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但对蹲在这片星空下干等的陈古一行人来说,每分每秒都像在火上烤。
“他们不会把咱们忘了吧?”
李晓趴在舷窗上,脸挤得扁扁的,恨不得把眼睛当望远镜用。
“寂静法庭要是能忘事,那还叫法庭吗?”
苏宁敲着虚拟键盘,正把这三天的所有数据——能量波动、空间扭曲、甚至每个人说的梦话——都记录下来。
“万一他们开个会开三年呢?”
“那就等三年。”
“我靠!那我不得憋疯!”
飞船里弥漫着焦躁又无聊的气氛。
小黄龙已经绕着舰桥飞了第一千八百圈——它自己数的。
“俺饿了。”
“忍着。”赤龙头也不抬,“备用能源优先供应维生系统,零食配额三天前就用完了。”
“可俺是伤员!”小黄龙举起爪子——上面有道浅浅的划痕,三天前蹭的。
“伤口已愈合98.7%,驳回。”
“赤龙你没人性!”
“我本来就不是人。”
小金飘在角落里,数据流忽明忽暗。
它在尝试破解寂静法庭留下的“临时庇护场”——那个透明的、罩住整艘飞船的球形力场。
力场没攻击性。
就是出不去。
“我试了七千三百种破解方案。”小金有气无力,“连个缝都撬不开,这玩意儿比我前女友的心还硬。”
“人家是法庭。”陈古坐在指挥椅上闭着眼睛,“要是能被你撬开,那才见鬼了。”
“可这也太憋屈了!”李晓转身,“古哥,咱们真就这么干等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冲出去试试?”
“你想被从时间线上抹除的话,我不拦着。”
李晓蔫了。
他又趴回舷窗。
窗外,星空依旧。
但那三道曾经降临过的光柱,连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寂静法庭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“你们说……”看晓小声开口,“他们会怎么判我们?”
舰桥安静了一瞬。
“要么给个通行证。”李晓掰着手指头,“要么把咱们关起来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大家都懂。
要么,抹除。
像永恒归档者那样,干干净净地消失——连“到此一游”都留不下。
“我觉得会通过。”苏宁突然说。
“为啥?”
“直觉。”她看向陈古,“而且混沌法官最后那个警告……不像是对待‘即将被处理’的对象的态度。”
“警告?”小黄龙凑过来,“啥警告?”
陈古没说话。
他还在想混沌法官传进他脑海的那句话:
“小心‘哀悼诗章’。”
“那是法庭内部某个法官的……”
“私人兴趣项目。”
私人兴趣项目。
法庭法官的“兴趣”,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——大概相当于班主任的“课外辅导班”。
“反正……”李晓躺倒在地板上,“爱咋咋地吧。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——哦不对,咱们要是被抹除了,连十八年后都没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?”苏宁踢了他一脚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嘛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飞船突然震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
像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弹。
所有人瞬间弹起来!
“来了!”赤龙的核心处理器飙到极限,“检测到超高维能量波动!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的特征!”
窗外。
星空开始扭曲。
但不是三道。
是一道。
纯白色的光柱,从虚空深处笔直落下。
停在飞船正前方。
光之法官的虚影,在光柱中浮现。
还是那个人形光团。
没有五官。
但陈古能感觉到,它在“看”着自己。
“人类文明代表,陈古。”
声音直接响在意识里。
平静,无波。
“寂静法庭,对你们的评估已完成。”
“现在,宣读裁决。”
来了。
终于来了。
李晓咽了口唾沫。
苏宁握紧了拳头。
小黄龙缩到陈古身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看晓紧紧抓着陈古的手。
赤龙和小金一动不动,所有传感器都对准了光之法官。
“经三位大法官合议。”
“结合你们在资格评估中的表现,以及过往行为记录、文明发展轨迹、对多元宇宙的潜在影响等多维度数据分析……”
光之法官顿了顿。
“裁决如下。”
舰桥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人类文明及其关联联盟——”
“包括但不限于:龙族遗脉个体、盘古殿继承者、数据生命体、以及其他已建立稳定合作关系的碳基及非碳基文明——”
“通过基础资格评估。”
“综合评分:71.6分(百分制)。”
“评级:合格。”
合格!
两个字像炸弹一样炸开。
李晓差点跳起来,被苏宁死死按住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“别急!”她低声说,“还没说完!跟查高考成绩似的,别光看总分!”
果然。
光之法官继续:
“基于此评估结果,法庭授予你们‘自由火种’临时许可。”
“许可有效期:至宇宙热寂,或该文明自我毁灭前。”
“以先到者为准。”
宇宙热寂?
那得多少亿年?
自我毁灭?
只要不作死,应该不会吧?
李晓眼睛亮了。
但陈古眉头还皱着。
“临时许可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具体内容是什么?”
“许可内容如下。”
光之法官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一,豁免常规归档观察。归档者不得再以‘观察’为由,对你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涉、限制或数据采集——相当于取消24小时监控。”
“二,获得有限自主发展权。在遵守《多元宇宙文明演进保护基本法》的前提下,你们有权自主选择发展路径,探索未知领域,建立与其他文明的平等关系——只要不违法,随便折腾。”
“三,获得‘文明交流网络’临时接入权限。可以有限访问宇宙公共信息库,获取基础科技、历史记录、危险区域预警等非机密信息——相当于开通宇宙wi-Fi,但网速可能不太行。”
“四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“附加义务。”
来了。
陈古就知道没这么简单。
“作为‘自由火种’持有者,你们需履行以下义务:”
“第一,监视并阻止‘永恒归档者’及其他极端派系的非法活动。在发现违反基本法的行为时,有义务向法庭报告,或在必要且能力范围内采取制止措施——相当于宇宙片儿警,但没工资。”
“第二,不得主动对尚未通过资格评估的文明进行‘文明级干涉’。包括但不限于:技术灌输、信仰传播、武力征服等——别当别人家的‘人生导师’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光之法官看向陈古。
“在法庭需要时,提供协助。”
“协助内容视具体情况而定。”
“你们有权拒绝,但需给出合理解释。”
念完了。
光柱微微闪烁。
“以上,即裁决全文。”
“有异议吗?”
陈古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。
豁免归档观察——这个好。
自主发展权——这个更好。
交流网络接入——简直是雪中送炭。
但那些义务……
特别是最后一条。
“在法庭需要时提供协助”。
这听起来像是个……无限责任条款。
“如果我们拒绝附加义务呢?”陈古问。
“那么‘自由火种’许可将降级为‘观察豁免许可’。”光之法官回答,“只保留第一条权利,其余全部取消——相当于给你个‘免监控证’,但别的啥都没有。”
那等于白干。
陈古看向其他人。
李晓猛点头:“要要要!为啥不要!有证总比没证强!”
苏宁沉吟:“义务的边界有点模糊……但总体利大于弊。相当于用免费劳动力换发展权。”
小黄龙:“俺听老板的!老板说接俺就接!”
赤龙快速计算:“根据现有数据,接受许可的收益风险比为7.3:1,建议接受——虽然那个‘协助条款’有点像霸王条款。”
小金:“接接接!俺想访问那个公共信息库想疯了!说不定能找到俺失散多年的数据亲戚!”
看晓抬头看着陈古:“爸,我觉得……可以接。就像上学要写作业,但能学到东西。”
陈古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向光之法官。
“我们接受。”
光柱突然明亮了一瞬。
“许可已激活。”
“临时身份标识已发放。”
话音落。
每个人的手背上,都浮现出一个淡淡的、银白色的印记。
像一团跳动的火苗。
很小。
但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“这是‘自由火种’印记。”
“它将证明你们的合法身份。”
“同时,它也是与法庭通讯的媒介。”
“在需要时,可以通过它联系法庭——但请谨慎使用,法庭不处理‘我家wi-Fi信号不好’这类琐事。”
李晓举起手,盯着那个火苗印记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能关掉吗?晚上睡觉发光多别扭,跟戴了个夜光手表似的。”
“可以隐藏。”光之法官说,“意念控制即可——想隐藏就隐藏,想显摆就显摆。”
“哦,那还行。”
光之法官的虚影开始变淡。
“裁决已送达。”
“许可已生效。”
“祝你们……旅途顺利。”
它要走了。
但在完全消失前。
陈古突然开口:
“等一下。”
光柱停滞。
“请问,‘哀悼诗章’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。
舰桥里的温度,好像下降了几度。
光之法官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你从何处得知这个名称?”
“混沌法官给我的警告。”
又是沉默。
更久了。
“那是法庭内部事务。”光之法官最终说,“与你们无关——就像公司董事会吵架跟实习生无关一样。”
“但混沌法官让我小心它。”
“那就小心。”
光之法官的声音里,第一次出现了某种……复杂的情绪?
像是无奈。
又像是警告。
“记住,陈古。”
“法庭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“我们三个老家伙能达成共识,不代表其他‘存在’也这么想。”
“有些‘兴趣’,延续了太久,已经成了执念。”
“离它们远点。”
“至少在你们足够强大之前——比如能一拳打爆恒星之前。”
说完。
光柱彻底消失。
星空恢复正常。
那个罩住飞船的临时庇护场,也无声无息地散去了。
自由了。
真的自由了。
但舰桥里没人欢呼。
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最后那段对话。
“法庭内部事务……”苏宁喃喃道,“听起来不像好事。像办公室政治升级成宇宙级内斗。”
“管他呢!”李晓倒是乐观,“反正咱们现在有证了!正规军!以后那些归档者再来,直接把证糊他们脸上!上面盖着寂静法庭的章呢!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赤龙泼冷水,“永恒归档者连法庭的基本法都敢违反,你觉得一个临时许可能镇住他们?顶多让他们从明抢变成暗偷。”
“那至少他们不敢明着来了吧?”
“明着不敢,暗地里呢?”
两人又开始斗嘴。
陈古没参与。
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火苗印记。
意念一动。
印记隐去。
再一动。
又浮现。
确实方便。
但他心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混沌法官的警告。
光之法官的暗示。
法庭内部有分歧。
某个法官的“私人兴趣项目”。
哀悼诗章……
这名字听起来,就不像搞慈善的——倒像是写悲剧小说的。
“老板。”
小黄龙飞过来。
“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陈古抬头。
看向舷窗外浩瀚的星空。
“先回去。”
“把该拿的东西拿了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握紧拳头。
“该找谁算账,就找谁算账。”
飞船引擎启动。
化作流光,消失在深空。
而在他们离开后。
那片星域的阴影里。
一道黑色的、一道混沌的虚影,缓缓浮现。
“光,你最后多嘴了。”影之法官说。
“我只是提醒。”光之法官的声音响起——它其实没走远。
“提醒也是干涉。”
“那混沌给他警告就不是干涉了?”
“混沌做事,什么时候讲过规矩?”
两“人”沉默。
“你觉得他们能走多远?”影之法官突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光之法官诚实回答,“但他们身上的‘变量’太多了。盘古殿、龙族血脉、监督者密匙……还有那个孩子。”
“看晓?”
“嗯。”光之法官顿了顿,“那孩子身上,有我老师的气息。”
“你老师?上一任光之法官?”
“对。”
“可你老师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光之法官的声音低沉,“所以我才好奇。”
“你觉得是巧合?”
“宇宙里没有巧合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算了。”影之法官说,“让他们折腾去吧。”
“反正……”
“我们也该找点乐子了。”
两道虚影淡去。
星空重归寂静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远处,一颗流浪的彗星划过。
拖出长长的、孤独的尾巴。
像在预示着什么。
又像,只是偶然。
就像考完试等成绩。
通过了,松了口气。
但新的麻烦……已经在路上了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