——”
她后退两步，身体开始变淡，像要融入阴影。
“归档派要的东西，从来没有失手过两次。”
“钥匙你们先拿着。”
“等你们开门的时候……我们会再来取的。”
话音落下。
人消失。
只留下斗篷的一角，飘飘悠悠落在地上。
小黄龙从青鸟肩膀上滑下来，瘫坐在地。
“妈呀……吓死龙了……”
苏宁跑过来检查青鸟伤势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青鸟摆手，看向老墨。
“你真把拍卖撤了？”
“那不然？”
老墨抱着钥匙盒，触手轻轻抚摸，像摸什么宝贝。
“陈古那小子给的‘定金’太香了。你是没看见，刚才暗网上那些潜水的古老文明账号全冒出来了，私信轰炸我，问能不能共享那段录音——”
“有个星灵族长老开价一艘泰坦级母舰换完整版！”
他咧嘴笑。
“但我拒绝了。”
“为啥？”小黄龙不解，“一艘母舰诶！能装多少好吃的！”
“因为啊。”
老墨看向管道外，看向星空深处。
“有些故事，不是拿来卖的。”
“是拿来……改变世界的。”
他转身，把钥匙盒郑重地放到青鸟手里。
“收好。”
“等陈古回来，告诉他——”
“故事不用讲了。”
“那段录音，够了。”
青鸟接过盒子，感觉沉甸甸的。
不只是钥匙的重量。
“老墨，你其实……早就决定帮我们了，对吧？拍卖只是个幌子，为了引归档派现身？”
章鱼头眨眨眼。
“你猜？”
他不回答，晃晃悠悠爬上工程机甲。
“走了走了，回去补觉。年纪大了，熬夜容易掉触手鳞片。”
机甲轰隆隆开走。
管道里恢复安静。
苏宁检查完周围，低声说：“归档派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青鸟握紧钥匙盒。
“所以得尽快把钥匙送到陈古手里。只要门开了，封印加固了，他们的计划就全泡汤。”
“怎么送？他现在在伤疤边缘，跃迁都不稳定。”
青鸟想了想，眼睛一亮。
“有个办法。”
“啥？”
“走‘星门快递’。”
苏宁一愣：“那不是民用物流吗？送送包裹还行，送这个？”
“加钱就行。”
青鸟调出通讯录，找到一个标注“加急件专线”的号码。
“星际物流公司，给够钱，他们连黑洞都敢钻。上次不是有个新闻吗？有土豪花钱让他们把情书送进恒星里，说要在核聚变中心刻字表白。”
小黄龙震惊：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情书烧了，土豪哭了，物流公司赔了一艘货船——但服务确实送到了。”
青鸟开始拨号。
“总之，赌一把。”
“赌在归档派下次动手前——”
“钥匙能到陈古手上。”
而在几光年外的伤疤边缘。
归乡号正做着高难度机动，躲避后方追兵的三重火力网。
陈古一边操纵飞船，一边看着刚发送成功的拍卖留言。
笑了。
“老墨应该懂我意思吧……”
副驾驶座上，李晓的分身程序弹出一条消息：
“拍卖终止，钥匙已确保。青鸟将用星门快递寄送，预计36小时后到达。”
陈古松了口气。
但下一秒，雷达警报再响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空间封锁力场！跃迁通道被切断！”
舷窗外，八个新的跃迁出口同时打开。
钻出来的不是收割者。
是涂着法庭标记、但改装得面目全非的战舰。
归档派的私兵舰队。
公共频道里，剪影的声音再次传来：
“陈古先生。”
“钥匙您就先保管着。”
“我们……”
“到门边再取。”
炮火照亮星空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