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刚冲出遗迹不到五秒。
警报就炸了。
“检测到超高维能量反应!”
赤龙的显示屏疯狂闪烁。
“不是永恒归档者!是别的!比他们高至少三个量级——就像蚂蚁看大象和大象看哥斯拉的区别!”
陈古冲到舷窗前。
身后,李晓还在喘气:“又、又咋了?刚逃出生天就来新副本?”
苏宁拉着他往后撤:“看外面!”
外面。
星空正在……扭曲。
不是物理扭曲。
是概念层面的扭曲。
光线开始弯曲,但不是朝着引力源,而是朝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“点”。
星辰的排列违反了几何规律,组成了不可能存在的结构——比如三角形内角和突然变成了四百五十度。
空间本身发出低鸣,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挤进这个维度。
“全体警戒!”陈古低吼。
金光已经从掌心涌出,盘古殿的预警达到了最高级别——再往上就是“准备遗书”级别了。
然后。
光来了。
不是一道。
是三道。
从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,同时降临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冲击波。
但当它们出现的瞬间,永恒归档者舰队的所有动作——炮口蓄能、舰体转向、甚至刚才时之守墓人那个狰狞的表情——全部定格。
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三道光是不同的颜色。
第一道,纯白。
白得没有一丝杂质,白得让人不敢直视,仿佛看久了眼睛会融化——物理意义上的融化。
第二道,纯黑。
黑得吞噬一切光,黑得连轮廓都模糊,像宇宙本身裂开的一道伤口。
第三道……说不清颜色。
灰?混沌?还是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又什么都不是?
它不断变幻,无法定义,看久了会头晕——赤龙的分析仪直接显示“色彩分析失败,建议重启设备或检查眼睛”。
三道光柱,在星空中构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。
把永恒归档者舰队,和陈古他们的飞船,都框在了里面。
“这、这啥玩意儿?”小黄龙缩到陈古身后,“新的追兵?还带光污染特效的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光柱里,开始有“东西”浮现。
白色光柱中,浮现出一个……人形?
勉强算人形。
由纯粹的光构成,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只是一个发光的轮廓。
但它“站”在那里,就代表着某种绝对的“秩序”——那种“上课必须坐直”乘以一万倍的感觉。
黑色光柱里,浮现的是影子。
也不是真正的影子,是“影”这个概念本身凝聚成的存在。
它比黑暗更暗,仿佛多看两眼,自己的影子都会背叛自己爬出去——还带着你的黑历史一起。
混沌光柱里……
看不清楚。
像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迷雾,里面有时浮现眼睛,有时浮现触手,有时干脆就是一段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——看久了会诱发密集恐惧症和数学恐惧症同时发作。
“安静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。
是直接在所有生命的意识里“响起”的。
中性,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来自白色光柱。
“永恒归档者第七舰队。”
“你们的行为已超越观察权限。”
“触犯《多元宇宙文明演进保护基本法》第7条第3款:禁止对尚未通过资格评估的文明,实施时间线层级干涉。”
话音落。
白色光柱微微一闪。
永恒归档者的十几艘战舰,突然开始……褪色。
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。
从舰首开始,一点点消失。
不是爆炸,不是摧毁。
是“存在”本身被抹除。
“不!我们是奉最高议会——”时之守墓人的虚影尖叫。
“最高议会无权违反基本法。”
黑色光柱里传来声音。
低沉,冰冷,像墓碑在说话——还是那种刻着“此处禁止喧哗”的墓碑。
“你们的‘永恒归档’提案,本身就在法庭审查清单上。”
“现在,还敢在法庭监控区动手?”
黑色光柱也一闪。
时之守墓人的虚影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
发不出声音。
只能挣扎——动作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。
“暂扣舰船,关押相关人员。”
白色光柱里的存在继续说。
“等待法庭进一步审理。”
“有异议吗?”
当然有异议。
但说不出来。
永恒归档者舰队,在三秒内,被彻底“擦除”了。
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。
那片星空干净得像从来没出现过任何东西——干净得让人心慌。
做完这一切。
三道光柱,同时转向。
“对准”了陈古的飞船。
压力。
无法形容的压力。
不是物理压力,是存在层面的碾压。
陈古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深海,四周的水压要把每一根骨头都碾碎——而且这个深海还在考他微积分。
但他挺直了背。
金光在体表流转,硬扛着那股压力。
“人类文明代表。”
黑色光柱里的影子开口。
“以及关联个体:龙族遗脉、数据生命、盘古殿继承者。”
“你们已触发‘文明资格终审’条件。”
“现在,选择。”
它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——像班主任通知你明天叫家长。
“选项一:接受寂静法庭全面评估。”
“通过,则获得相应权限与地位——比如在多元宇宙图书馆办借书证。”
“失败,则根据评估结果,进行归档或限制处理——大概就是留级或者退学。”
“选项二:拒绝评估。”
“视为‘不可控变量’。”
“即刻予以……处理。”
“处理”两个字说得很轻。
但谁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抹除。
像刚才永恒归档者那样,从存在层面抹除——连学籍档案都删干净那种。
舰桥里一片死寂。
连小金都不敢说话了——它的数据流都吓得打结了。
过了好几秒。
李晓才哆哆嗦嗦开口:
“那个……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“说。”白色光柱回应。
“你们……跟守夜人大叔是一伙的?就是刚才那个扔怀表的老混混。”
“守夜人是法庭前首席审判长。”白色光柱平静地说,“他退休后的行为,不代表法庭立场——就像你们学校退休校长去广场舞上跟人吵架不代表学校立场一样。”
“哦。”李晓点头,“那他现在……”
“还活着。”混沌光柱里突然传来声音。
那声音很怪。
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在哭有的在笑,混在一起——像开了个多人语音聊天室。
“那老狐狸跑得很快。”
“我们到的时候,他已经溜了。”
语气里居然有点……无奈?像班主任抓逃课学生没抓到那种。
陈古深吸一口气。
“评估内容是什么?”
白色光柱:“对你们文明的全面审查。历史、文化、科技、道德水平、发展潜力、对多元宇宙的潜在影响——大概就是查户口加思想品德考核。”
黑色光柱:“以及对你们个体的审查。力量、智慧、心性、动机——再加个心理测试。”
混沌光柱:“还有……回答三个问题。”
“三个问题?”陈古皱眉。
“对。”
混沌光柱里的迷雾翻滚着。
“第一个:文明为何存在?”
“第二个:个体为何重要?”
“第三个:希望……是什么?”
李晓瞪大眼睛:“这啥哲学考试?还是开卷考?”
“比哲学考试重要。”白色光柱说,“你们的答案,将决定法庭对你们的‘定性’——是发毕业证还是劝退通知。”
“定性?”
“是有潜力的新成员,还是需要管控的威胁,或者……”黑色光柱顿了顿,“根本不该存在的错误——比如算错公式导致宇宙爆炸那种。”
压力更大了。
小黄龙已经趴在地上,鳞片都在抖——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渣。
看晓紧紧抓着陈古的衣角,小手冰凉。
赤龙的核心处理器在疯狂计算,但算不出任何安全方案——除了“建议说点好听的”。
小金缩成一团,数据流乱窜。
只有陈古还站着。
金光越来越盛。
他抬头,直视三道光柱。
“如果我们选拒绝呢?”
“那就简单了。”黑色光柱说,“你们刚才看到了。”
抹除。
陈古沉默。
他在权衡。
盘古殿在疯狂预警,提醒他这三位的能量层级高到无法测量——大概等于蚂蚁看核弹。
硬拼,死路一条。
接受评估?谁知道那评估到底是什么鬼?
“爸……”看晓小声说,“我怕……”
“不怕。”陈古揉了揉他的头,“就当……面试。”
他看向三位法官。
“评估需要多久?”
“看你们。”白色光柱说,“快的话,几分钟。慢的话……几百年——我们有的是时间,毕竟退休金领到宇宙热寂。”
“在这里进行?”
“在这里。”
陈古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“我们接受评估。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评估期间,法庭要保证我们的安全。”陈古盯着他们,“特别是……不能再有永恒归档者之类的玩意儿来捣乱——考试期间禁止场外干扰。”
三位法官似乎“交流”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但陈古感觉到有无法理解的信息流在他们之间穿梭——大概是在拉小群讨论。
“可以。”白色光柱最终说,“评估期间,法庭将提供临时庇护——相当于考试专用隔离教室。”
“成交。”
陈古收回金光。
压力稍稍减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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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,”混沌光柱里的声音带着某种期待,“开始吧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文明为何存在?”
问题抛出的瞬间。
舰桥里的一切都凝固了。
不是时间凝固。
是空间被单独隔离了出来。
外面星空依旧。
但里面,已经成了一个独立的“考场”。
三位法官的虚影,出现在舰桥内。
光之法官飘在左前方——像监考老师A。
影之法官飘在右前方——像监考老师B。
混沌法官飘在正中间——像那个出刁钻考题的教授。
“请回答。”光之法官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陈古。
陈古在思考。
他在组织语言。
但看晓……
突然上前了一步。
小家伙还抓着陈古的衣角,但眼神很坚定。
他举起手。
手里,是那颗已经和他融合的蛋——现在只剩一点金色的印记在掌心。
“我知道。”看晓说。
声音不大。
但很清晰。
“文明……是为了记住。”
三位法官同时“看”向他。
“哦?”混沌法官饶有兴趣,“记住什么?”
“记住一切。”看晓眼睛亮亮的,“美好的事,痛苦的事,光荣的事,丢脸的事……所有所有。”
“记住了,然后告诉后来的人。”
“告诉他们说:看,我们的祖先活过,爱过,战斗过,哭过也笑过。”
“文明就是……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一代代人接力写的,一封很长的信。”
“信的开头已经看不清了。”
“信的结尾还没写。”
“但每一代都在上面添几句。”
“添自己的故事。”
“然后传给下一代。”
“这样,就算有一天写信的人都死了……”
看晓顿了顿。
“信还在。”
“故事还在。”
“记忆还在。”
舰桥里安静了。
赤龙快速记录着这段发言——备注:“应录入文明核心数据库”。
小金的数据流都放缓了——它难得没插嘴。
李晓张着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——大概在想“我儿子真牛逼”。
三位法官沉默着。
光之法官的身形微微闪烁——像是在点头?
影之法官依旧沉默。
混沌法官里的低语声变多了,混杂着笑声、哭声、赞叹声。
过了很久。
光之法官开口:
“情感化的隐喻。”
“但……可接受。”
“第一个问题,通过。”
压力又轻了一点。
看晓松了口气,退回到陈古身边。
陈古揉了揉他的头。
“好样的。”
第二个问题来了。
影之法官开口:
“个体为何重要?”
这次,陈古准备好了。
但有人抢答了。
“这题我会!”
李晓举手。
像课堂上抢答的小学生——还是那种平时不学习突然灵光一现的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连苏宁都愣住了。
“你说。”影之法官似乎有点意外。
“个体当然重要啊!”李晓理直气壮,“没有一个个活生生的人——哦不对,活生生的个体,文明就是个空壳!就像泡面没有调料包!”
“就像……”
他挠挠头,努力组织语言。
“就像没有我和苏宁吵架又和好,没有古哥为救战友拼命,没有小黄龙贪吃又仗义,没有赤龙整天算算算,没有小金咋咋呼呼……”
“那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文明的光,不是哪个‘集体’发出来的。”
“是每个个体,燃烧自己的时候,发出的光。”
“这些光碰巧撞在一起,才成了星河。”
他说完了。
有点乱。
但意思到了。
苏宁看着他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她上前一步。
补充道:
“个体是文明的基石。”
“也是文明的目的。”
“如果一个文明的存在,是为了牺牲个体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这个文明,不值得存在——就像为了房子好看把砖头全砸碎。”
影之法官沉默。
混沌法官里的低语声更杂乱了。
光之法官看向陈古:
“这是你们文明的主流观点?”
“是。”陈古点头,“至少,是我们这一支的观点。”
“有趣。”光之法官说,“与监督者的逻辑完全相反——他们觉得个体是资源,你们觉得个体是目的。”
“所以你们通过了。”影之法官突然说,“第二个问题,通过。”
李晓愣了一下:“这就过了?我还准备了个三千字的演讲稿……”
“你们的答案虽然粗糙,但内核清晰。”光之法官解释,“法庭不要求标准答案,只要求‘真实’——哪怕真实得有点傻。”
“那第三个问题呢?”陈古问。
三位法官同时看向他。
混沌法官里的迷雾翻滚得越来越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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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个问题……”
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“希望是什么?”
这次,没人抢答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陈古。
陈古闭上眼睛。
周身道韵开始流转。
三清法相的虚影在身后隐约浮现,四象龙影在金光中盘旋。
他睁开眼睛。
目光穿透舰桥,穿透星空,仿佛看到了宇宙的尽头。
“希望……”
他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但每个字都像敲在宇宙的骨架上——物理意义上的敲。
“是明知宇宙可能终结。”
“明知前路黑暗。”
“明知种子可能永远不会发芽。”
“我们依然选择——”
“在此时,此地,种下那颗种子。”
“因为种下这个动作本身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对绝望最有力的反驳。”
“我即是道。”
“我定义希望为——”
“不屈。”
话音落。
道韵炸开!
不是攻击性的炸开。
是某种宣告。
某种宣言。
舰桥里,金光充斥每一寸空间。
三位法官的虚影,在金光中微微波动。
寂静。
长达三秒的寂静。
然后——
混沌法官里的无数声音,同时说:
“有趣……”
光之法官的身形稳定下来。
影之法官点了点头。
“第三个问题……”
“通过。”
压力彻底消失了。
舰桥恢复了正常。
三位法官的虚影开始淡去。
“评估结束。”光之法官说,“结果将在三个标准日后公布——走流程需要时间,毕竟我们也要开会讨论。”
“这期间,法庭会保障你们的安全。”
“请勿离开这片星域——相当于考完试等成绩别乱跑。”
说完。
三道光柱开始收缩。
但在完全消失前。
混沌法官突然传出一段密讯。
直接进入陈古脑海:
“小心‘哀悼诗章’。”
“那是法庭内部某个法官的……”
“私人兴趣项目。”
“他喜欢收集悲剧。”
“你们的‘可能性’……”
“让他很感兴趣。”
光柱彻底消失。
星空恢复正常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赤龙的记录仪上,显示着刚才的能量读数——
高到爆表,还附赠一句“仪器已过载,建议送修”。
李晓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在古神面前瞎逼逼了?”
“是。”苏宁扶他,手也有点抖,“但逼逼得还行。”
“他们还让我通过了?”
“是。”
“我靠……”
李晓擦汗,“我以为他们会说‘答案过于直白,扣十分’。”
小黄龙飞起来,绕着陈古转圈:
“老板老板!咱们是不是过关了?!能拿毕业证了吗?!”
“暂时。”陈古看向窗外,“等三天后的结果——现在相当于面试通过,等录用通知。”
赤龙开始分析:
“根据刚才的交互数据,三位法官对我们的态度偏向‘观察中带欣赏’。”
“通过最终评估的概率……78%——比考公务员高点儿。”
“但混沌法官最后的警告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“需要重视。‘私人兴趣项目’这种说法,往往意味着规则外的麻烦。”
陈古点头。
他摸着看晓的头。
“刚才为什么抢答?”
“因为……”看晓小声说,“我觉得那些问题,不是考大人的。”
“是考小孩的。”
“考我们心里最真的东西。”
陈古笑了。
“对。”
他看向星空。
三天。
等三天。
然后……
要么拿到门票。
要么被踢出局。
没有中间选项。
这就是寂静法庭。
简单。
粗暴。
公平。
——公平得像期末考试,不管你是谁,该挂科还得挂科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