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伤疤边缘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疯了。
不——准确说,是“世界”这个概念,在这里失效了。
“警报!基础物理常数紊乱!”赤龙的投影剧烈闪烁,“重力读数……正在变成负数!”
归乡号猛地向上“坠落”。
或者说,是向下?还是向“左”?
安全带将人死死按在座位上,内脏却像要飞出喉咙。
“稳住!”陈古低吼。
大道领域展开,金光勉强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。飞船的颤抖减轻了些。
小黄龙脸色发绿——龙族脸能绿可不容易。
“俺有点晕船……晕空间……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提尔盯着舷窗外,“看外面。”
外面不是星空。
是一片流动的色彩。
没有上下左右,只有翻涌的色块与扭曲的几何形状。破碎的星系残骸时而滑过——或是他们从残骸旁滑过?方向感彻底失灵。
“这地方吃掉了‘方向’概念。”洛卡的声音发颤,“我的晶体逻辑单元在报错……”
“关掉逻辑,”铁锤冷静道,“用直觉导航。老板,辣椒酱罐能当指南针不?”
陈古拿起罐子。
罐底刻字微微发烫,指向某个“方向”——不是空间方向,而是概念上的牵引。
就像在说:好吃的在那边。
“跟着感觉走。”陈古将罐子置于控制台中央,“赤龙,记录所有异常数据。这些信息本身就有价值。”
飞船在色彩海洋中艰难前行。
十分钟后,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活物——或者说,“曾经活过”的东西。
那是一具巨大骸骨,似鲸鱼却生六对翅膀,漂浮在色彩流中。骨表覆盖发光苔藓,细看之下,苔藓竟在缓慢蠕动。
“死寂蠕虫。”提尔认出,“以死亡概念为食。它们在此出现……说明这片区域‘死亡’浓度很高。”
小黄龙缩了缩脖子。
“俺可不想被当零食……”
话音未落,骸骨突然睁眼。
空洞眼窝里,燃起两团幽蓝火焰。
“靠!装死!”李晓拔枪。
“别动。”陈古按住他,“它没恶意……只是在观察。”
果然,骸骨只是“望”着他们,并未攻击。约一分钟后,它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深海的悠长叹息,再度闭眼,恢复死寂。
飞船小心绕行。
“它在提醒我们,”提尔低声道,“提醒活着的东西……此处危险。”
继续深入。
色彩流越发粘稠,飞船如在胶水中前进。
忽然,前方出现一道“墙”——非实物之墙,而是由无数流动文字、符号、公式构成的概念屏障,且不断变化、自我矛盾。
“逻辑屏障。”赤龙分析,“需‘解谜’通过。看,墙上有题——”
墙上浮现一行发光字迹:
“先有鸡还是先有蛋?”
下有两个选项:鸡、蛋。
李晓傻眼。
“这啥?哲学考试?”
“是陷阱。”苏宁摇头,“选哪个都会被否定——问题本身预设了线性时间。但这里的时间……”她看向舷窗外扭曲的色彩,“可能是循环的,或同时存在的。”
“那咋办?”小黄龙挠头,“总不能选‘先有肯德基’吧?”
陈古凝视问题三秒,按下通讯器。
“赤龙,向墙发射‘不确定性波动’。”
“强度?”
“最大。”
盘古殿能量涌出,化作灰色光束击中概念墙。
墙上问题开始模糊、扭曲,最终变为:
“问题无效。通行许可:临时。”
墙消失了。
“牛逼!”李晓竖拇指,“直接掀桌!”
“这里不认‘答案’,只认‘可能性’。”陈古收手,“继续前进。”
半小时后,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出现在眼前。
此处色彩凝固如晶体,似水晶森林。每根“水晶”内皆封存着文明记忆碎片——欢笑、哭泣、战争、庆典。
“这是……”洛卡痴迷地靠近舷窗,“宇宙的记忆坟场……”
突然,飞船剧烈震动!
震动来自内部……共鸣。
“怎么回事?”铁锤急查系统。
“是那个!”小黄龙指向辣椒酱罐。
罐子正发光,与水晶森林共振。罐底刻字脱离金属表面,于空中重组,化为一崭新指引:
“沿哭声前行。”
“哭声?”苏宁侧耳。
确有极细微的哭泣声,仿佛来自宇宙深处。非耳闻之声,而是直接响在意识里——悲伤、绝望,夹杂着……饥饿。
“是胃,”陈古神色凝重,“它在哭。因为饿。”
飞船沿哭声方向前进。
水晶森林越发密集,几近无法通行。陈古正欲令铁锤开路,看晓忽然开口:
“爸爸,让我试试。”
他走到舷窗前,小手轻贴玻璃。
纯稚的情感波动荡漾开来。
水晶森林似被触动,自动让出一条路——非物理挪移,而是概念重定义:它们从“障碍”变为“通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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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情感可重定义此间事物。”提尔若有所思,“因为情感本身……即是不确定的。”
通道尽头,乃一巨大空洞。
空洞中央,悬浮着一颗跳动的肉球。
不,并非肉球。
那是“胃”的概念具现——半透明的器官虚影,不断收缩扩张,表面布满血管般纹路,每次跳动皆散发吞噬一切的渴望。
其周,缠绕无数发光锁链。
每根锁链皆刻文字——播种者文明誓言:
“以文明为锁,囚禁贪欲。”
“以生命为誓,守护存在。”
“纵使魂飞魄散,封印永固。”
然此刻,三分一锁链已断。
余者亦裂痕遍布。
胃的每一下搏动,都在撕扯残链。
“这就是……”李晓嗓音发干。
“归墟之胃。”陈古颔首,“混沌啃食者最贪婪的部分。”
他看向断裂处——断口整齐,似被锐物所剪。
“非自然老化,”提尔检视扫描数据,“是人为破坏。看,断口有能量残留,频率与园丁长老所述‘百年一次冲击’吻合。”
“有人定期来剪锁链。”苏宁握拳,“像在……喂食。”
陡然,胃剧烈收缩!
它“看”到了他们——非以目视,而以饥饿感知。
恐怖吸力传来,飞船被强行拖向胃的方向!
“引擎全开!反向推力!”铁锤吼令。
无用。
物理引擎在此对抗的是概念级“食欲”。
飞船一寸寸被拖近。舷窗开始模糊——存在定义正被剥离。
“再下去,我们会变成‘食物概念’被吞掉!”洛卡尖叫。
陈古抓起辣椒酱罐。
“既然是喂食……那就喂点猛的!”
他开罐,以能量裹住剩余全部辣酱,化作红光射向胃部。
辣酱击中胃表。
刹那间,胃停止收缩。
它“尝”到了。
然后——
“噗!!!”
胃喷出大团混杂色彩。
非是攻击,而是……打喷嚏。
辣到打喷嚏。
借此空隙,飞船挣脱吸力,疾退至安全距离。
胃表浮现一张模糊的脸——由流动色彩组成,神情痛苦又困惑。
意识波动传入所有人脑海:
“辣……好辣……”
“但……还想吃……”
像个贪嘴又挑食的孩子。
陈古接通传讯。
“你能交流?”
胃的脸扭曲了一瞬。
“饿……一直饿……”
“封印困住我……但困不住饿……”
“那些人……剪断锁链……让我更饿……”
“他们说……很快就能……完全释放我……”
陈古心一紧。
“他们是谁?”
“不知……道……”
胃的脸开始涣散。
“每次来……都穿着……光做的衣服……”
“拿着……剪时间的剪刀……”
光衣?时序剪刀?
陈古看向提尔。
圣骑士面色苍白。
“时空法庭……‘裁时官’制服为光织就。其标志武器……正是‘时序剪刀’。”
时空法庭——寂静法庭的上位机构,监管多元宇宙时间线。
若真是他们……
“为何?”苏宁不解,“时空法庭为何破坏封印?”
“或许非法庭全体,”陈古冷静分析,“可能仅其中一派。如寂静法庭有归档派。”
他再向胃传讯:
“若我们助你……缓解饥饿……你可愿继续被封印?”
胃沉默良久。
“我控制不了……饿是我的本质……”
“但如果……有替代食物……”
“比如?”
“故事。”胃说,“不确定结局的故事……矛盾的情感……无法定义的体验……”
“这些……比单纯的‘存在概念’……好吃……”
它补充道:
“以前……饕常给我讲故事……但三万年前……他不来了……”
“饕在何处?”陈古急问。
胃指向空洞深处。
“在封印核心……他把自己……变成了最后一道锁……”
“但他快……撑不住了……”
“带辣椒酱给他……那是我们的……约定暗号……”
言毕,胃的脸彻底消散,复归器官虚影。
吸力消失。
它似乎进入了“消化辣椒”的短暂满足状态。
飞船得以继续深入。
穿过空洞,后方是一条由断裂锁链铺就的“路”。
路上散落无数文明遗物——破碎飞船、干涸纪念碑、凝固的呐喊。
“这些都是……”小黄龙趴窗,“被胃吃掉的东西?”
“不,”提尔纠正,“是以自身文明‘存在定义’铸成锁链、困住胃的牺牲文明。他们……是封印的螺丝钉。”
整整三万年。
飞船在遗物之路上航行了二十分钟。
终于,望见终点。
那里悬浮着一座小屋——锁链编织而成的小屋。
屋前坐着一道身影。
人形,全身由流动的金属色液体构成,形貌变幻不定。
他手持钓竿,钓线垂入下方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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线上钓饵竟是……一团变幻不息的光。
他在垂钓“可能性”。
闻飞船声响,他转过头。
脸上无五官,唯有三个旋转的旋涡。
“来了?”
声音温和带笑。
“带着我的辣椒酱来的?”
陈古走出飞船——在伤疤内部,飞船与太空的界限模糊,踏出如履实地。
“你是……饕?”
“曾经是。”身影放下钓竿,“如今嘛……看门大爷?狱卒长?锁链本链?”
他起身,液体身躯凝为具体人形——一个围厨裙的胖老头。
“辣椒酱呢?”
陈古递上罐子。
饕接过,开盖深嗅,陶醉闭目。
“就这味……三万年没闻过了……”
他舔了一口。
旋即,整个人——不,整个概念体——迸发七彩光芒!
光中,他变得更加“实在”。
“啊……活过来了……”饕满足叹息,“没美食的日子,守门都没劲。”
他看向陈古。
“青鸟那小子……还活着?”
陈古递出铜币。
饕接过,摩挲币面饕餮纹,眼神复杂。
“他还记得啊……这欠我十顿饭不还的混球……”
收好铜币,他正色道:
“说吧,想问什么?封印怎修?胃为何闹?还是……谁在剪锁链?”
“全想知道。”陈古答。
饕笑了。
“胃口不小。行,看在这罐辣酱份上——”
他打个响指。
周遭景象变幻,竟化为一间厨房。
“坐。”饕系紧围裙,“咱边吃边聊。”
“伤疤深处的真相,得配好菜才能下饭。”
他转身切菜——案板上是凝固的“时间片段”与“空间碎块”。
锅里翻炒的是“矛盾概念”与“悖论香料”。
小黄龙看得口水直流。
“那个……能尝一口不?”
“等着,”饕头也不回,“大菜马上好。”
“这道菜名叫——”
锅中食材爆发璀璨光芒。
他咧嘴一笑。
“真相炒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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