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，珠峰基地。
如今这里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据点。自从陈古团队成功取得“自由火种”许可的消息传回，短短三天，整个基地便被改造成了一场恢弘庆典的中心。
全太阳系欢腾，就连通过公共信息网联系的几个盟友文明，也纷纷加入这场狂欢。
人类文明，终于拿到了踏入宇宙舞台的正式“入场券”。
“这排场……是不是太大了点？”
李晓站在观礼台上，手心冒汗。他身上的军礼服是临时改制的，肩部有些紧绷。
“大？”身旁的苏宁挽起长发，一袭白色礼服裙衬得她格外明亮，“岩心族三位长老亲至，錵铎族议会来了半数成员，‘星穹歌者’文明更是接入共鸣网络，说要远程献唱。”
她微微侧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你这辈子可能就结这么一次婚，隆重些怎么了？”
“我紧张。”
“出息。”
台下，人潮涌动。
不止是人类。岩心族晶体身躯折射日光，錵铎族灵能触须轻轻摇曳，甚至还有几位形如蘑菇的使者——来自“菌毯联盟”的外交官。
主席台上，陈古作为证婚人，正与各文明代表交谈。
小黄龙在空中盘旋，负责喷吐彩焰——它苦练三日，总算不会误伤观众席了。
赤龙担任司仪，在后台进行最终流程核对。
小金则潜于数据层，将婚礼影像同步至宇宙公共信息网的“文明喜事”频道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赤龙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，“请新人准备。”
李晓深吸一口气，看向苏宁。
真美。
平日穿战斗服时不觉得，此刻礼服加身，宛若另一个人。
“看什么？”苏宁挑眉。
“看你好看。”
“……油嘴滑舌。”
她的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“各位！”
赤龙的声音经扩音系统传遍全场。虽是AI，语气却模拟得真挚饱满。
“欢迎来到李晓先生与苏宁女士的婚礼现场。”
掌声如雷动。岩心族晶体轻碰发出脆响，錵铎族灵能泛起涟漪，人类的欢呼声更是震耳欲聋。
“今日我们见证的，不仅是一段感情的结合，”赤龙继续道——讲稿经陈古审核，已删去八成赘述，“更是一个文明获得新生后，对‘未来’与‘希望’的庄严宣告。”
此言虽宏，放在此情此景，恰如其分。
“现在，有请新人入场。”
乐声响起。
并非传统《婚礼进行曲》，而是星穹歌者文明传来的“共鸣颂”。这道旋律直抵精神，温暖辽阔，宛若星空亲赠祝福。
李晓与苏宁执手，踏上红毯。
两侧队列并非全是人类。
左为岩心族仪仗队，晶体折射七彩光华；右是錵铎族灵能使者，触须挥洒点点星尘。
中间站着人类代表——昔日的战友、基地研究员，甚至还有几位从避难所幸存的孩子，手捧花篮。
“老李！挺直腰杆！”人群中传来喊声。是雷浩，当年磐石小队成员，如今已是地球防卫军指挥官。
“苏姐！笑一个！”另一道女声响起。冰封杰克的妹妹已长大，现于医疗部任职。
李晓咧嘴一笑，却略显僵硬。
苏宁从容依旧，颔首致意间，尽显大将之风。
行至主席台前，陈古静立相候。他今日亦着正装，罕见地正式。面上带笑，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沉的怀念。
“古，古哥，我腿软。”李晓压低声音。
“忍着，关键时刻！”陈古低声回应，“几万人看着，还有外星友邦，别丢面。”
“哦。”
两人于陈古面前站定。赤龙飘近——它今日为自身加载了金色虚拟外壳，颇具喜庆之感。
“依据地球传统及各文明习俗数据库融合优化，婚礼仪式正式开始。”
它稍作停顿。
“第一项：询问意愿。”
转向李晓。
“李晓先生，你是否愿与苏宁女士结为伴侣，无论健康疾病、贫穷富贵、战争和平，皆彼此珍惜，携手同行？”
李晓张口，却无声。
太过紧张，竟忘词了。
台下细语渐起。
苏宁轻踩他脚尖。
“啊！愿意！一百个愿意！”李晓慌忙应道。
全场哄笑。连岩心族都传来“咔哒”脆响——那是他们的笑声。
赤龙转向苏宁。
“苏宁女士，你是否愿与李晓先生结为伴侣，无论顺境逆境、年轻衰老，乃至面对宇宙级困境，皆相互扶持，不离不弃？”
苏宁凝视李晓良久。
久到他再度沁出冷汗。
“我愿意。”
声轻，却清晰如磬。
掌声再度席卷。
“第二项：交换信物。”
按流程应为戒指。
可李晓取出的……
竟是那枚由监督者文明“优秀伴侣证书”徽章改造的指环。水晶材质，内蕴流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宁微怔。
“我改的，”李晓挠头，“觉得它比钻石有意义。宇宙认证，官方盖章，保质期……或许至热寂之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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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又笑。
苏宁亦从怀中取出小盒。
开启，内里是一枚质朴的金属戒指。
“用你首次出征时机甲碎片熔铸而成，”她轻声道，“刻上了我们共同执行过的所有任务编号。”
李晓眼眶微热。
彼此为对方戴上指环。徽章戒与金属戒，于阳光下交相辉映。
“第三项：证婚人致辞。”
陈古迈步上前。
望向眼前二人，往事历历浮现：避难所初遇时青涩的李晓，冷若冰霜的苏宁；并肩作战，生死与共；监督者遗迹中，被相亲AI撮合的窘迫；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……
“我不擅华丽辞令。”
陈古开口，声音传遍全场。
喧嚣渐息。
“但我记得，李晓初次向我提及苏宁时说：‘那姑娘真难对付’。”
笑声起。
李晓面颊泛红。
“苏宁初次评价李晓则是：‘莽夫一个，迟早自作自受’。”
笑声更甚。
苏宁低头莞尔。
“可正是这样两人，一路争执，彼此挑剔，却总能在最危难之际，将后背全然托付对方。”
陈古停顿片刻。
“这或许便是伴侣的意义。”
“无需完美相配，但必于需要时，守在彼此身旁。”
“今日，我作为证婚人，亦作为你们旅途的见证者——”
他抬起手。
“宣布：李晓与苏宁，正式结为夫妻。”
“自此，你们是彼此的伴侣、战友，以及宇宙征途上的搭档。”
“愿你们——”
陈古略作思忖。
“少些争执，多些恩爱。”
“平安归来。”
最朴素的祝愿，亦最切实。
掌声如雷轰鸣。
“第四项：亲友祝福。”
岩心族长老率先上前，以晶体语致意，译文为：“愿你们的情感如岩石坚韧，似水晶纯粹。特赠永恒结晶一对，可存储记忆情感，永不褪变。”
一对拳大的水晶呈上，内蕴星云般流光。
錵铎族使者以灵能传递心念：“赠予灵能共鸣装置一套，纵隔星海亦可感知彼此状态。附注：争执时建议启用‘冷静模式’。”
一套精巧手环状装置奉上。
菌毯联盟、星穹歌者……乃至公共信息网中素未谋面的文明，皆送上祝福数据。
李晓与苏宁收礼近乎手软。
“第五项：惊喜环节。”
赤龙忽然道。
“什么惊喜？”李晓一愣。
“小黄龙申请表演助兴。”
话音未落，小黄龙自天际俯冲而下！
“俺来啦！”
它大喊一声，喷出火焰——
并非随意喷吐，而是精心设计的图案：先有两小人执手，化作心形；心绽裂为漫天火花，又聚为“百年好合”四字汉字。
“咋样！”小黄龙落地，昂首挺胸，“俺练了好久！”
喝彩声震天，连陈古亦含笑鼓掌。
“第六项：新娘抛花束。”
苏宁转身。
台下所有未婚女性——包括几位岩心族与錵铎族代表——皆跃跃欲试。
花束凌空划出弧线——
稳稳落入看晓怀中。
少年一脸茫然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……”他抱着花束不知所措。
全场爆笑。
“下一个结婚的就是看晓咯！”有人起哄。
看晓面红耳赤，躲至陈古身后。陈古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仪式圆满。
盛宴开场。
露天宴席摆开百桌，人类佳肴、岩心族能量晶体、錵铎族灵能饮品……琳琅满目。
李晓与苏宁逐桌敬酒。
至第三桌，李晓已脚步踉跄。
“苏、苏宁……我以后一定对你好……”
“先放下酒杯。”苏宁搀扶着他。
“不！今天高兴，必须喝！”
“高兴也不能这般喝！”
“我就要！”
争执再起，却甜意弥漫。
陈古独坐主桌，持杯未饮。
他想起苏清婉，想起了雷浩！
若她在，见儿子成家，该有多欣慰；若她在，见人类文明至此，该有多自豪。
若……雷浩还在！
“爸爸。”
看晓抱着花束坐到他身旁。
“你在想妈妈吗？”
陈古一怔，微笑颔首。
“嗯。还有你雷浩叔叔！”
“妈妈会看见的，雷浩叔叔也会看见的！”看晓认真道，“赤龙说，意识不会完全消散，会化作宇宙背景辐射的一部分。妈妈和雷浩叔叔或许此刻，正于星光中凝望我们。”
陈古轻抚他的头发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盛宴至高潮时，星穹歌者的共鸣颂再度响起。
此次所有人皆可“听懂”——那直抵精神的旋律，传递祝福、喜悦与对明天的期盼。
岩心族长老以晶体语合唱，錵铎族使者以灵能伴奏。
人类之中，有人起头唱起那首老歌：《明天会更好》。
歌声愈响，从数百人到数千人，席卷整个基地，经直播传递全球。
不同文明，不同语言，不同表达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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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传递的情感，却别无二致——
希望。
陈古举杯起身。
“敬明天！”
众人齐举杯盏。
“敬明天！”
声震苍穹。
无人注意的角落，基地外围监控塔内。
一道黑袍身影静立凝望。
守夜人。
他未曾露面，仅遥举手中酒壶，对庆典方向一敬，仰首饮尽。
“年轻真好啊。”
低语消散于阴影中。
盛宴持续至深夜，星光铺满天际。
李晓与苏宁悄然离席，登上基地最高的观景台。
皆饮不少，神志却清醒。
“今日……如梦一般。”李晓道。
“嗯。”
“从未想过，能活着见证这一切。”
“我也未曾。”
二人并肩，俯瞰灯火，仰望星空。
“苏宁。”
“嗯？”
“往后……或许还有无数麻烦。归档者、永恒归档者、哀悼诗章……谁知还有什么。”李晓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但我不怕了。”
李晓转头，眼眸映着星光。
“因为有你。”
苏宁笑意温柔。
“傻子。”
她轻倚他肩头。
星河无声流淌。
直至——
“滴滴滴！”
紧急通讯骤响。
赤龙的声音严肃紧迫。
“抱歉打扰新婚之夜。”
“但出事了。”
“提尔越狱了。”
“就在婚礼进行时。”
二人身形同时僵住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监控显示有人协助，手段高明，避过所有警报。而且……”赤龙沉声道，“他逃离前，于囚室墙面留下一句话。”
“何话？”
“‘婚礼快乐。下次相见，赠你们一份真正的‘贺礼’。’”
星空之下，新婚的喜悦顷刻蒙上阴翳。
遥远暗处，一双眼睛冷冷凝视。
嘴角，勾起残忍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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