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乡号的尾焰还在星空拖曳着光痕。
寂静法庭前哨站,炸锅了。
“反了!全都反了!”
铁碑法官的咆哮震得警报器嗡嗡作响。
听证厅乱成了一锅粥。
归档派的安保机器人咔咔涌进场内,枪口齐刷刷对准青鸟和医疗舱。
但青鸟这边的人也不少。
哨兵直属卫队二十名黑甲战士从侧门冲入,瞬间将医疗舱围了三层。他们的枪口——对准的是归档派。
“青鸟!”
铁碑站在审判席上,机械臂直指下方。
“现在放下武器,辞去职务,法庭还能给你个体面结局!”
青鸟笑了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配枪插回枪套,然后——开始解制服的扣子。
一颗,两颗。
金属纽扣掉在地上,叮当作响。
“体面?”
他把法官制服外套脱下,随手扔在旁听席的椅子上。
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贴身作战服。胸口处,一枚暗金色的徽记显露出来——园丁家族初代徽记。
三片叶子环绕一颗星,叶脉中流淌着伤疤物质的特征荧光。
“铁碑,我在法庭干了二百三十年。”
青鸟的声音很平静,每个字都像钉在墙上的钉子。
“送走过十七个文明归档,处理过四百多起跨星系纠纷,还帮你们擦过三次‘资源回收’的烂摊子。”
“你跟我谈体面?”
他抬手,指向天花板。
全息投影展开,密密麻麻的账目清单如瀑布般流下。
“过去五十年,归档派以‘管理费’名义,从保护区文明抽取的能量,超出法定上限百分之三百二十。”
“这些能源去哪儿了?”
画面切换。
一个秘密船坞浮现,里面停泊着三艘从未登记过的战舰——型号比法庭正规军还要新。
旁听席上响起惊呼。
石印法官猛地站起:“伪造!这是伪造影像!”
“是吗?”
青鸟又按了下手腕装置。
船坞的实时监控画面跳了出来,甚至能看见几个穿着归档派制服的技术人员在检修炮管。
“要连线过去问问吗?”青鸟歪了歪头,“就说‘铁碑法官问你们午饭吃啥’?”
铁碑的脸从紫红变成了酱黑色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开始调查我们?”
“从你们第一次‘超额征收’就开始了。”
青鸟走回医疗舱旁,将手放在长老枯瘦的手背上。
“我忍着,等着,不是因为怕你们。”
“是因为我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能真正继承园丁使命的人,等一个能让播种者文明不再背黑锅的机会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旁听席上那些文明代表。
“现在,他来了。”
青鸟深吸一口气,声音传遍整个听证厅:
“哨兵直属卫队,全体听令!”
二十名黑甲战士齐声回应:“在!”
“即刻起,我以园丁文明第一代幸存者身份,援引《跨文明紧急状态法》第7条第3款——宣布前哨站进入临时军管状态!”
他盯着铁碑。
“归档派三位法官,因涉嫌滥用职权、非法囤积军备、勾结外部势力危害法庭公正,现予以——”
“逮捕!”
最后一个字砸落,听证厅内至少一半的归档派安保机器人突然调转枪口。
对准了自己人。
“你们?!”铁碑瞪大眼睛。
一个领队的机器人摘下头盔。
里面是张年轻的人类面孔,咧嘴一笑:“抱歉啊法官,青鸟长官给的工资比较高,还包五险一金和探亲假。”
是李晓安排混进去的特勤队员!
几乎同时,所有出口轰然关闭。
外部装甲板落下,将这里封成了铁罐头。
石印法官疯狂按着通讯器:“外部部队!快进来!”
没反应。
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。
青鸟晃了晃手中的信号屏蔽器:“别费劲了。空间站的通讯枢纽,十分钟前就换了我的人。”
他走向审判席。
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敲响丧钟。
铁碑后退,撞到椅子:“青鸟!你这是在发动政变!最高仲裁庭不会放过你!”
“最高仲裁庭?”
青鸟停下脚步,表情古怪。
“你猜,我为什么敢今天动手?”
他调出另一段加密通讯记录。
发送方:最高仲裁庭·监督委员会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证据已收悉,授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清理门户。归档派问题,我们早有察觉。”
铁碑瘫在椅子上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们在仲裁庭也有人……”
“你们的人,昨天刚被‘意外’调去边缘星系出差了。”青鸟俯身凑近,“坐三十年的慢速飞船,等回来时,这里早就尘埃落定。”
他直起身,挥手。
“带走。”
黑甲战士上前,给三位法官戴上限制环。
但就在此刻——
空间站猛地一震!
不是爆炸,是某种空间波动。
整个听证厅的灯光瞬间全灭,应急照明啪地亮起,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。
“怎么回事?!”苏宁护住医疗舱。
小黄龙跳到窗边,爪子扒着玻璃:“外面!看外面!”
星空正在扭曲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像被无形大手拧成螺旋状。空间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接着,十二个跃迁出口在近距离同时打开。
钻出来的不是法庭舰队。
是涂着猩红色标志、舰体如骨骼拼成的狰狞战舰。
收割者先锋部队。
领舰的通讯强行切入广播。
还是那个沙哑的声音:
“寂静法庭。”
“我们改主意了。”
红眼在屏幕上亮起。
“不等人类去葬星走廊了。”
炮口开始充能,暗红色的能量聚集。
“我们现在就要——回收这个前哨站,以及里面所有‘播种者相关’的存在。”
听证厅内,刚刚还气势如虹的黑甲战士们僵住了。
铁碑突然狂笑起来:“哈哈哈!青鸟!你算计我?收割者算计你!”
他挣扎站起,限制环哗啦作响。
“你以为仲裁庭授权就能赢?外面是收割者一个整编突击群!你这破空间站的防御能撑几分钟?”
青鸟没理他。
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防御状态。
眉头紧皱。
空间站的护盾发生器,有三个关键节点显示离线。
被提前破坏了。
“有内鬼。”他咬牙,“在我们控制通讯枢纽前,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“当然有内鬼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听席后方响起。
众人转头。
是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錵铎族代表。
他缓缓起身,金属外壳如蜕皮般剥落,露出里面流线型的黑色机体——完全不是錵铎族的模样。
“归档派和收割者的……双重代理人。”
黑色机体抬手,掌心裂开,露出一个正在倒计时的装置。
“护盾节点破坏,是我四小时前做的。”
“收割者舰队,是我用加密频道引来的。”
“至于现在——”
倒计时归零。
装置发出嘀的一声轻响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黑色机体愣住:“咦?”
青鸟从口袋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装置,在手里抛了抛。
“找这个?”
他咧嘴一笑。
“你趁休庭时溜进设备间装的炸弹,我的人三分钟后就拆了。现在你手里那个,是玩具店买的儿童款,只会嘀嘀叫。”
黑色机体僵在原地。
旁听席上,老墨拍着触手大笑:“哎妈呀!这反转!比我们章鱼族变色还快!”
青鸟把玩具炸弹扔地上,一脚踩碎。
“逮捕归档派是明线。”
“钓出藏在文明代表里的收割者卧底,是暗线。”
他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猩红舰队。
“现在鱼饵撒了,鱼也来了——”
“该收网了。”
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。
整个大厅的地面突然透明化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通道。通道尽头,有蓝色的光在涌动。
“空间站底层,有个三万年前的老古董。”
青鸟说。
“播种者文明留在这里的……‘最后礼物’。”
“本来想等陈古回来再启动的。”
他耸耸肩。
“现在提前用吧。”
通道里,蓝光越来越亮。
一个东西升了上来。
不是武器。
是个……花盆。
金属材质,里面长着一株蔫了吧唧的植物,只有三片叶子,还黄了两片。
全场沉默。
小黄龙眨巴眼:“青鸟长官,您说的老古董……是盆栽?”
“是‘秩序之芽’。”
医疗舱里,长老虚弱地开口。
“播种者文明培育的法则生命体,以宇宙基本常数为养分,长成后能稳定局部时空——”
话未说完,那株植物突然抖了抖。
黄叶子掉了。
新芽从茎秆上冒出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展开。
每片叶子都浮现出不同的法则符文。
第一片,稳定了空间站的扭曲。
第二片,驱散了收割者舰队的能量干扰。
第三片——
开花了。
花很小,淡蓝色,花瓣上流淌着星河般的光点。
某种概念性的安抚弥漫开来,连窗外猩红战舰的炮口充能速度都明显变慢。
收割者领舰的通讯再次切入,这次带着惊怒:
“秩序之芽?!这东西应该早就灭绝了!”
“是啊。”
青鸟走到花盆边,轻轻摸了摸花瓣。
“但园丁最擅长的,就是让该死而不该死的东西……活下来。”
他抬头,看向屏幕里的红眼。
“现在,还要打吗?”
“你们的能量武器在秩序领域内威力减半,跃迁引擎受空间稳定影响充能时间翻倍。而我的空间站——”
他指了指脚下。
“刚刚完成了‘法庭防御协议’的最终认证。现在这里受《跨文明避难所公约》保护,任何攻击行为将自动触发仲裁庭的集体防御响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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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猜,收割者主力现在扛不扛得住另外八个顶级文明的联军?”
红眼剧烈闪烁。
显然在疯狂计算。
十秒后。
收割者舰队开始后退。
跃迁出口重新打开。
领舰临走前丢下话:
“青鸟,园丁,人类……”
“这事没完。”
“葬星走廊,我等你们。”
舰队消失。
空间恢复平静。
听证厅里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除了铁碑。
他瘫在地上,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青鸟走到他面前蹲下。
“还没完。”
“你得活着,上仲裁庭作证,把归档派和收割者的勾结链全吐出来。”
他起身下令:
“押到禁闭室,严加看管。等陈古回来,一起送仲裁庭。”
“是!”
归档派被带走。
黑色机体卧底想跑,被老墨一触手卷回来:“哪儿去啊老弟?戏没看完就想退场?”
混乱暂时平息。
青鸟走回医疗舱边:“您还好吗?”
长老点头,眼神复杂:“你做得对……但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冒险不行。”
青鸟望向窗外归乡号消失的方向。
“陈古那小子,一个人去面对收割者主力,那才叫冒险。”
“我得在这边,把他回家的路……打扫干净。”
他突然咳嗽起来。
咳得很凶,弯腰捂住嘴。
等手拿开时,掌心有暗金色的血迹——混杂了伤疤物质的园丁族特征。
“青鸟!”长老挣扎着想坐起。
“没事。”
青鸟擦掉血,笑了笑。
“冷冻胚胎解冻后的基因缺陷罢了。能活二百三十年,已经赚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背对众人,声音很轻:
“长老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这次陈古成功了,封印加固了,伤疤平复了……”
他停顿片刻。
“您能不能,把我的骨灰撒进归墟?”
长老愣住。
“我想……回家。”
青鸟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回那个三万年前,我本该出生的母星。虽然它早就被饕吞了,但至少……归墟里有它的碎片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小黄龙吸鼻子的声音特别明显:“呜……青鸟大哥你别这么说……老板肯定能回来,你也能活得好好的……”
青鸟转身,已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。
“行了,哭啥。”
他揉揉小黄龙头顶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说不定还能再活二百年呢,到时候烦死你们。”
但所有人都看见,他眼角有东西闪了一下。
李晓和苏宁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
提尔默默握紧了剑柄。
老墨的触手轻轻拍了拍青鸟的肩膀。
就在这时——
警报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敌袭。
是空间站内部。
“报告长官!”通讯频道传来急促声音,“B区仓库发生爆炸!存放‘希望之光号’黑匣子的保险库被破开!核心存储器失踪!”
青鸟脸色一变。
“监控呢?”
“监控全被干扰,只拍到个模糊影子——看体型,像是……园丁族人?”
众人齐刷刷看向医疗舱。
长老还躺在里面。
那还能是谁?
青鸟猛地想起什么:“空间站里……还有别的园丁?”
长老突然瞪大眼睛。
“难道……是‘守墓人’?”
“什么守墓人?”
“当年播种者离开时,除了我们这些随方舟走的,还有一批自愿留下的‘守墓人’。他们隐姓埋名,在宇宙各处看守播种者留下的遗迹和秘密……”
长老声音发颤。
“如果他们醒了,还来抢黑匣子……”
青鸟已冲向门口。
“李晓苏宁,你们守好长老!”
“小黄龙,跟我来!用你的鼻子找人!”
“铁锤洛卡,去查爆炸残留物!”
“老墨——”
章鱼头嘿嘿一笑:“知道知道,帮你看家嘛。放心,有我在,一只外星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
团队瞬间分工。
青鸟和小黄龙冲进走廊。
远处,爆炸的黑烟还没散尽。
而在空间站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深处。
一个瘦削身影抱着发光的存储器,在黑暗中狂奔。
嘴里念念有词:
“不能给他们……不能让他们知道归墟坐标……”
“饕在等……等真正的继承者……”
“而不是……这些想利用它的豺狼……”
他拐过弯,消失在管道交汇处。
身后,小黄龙的叫声隐约传来:
“闻到啦!辣椒酱味!还有……伤口腐烂的味道!”
追踪开始。
而此刻,远在十几个星系外的归乡号上。
陈古突然从驾驶座上直起身。
“怎么了?”李晓(分身程序)问。
陈古摸着胸口。
盘古殿核心在发烫。
“家里……出事了。”
他调出空间站的远程状态监控——青鸟给他的后台权限。
看到B区仓库的爆炸警报。
看到存储器失踪的通报。
看到……那个在管道里奔跑的身影。
陈古瞳孔一缩。
“那是……”
画面太模糊。
但他感觉,很熟悉。
像在哪见过。
在梦里?
在盘古殿的记忆碎片里?
还是在三万年前,播种者文明最后那艘方舟的告别影像里?
他握紧操纵杆。
加速。
必须快点拿到“礼物”。
然后——回家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