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室的灯“啪”一声全灭了。
不是故障。
是某种力量，强行切断了能源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看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。
“别动。”赤龙挡在他身前，机械眼切换成夜视模式。
它看见了。
房间正中央，空气在扭曲。
像水面泛起涟漪。
接着，一个人形轮廓缓缓浮现。
没有脚步声。
没有呼吸声。
像从另一个维度直接“挤”进了这个空间。
轮廓清晰起来。
是个男人。
至少外表像。
他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，赤脚站在地板上，头发是银白色的，长度刚到肩膀。脸很年轻，但眼睛……眼睛像是看过了无数个世纪。
“晚上好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温和得过分。
“或者该说，凌晨好？”
赤龙的数据库疯狂搜索。
无匹配记录。
无能量波动。
甚至无质量读数——扫描显示那里是空的，但肉眼明明能看到人。
“你是谁？”赤龙问。
“法庭的使者。”男人微笑，“你可叫我‘审判官’，虽这称呼并不完全准确。”
他看向赤龙身后的看晓。
“孩子，别紧张。我只来送信。”
看晓攥紧拳头。
“送什么信？”
“评估报告。”
审判官抬起手。
掌心上方，凭空浮现出一卷羊皮纸。
纸卷自动展开。
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，用的非任何已知语言，但赤龙和看晓都能看懂——信息直接映入脑海。
【寂静法庭评估报告】
【对象：人类文明-盘古殿关联个体及附属单位】
【评估周期：自首次接触起至熔炉崩塌事件结束】
【项目一：生存能力】
【评分：A-】
【评语：在资源匮乏、技术落后的前提下，成功于三次文明级危机中存活。具备较强的环境适应性与团队协作能力。但过度依赖个体英雄主义，存在明显短板。】
赤龙：“……”
看晓小声嘀咕：“个体英雄主义咋了……”
审判官像听见了，嘴角微扬。
继续往下。
【项目二：技术掌握】
【评分：B+】
【评语：初步掌握跨维度能量操控、基础时间法则应用、龙族血脉唤醒等技术。进步速度尚可，但缺乏系统性理论支撑，存在误用风险。】
【特别备注：对逻辑炸弹的创造性应用值得肯定，虽属歪打正着。】
“歪打正着？”赤龙不乐意了，“那是精密计算的结果！”
审判官看了它一眼。
“是吗？据重建模型，你们植入炸弹时至少有十二处操作失误。能成功，百分之七十靠运气。”
赤龙不说话了。
电子眼光圈直跳。
【项目三：文明潜力】
【评分：S-】
【评语：在面临绝境时展现出罕见的‘非理性团结’。个体愿为群体牺牲，群体愿为个体复仇。此特质在已知文明中仅出现于百分之三的样本。】
【补充说明：该特质可能成为突破‘剧本’的关键变量，也可能导致过早自我毁灭。需持续观察。】
看晓皱眉。
“剧本？”
审判官没解释。
纸卷继续滚动。
【项目四：对宇宙规则的影响】
【评分：C+ → A-】
【初始评价：微乎其微】
【熔炉事件后更新：成功扰乱区域性熵增进程，诱发收割者文明内部变异，间接释放至少三百七十一个觉醒单位。对当前宇宙格局造成可观测扰动。】
【警告：扰动仍在持续扩散中，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】
最后的总结部分：
【总体评估：合格】
【观察序列由‘常规级’提升至‘重点关注级’】
【特别权限开放：可查阅部分‘播种者’遗迹坐标及技术档案】
【下一阶段观测重点：万法尖塔访问行为】
羊皮纸卷自动合拢。
消失。
审判官拍了拍手。
“报告送完了。”
他看向赤龙。
“有什么问题，现在可问。我有三分钟。”
赤龙立刻开口。
“归档者和你们什么关系？”
“同行。”审判官说，“都爱看戏。但我们只看，他们爱收藏。”
“他们也在观察我们？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审判官微笑，“从你们祖先还是猴子的时候就在。”
看晓脸色发白。
“那……我们做的所有事……”
“都在预料之中？”审判官摇头，“不。你们比猴子有趣多了。至少猴子不会去炸别人的‘胃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些大方向……确实被算到了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你们一定会去万法尖塔。”审判官说，“比如钥匙一定会找到门。比如……”
他看向赤龙。
“比如你一定会在今晚发现那些观察记录。”
赤龙的机械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“你们连这都能预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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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非预测。”审判官纠正，“是计算。当数据足够多，变量足够清晰，未来就像过去一样……一目了然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但话里的寒意，让训练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。
“那玄龙呢？”看晓突然问，“它的牺牲……也在计算内吗？”
审判官沉默了两秒。
“孩子的死亡……”他轻声说，“不在任何文明的计算公式里。”
“但你们还是看着它发生了！”
“是。”审判官坦然承认，“我们看着。就像你们看着蚂蚁被水淹死。会感慨，但不会插手。”
看晓眼睛红了。
“你们……冷血！”
“或许。”审判官不生气，“但这就是我们的规则。只观察，不干预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局势失控到可能毁灭整个观测体系。”审判官说，“而你们，正在往那条线上走。”
他抬手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弧线展开，变成星图。
星图上，以地球为中心，密密麻麻的红色波纹正在扩散。
“逻辑炸弹的余波。”审判官解释，“它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。波纹正在影响越来越多区域。按当前扩散速度，七年后将触及‘归档者’的核心档案库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赤龙问。
“归档者不喜欢自己的藏品被打扰。”审判官说，“他们会采取措施。可能是隔离，可能是……清理。”
清理。
这词让空气凝固。
“所以你们是来警告的？”赤龙盯着他。
“不。”审判官摇头，“我们是来提醒——时间不多了。如果你们想活着进万法尖塔，最好在归档者动手前，把该办的事办完。”
他看向看晓。
“比如，去找那条龙。”
话音刚落。
训练室的灯“啪”一声又亮了。
能源恢复。
而审判官……
正在变透明。
“等等！”赤龙上前一步，“你还没说清楚——”
“三分钟到了。”审判官的声音开始飘忽，“下次见面，可能在塔里。”
他的身体像烟雾般消散。
最后留下一句话：
“对了，那颗蛋……”
“别用常规方式孵化。”
“它听得懂音乐。”
彻底消失。
训练室恢复安静。
只有通风系统嗡嗡作响。
看晓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“他……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赤龙说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？归档者要清理我们？”
“大概率是真的。”赤龙调出刚才的对话记录，“他的情绪波动检测显示，说谎概率低于百分之二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赤龙没回答。
它走到审判官刚才站的位置。
地板上，留着一小片银白色的粉末。
像某种晶体碎屑。
赤龙收集样本。
分析结果三秒后出来：
“高维物质残留。来源：寂静法庭。”
它收起样本。
看向看晓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吗？”
“明白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秦墨要教你。”赤龙说，“为什么陈古同意让你去碎星带。”
它调出审判官留下的星图。
那些红色波纹，正缓缓扩散。
“有些战争，非一代人能打完的。”
机械龙的声音很低。
“你们得快点长大。”
“因留给我们的时间……”
“可能真的不多了。”
看晓看着那些波纹。
看着扩散的边缘，一点点靠近某标为“归档者核心区”的区域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赤龙老师。”
“嗯？”
“音乐……是指什么音乐？”
赤龙顿了顿。
调出数据库。
“据古老传说，某些高等文明会用特定频率的声波与未孵化生命沟通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赤龙搜索了一下，“龙族的破壳曲。但我无完整乐谱。”
看晓眼睛一亮。
“小黄叔叔会啊！”
“它会？”
“它会哼！”看晓说，“我听见它睡觉时哼过，虽跑调……”
赤龙沉默两秒。
“那就去问问它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一龙一人离开训练室。
走廊里，灯光洒在他们身上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维度。
审判官并未真正离开。
他悬浮在战舰外，看着里面的动静。
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音乐……”
他轻声自语。
“还真是……浪漫的解法。”
转身，踏入虚空。
消失前，最后看了一眼星空深处。
那里，万法尖塔的虚影，似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。
“塔门要开了……”
他的低语散在风里。
“而钥匙……”
“已握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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