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不是真的烟，是全息投影里那颗银白色蛋的实时能量图谱——线条剧烈跳动，像心脏骤停前的挣扎。
“它要孵化了。”夜枭盯着数据，“能量峰值在过去两小时翻了四倍。”
“孵化出什么？”王虎坐在会议桌对面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“不知。”赤龙冷静回应，“蛋壳内部的生命信号特征库无匹配记录。但据波形分析，大概率是……智慧生命。”
“智慧生命从蛋里出来？”李晓啃着能量棒，“听着像神话故事。”
“宇宙中百分之三十七的文明是卵生。”赤龙说，“其中包括三个达三级文明的种族。”
苏宁坐在李晓旁边，正低头看个人终端。
屏幕上是地球传来的消息——她父母问她何时回去，说准备了红烧肉。
她回复：很快。
手指停顿一下，又加一句：带个人回去。
发送。
“咳咳。”陈古敲敲桌子，把大家注意力拉回来，“蛋的事先放放。现重点是……”
他调出星图。
四个光点闪烁。
“岩心族给的四个坐标，距我们最近的在此处——”他指其中一个，“十七光年，代号‘碎星带’。岩心族的探测船在那里检测到过龙魂共鸣余波。”
小黄龙原本趴在桌上打盹，听到这话立刻竖起耳朵。
“啥时候去？”它急切问。
“七十二小时后。”陈古说，“等征途号完成岩心族的第二阶段改装，跃迁稳定性会提升百分之四十，能缩短路程时间。”
“为啥要等？”小黄龙不乐意，“俺现在就能飞！”
“飞过去然后呢？”赤龙瞥它一眼，“你的龙魂恢复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二，遇险连自保都勉强。”
“俺……”
“赤龙说得对。”陈古按住躁动的小青龙，“此次非观光，碎星带是出了名的危险区域——引力乱流、空间碎片、还有不少宇宙海盗在那里蹲点。”
王虎补充：“而且收割者肯定也在盯着我们。熔炉被毁，主宰受创，它们现恨不得把我们生吞了。”
会议室气氛凝重。
所有人都知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下一趟旅程，可能比熔炉之战更凶险。
就在这时。
会议室门滑开了。
看晓站在门口。
十四岁的少年，个头比半年前窜了一截，但脸上稚气未完全褪去。
他穿着不合身的训练服——明显是临时找来的，袖子挽了好几圈。
“陈叔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也要去。”
会议室安静几秒。
“你去干啥？”李晓先反应过来，“小屁孩在家待着！”
“我不是小屁孩。”看晓走进来，站得笔直，“我上月通过了基础战斗考核，成绩全队第三。”
“那是训练！”王虎皱眉，“真刀真枪不一样！”
“我知道不一样。”
看晓抬起手。
掌心亮起微弱金光——那是盘古殿共鸣的迹象，虽还稚嫩。
“秦墨叔叔走之前，教了我三招时间操控的技巧。”他说，“虽我只能用出皮毛，但……我能帮上忙。”
陈古看着他。
看着这从地球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孩子。
看着他自哭鼻子的小鬼，长成现这眼神坚定的少年。
“看晓。”陈古开口，“你知碎星带多危险吗？”
“知。”看晓点头，“赤龙给我看过资料，死亡率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秦墨叔叔说过。”看晓打断他，眼睛亮得灼人，“有些路，越早走越好。因等得太久……可能就没勇气走了。”
会议室再陷沉默。
小黄龙飞过去，绕着看晓转一圈。
“小子，你胆子挺肥啊。”它用爪子拍了拍看晓的肩膀——差点把人拍趴下。
“我……”看晓稳住身子，看向陈古，“陈叔，我不是任性。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躲在后面了。”
他深吸口气。
“熔炉之战时，我在医疗区等消息。等你们回来，等小黄叔叔醒来，等……等一可能永远等不到的结果。”
“那种感觉，太难受了。”
“比死还难受。”
少年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“所以这次，我要一起去。就算只能帮一点忙，就算只能挡一颗子弹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眼圈红了，但没掉泪。
“我也想站在你们身边。”
陈古没说话。
他走到看晓面前，蹲下，平视少年的眼睛。
“会死的。”他平静说，“可能会死得很难看，被空间裂缝撕碎，被海盗抓去卖，或困在某破碎星球上慢慢饿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就算活着回来，也可能残废，可能疯掉，可能再也做不了普通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就算这样……”
陈古顿了顿。
“你也要去？”
看晓用力点头。
点得太猛，泪终于掉下一滴。
但他立刻擦掉。
“要去。”他说，“因你们是我的家人。家人……就应在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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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，好几人别过脸去。
李晓揉了揉眼睛，嘟囔：“妈的，谁在切洋葱……”
苏宁悄悄握住她的手。
王虎叹了口气，看陈古：“你怎么说？”
陈古站起。
他看着看晓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陈队！”夜枭想说什么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陈古没理他，继续对看晓说，“出发前这七十二小时，你要接受特训。赤龙负责，内容我来定。”
“什么特训？”
“能让你活着回来的特训。”陈古看向赤龙，“给他量身定制一套生存课程，强度……按新兵标准的一点五倍。”
“收到。”赤龙眼中数据流闪烁，“课程生成中。”
看晓眼睛亮了。
“谢谢陈叔！”
“先别谢。”陈古拍拍他的肩，“等你撑过特训再说。”
会议继续。
但气氛不一样了。
小黄龙飞回桌上，戳了戳那颗银白色蛋的全息投影。
“话说回来，这玩意儿要是孵出来，咱们养不养？”
“养？”李晓瞪眼，“万一是怪兽呢？”
“万一是美女呢？”小黄龙理直气壮，“神话故事里都这么写，蛋里孵出美女，然后以身相许——”
赤龙用机械臂轻轻敲了它脑袋一下。
“少看点乱七八糟的。”
“哎哟！”
会议在插科打诨中继续。
定下初步计划：
七十二小时后出发，目标碎星带。
随行人员：陈古、赤龙、小黄龙、看晓、及一支十人精英小队。
王虎和夜枭留守征途号，负责改装监督和那颗蛋的监控。
散会后，看晓被赤龙直接拎去了训练室。
其他人各忙各的。
陈古回到医疗区，发现李晓和苏宁还没走。
两人坐角落，正低声说着什么。
看见陈古，苏宁脸一红，站起来就要走。
“坐下。”陈古说，“正好有事问你们。”
“啥事？”李晓拉着苏宁重新坐下。
“看晓最近……是不是见过什么人？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李晓惊讶。
“直觉。”陈古说，“他刚才说的话，不像十四岁孩子能想到的。”
苏宁犹豫了下。
“大概十天前，秦墨消散之后……”她轻声说，“看晓一个人去了星舰的观景台。我们找到他时，他在那里坐了三小时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回来就说要参加战斗训练。”李晓接话，“我们问他怎么了，他只说……‘想通了’。”
陈古皱眉。
观景台？
那里除星空，什么都没有。
不。
不对。
他想起一事——
秦墨消散前，最后去的地方，就是观景台。
“赤龙。”他呼叫。
“在。”
“调取十天前观景台的监控记录。”
“记录已被加密。加密者：秦墨。解密需要时间权限密钥。”
果然。
陈古沉默。
秦墨在最后时刻，单独见了看晓。
说了什么，做了什么，只有他们知。
但至少有一点可确定——
看晓的成长，非偶然。
是有人……在推着他往前走。
“陈古。”李晓突然开口，“你说……秦墨是不是早知自己会死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他安排看晓……”她没说完。
陈古懂她意思。
“秦墨非那种人。”他摇头，“他若真安排了什么，那定是因……看晓自己选择了那条路。”
就像玄龙选择断后。
就像那九个孩子选择抢修管道。
就像他们所有人，选择登上这艘船。
选择。
这词很轻。
也很重。
“行了。”陈古站起来，“你们也去准备吧。七十二小时后出发，该带的装备都检查一遍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离开。
医疗区又安静下来。
陈古走到观察窗前。
窗外，岩心族的工程舰正在给征途号安装新的装甲板。
火花四溅。
像某种仪式。
他看着那些飞溅的火星，突然想起秦墨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
“时间到了，就往前走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陈古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，眼神已恢复平静。
“赤龙。”
“在。”
“特训时，别手软。”
“本机从不知‘手软’为何物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
训练室里，看晓已换上防护服，正在赤龙的指导下做第一组体能测试。
少年咬紧牙关，汗水浸湿额发。
但眼神，亮得像星。
陈古在门口看了会儿，没进去。
转身走了。
有些路，确得自己走。
谁也不能代替。
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前方，是碎星带，是未知的危险，是可能永远回不来的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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