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舰船走廊空荡荡的，只有节能灯泛着微弱的白光。
赤龙独自杵在数据中心的控制台前。
三十六个光屏悬浮在空中，每一块都在滚动着不同的数据流——熔炉崩塌时的能量读数、主宰意识逃逸的轨迹、还有那颗银白色蛋的实时监控。
它的机械爪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噼里啪啦。
像雨点打在铁皮上。
“奇怪……”
赤龙突然停手。
电子眼的光圈收缩，聚焦在第七块光屏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行代码。
一行不该出现在熔炉数据库里的代码。
“这是……”
它放大。
代码很短，只十二个字符。
【AR-07-oBS-004】
看着像某种编号。
但赤龙的数据库里，没这编号的任何记录。
“检索关联数据。”
它调出所有熔炉崩溃前三小时的数据包，开始逐帧扫描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分钟过去了。
“无匹配项。”
赤龙顿了顿。
“逆向搜索——查找所有含‘AR’字样的数据碎片。”
这次花了七分钟。
结果出来了：
十七个碎片。
全藏在熔炉数据库的最底层，做了三重加密，还伪装成普通的系统日志。
“伪装水平很高。”赤龙评价，“但不够完美。”
它开始解密。
第一层：标准收割者军用加密，三秒破解。
第二层：某种古老文明的文字密码，花了十二秒。
第三层……
赤龙的爪子悬在控制台上方。
电子眼的光圈剧烈闪烁。
“这是……”
第三层加密，用的是种它从未见过的算法。
结构精密得可怕。
像一件艺术品。
“需暴力破解吗？”它自问。
“需。”
机械爪重新开始敲击。
这一次，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。
控制台散热风扇发出低鸣。
五分钟后。
咔嚓。
最后一层防护瓦解。
十七个碎片同时展开。
内容……出人意料。
非什么武器图纸，也非战略计划。
是观察报告。
【观察记录 AR-07-oBS-004】
【时间：熔炉纪元 第3127循环周期】
【对象：收割者文明-主宰个体】
【状态：持续进化中，“文明熵减”技术应用率已达峰值】
【评估：该个体已突破预设进化阈值，建议启动“归档准备”程序】
赤龙僵住了。
归档？
它飞快地调出其他碎片。
【观察记录 AR-07-oBS-012】
【对象：收割者文明-觉醒者单位集群】
【状态：逻辑炸弹诱发群体意识复苏】
【评估：意外变量。建议提升观察等级至“重点关注”】
【观察记录 AR-07-oBS-019】
【时间：熔炉崩塌前1.3秒】
【对象：人类个体“陈古”及其携带物“盘古殿”】
【状态：介入熔炉核心冲突】
【评估：钥匙持有者确认。与塔的共鸣度持续上升，建议……】
后面的内容破损了。
赤龙盯着那些残缺的文字。
感觉……不对。
很不对。
若这些观察报告是真的，那就意味着——
归档者，一直在看着。
看着收割者进化。
看着觉醒者复苏。
看着他们摧毁熔炉。
甚至可能……看着更早的事。
“调取更早的记录。”赤龙低声说，“检索所有可能与归档者相关的历史数据。”
数据库开始深度挖掘。
这一次，它扩大了范围。
不只熔炉的数据。
还包括岩心族共享的古老文献、盘古殿里那些看不懂的符文、甚至是从地球带来的历史档案里那些被标为“神话”或“传说”的文字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外面的天——若战舰里也有天的话——开始泛白。
凌晨四点。
赤龙终找到了它要找的东西。
那是一幅星图。
非常古老的星图，刻在一块破损的石板上。
石板的来源标注是：地球，三星堆遗址，出土文物编号 7K-312。
星图上，有七个光点。
排列方式……
和岩心族给的七个坐标，一模一样。
而在星图角落，刻着一行小字。
用的是种早已失传的文字。
但赤龙认识。
因它刚破解过这种文字的加密。
译过来是：
【七处龙眠之地，亦是七处观测站】
【归档者留】
赤龙的电子眼，光芒骤然熄灭了一瞬。
然后重新亮起。
比之前更亮。
“观测站……”
它低声重复。
所以岩心族探测到的龙魂共鸣，可能根本不是玄龙的信号？
或说不全是。
那些坐标，既是龙可能沉睡的地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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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归档者放置的观测设备所在的位置。
“双重的陷阱？”
赤龙快速计算可能性。
百分之六十三点七。
这概率，已足够危险了。
它调出通讯界面。
准备联系陈古。
但爪子停在半空。
凌晨四点十二分。
陈古的医疗记录显示，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。
肋骨还没完全愈合。
赤龙收回爪子。
转而调出了另一人的通讯码。
看晓。
训练室的监控画面弹出。
少年正在做负重训练，汗水把训练服浸透了大半。
但他的眼神很专注。
“看晓。”赤龙开口。
少年吓了一跳，差点把杠铃砸脚上。
“赤……赤龙老师？”
“训练暂停。来数据中心，立刻。”
“现在？可是训练计划——”
“计划变更。”赤龙说，“有更重要的事。”
五分钟后。
看晓喘着气跑进数据中心。
“怎么了？”
赤龙调出那些发现。
“看这些。用你的直觉告诉我——第一反应是什么。”
看晓揉着眼睛，凑近光屏。
他看得很慢。
很仔细。
然后，脸色一点点变了。
“这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声音发紧。
“他们一直在看我们？”
“是。”
“像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？”
“比喻基本准确。”
看晓咬住嘴唇。
他走到星图前，手指划过那七个光点。
“所以如果我们去找玄龙叔叔……”
“就可能直接走进他们的观测范围。”赤龙接话，“甚至可能……触发某种机制。”
“什么机制？”
“不知。”赤龙诚实地说，“归档者的技术远超我们的理解。他们能悄无声息地在熔炉里安装观察程序，能精准预测觉醒者的出现，甚至可能……”
它顿了顿。
“可能连我们摧毁熔炉，都在他们的计算之内。”
数据中心陷入死寂。
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。
许久，看晓轻声问：
“要告诉陈叔吗？”
“要。”赤龙说，“但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——若是你，知道了这些，还会去碎星带吗？”
看晓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观察窗前。
窗外，岩心族的工程舰还在工作，焊接的火花像星星在闪烁。
“要去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。
“为什么？”赤龙问，“明知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因若是陷阱，那就说明玄龙叔叔在那里。”看晓转过身，“归档者不会在一个没价值的地方设观测站，对吧？”
“……逻辑正确。”
“所以玄龙叔叔一定在某个坐标附近。”看晓说，“可能沉睡着，可能被困住了，但肯定在。”
他握紧拳头。
“那我们就得去。”
“哪怕可能是陷阱？”
“陷阱就拆了它。”少年眼中闪着光，“秦墨叔叔教过我——最好的破局方法，就是直接踩进去，然后把棋盘掀了。”
赤龙看着这十四岁的孩子。
电子眼的光圈柔和地波动了一下。
“你的思考方式，越来越像陈古了。”
“那不好吗？”
“不。”赤龙说，“很好。”
它调出新的界面。
“那么，在出发前，我们需要做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？”
“一，重新分析七个坐标的详细数据，找出每个地点可能存在的观测设备特征。”
“二，制定反侦察方案——既然他们喜欢看，我们就给他们看点‘好看’的。”
“三……”赤龙顿了顿，“你得学会识别归档者的加密信号。从现在起，我会教你基础的密码学。”
看晓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赤龙点头，“但先说好——我的教学很严格。”
“我不怕！”
“那就开始。”
赤龙调出第一个课程界面。
密密麻麻的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。
看晓深吸一口气，拿出随身的数据板。
凌晨五点。
一老一少，一机械一人类。
在空旷的数据中心里，一个教，一个学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但星光，已经开始闪烁。
而在那些星光照不到的暗处。
某个遥远的维度。
一双眼睛，睁开了。
它“看”向赤龙和看晓所在的方向。
然后，笑了。
笑得无声无息。
“发现了吗……”
“比预计的早了一点。”
“有趣。”
眼睛重新闭上。
留下最后一句低语：
“那就……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吧。”
“钥匙的持有者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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