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黄龙是被鸡腿的香味勾醒的。
它鼻子抽了抽，眼睛还没睁开，爪子就往旁边摸。
空的。
“鸡……鸡腿呢？”它迷迷糊糊嘟囔。
“在这儿。”
赤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小黄龙努力睁开眼。
看见赤龙用金属爪子端着一个餐盘，上面摆着两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鸡腿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哇！”
小黄龙瞬间清醒，想爬起来，身体一软又瘫回去。
“别急。”赤龙把餐盘放它旁边，“你的身体还需二十四小时才能自由活动。”
“那俺咋吃？”小黄龙眼巴巴盯着鸡腿。
“本机可以喂你。”
“……啊？”
小黄龙还没反应过来，赤龙已用爪尖叉起一只鸡腿，递到它嘴边。
动作有点僵。
但很稳。
“吃。”
“哦……哦！”
小黄龙张嘴咬了一大口，嚼得满嘴流油。
“好吃！比上次还好吃！”
“料理机升级了调味算法。”赤龙平静道，“根据你之前的进食数据，调整了油脂比例和香料配比。”
“啥算法俺不懂。”小黄龙吃得摇头晃脑，“反正香！”
它啃完一只，赤龙立刻递上第二只。
还贴心地转了方向，把肉最厚的部分对着它。
小黄龙啃着啃着，突然停下。
“赤龙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你咋对俺这么好？”
赤龙动作顿住。
电子眼光圈转了一圈。
“本机只是在执行最优护理方案。确保伤员营养摄入，有助加速恢复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小黄龙继续啃，眼珠转了转，“那你也喂大哥吃不？”
赤龙没回答。
它看向墙角那个密封容器。
里面，那丝金色雾气还在缓缓旋转。
“等它醒了。”赤龙说，“本机会准备双份。”
“嘿嘿，够意思！”小黄龙咧嘴笑，笑着笑着又有点蔫，“也不知道大哥啥时候醒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嗡——
医疗区主通讯屏自动亮起。
加密频道请求接入。
“识别信号源。”赤龙放下鸡腿。
“分析中……信号特征匹配：岩心族官方频道。加密等级：最高。”
“岩心族？”小黄龙竖起耳朵，“那些石头脑袋？”
“接通。”赤龙说。
屏幕闪烁。
画面稳定。
不是预想中的岩心族外交官。
而是一个……老人？
至少外形像老人。
岩石质感的皮肤布满深邃纹路，像历经岁月风化。眼睛是两颗温润的琥珀色晶体，正透过屏幕看向这边。
“陈古在吗？”老人声音厚重低沉，像山体移动的闷响。
“他正在休息。”赤龙回应，“本机是赤龙，代理发言人。”
“赤龙……”老人点点头，“我记得你。数据分析专家，逻辑严谨，但缺乏情感模块。”
“本机正在升级。”
“看得出来。”
老人微微一笑——岩石嘴角竟能扯出弧度。
“那么，赤龙，请转告陈古及你们所有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琥珀色眼睛扫过医疗区，扫过小黄龙，扫过墙角容器。
“岩心族最高议会，经三轮表决，全票通过决议。”
他抬起右手。
握拳，放在左胸口。
这是岩心族最郑重的礼节。
“从此刻起，人类文明，正式被承认为岩心族的永恒盟友。”
“同盟等级：血誓级。”
赤龙电子眼猛地亮了一度。
“血誓级？”它确认，“据岩心族外交条例，该等级意味无条件军事互助、技术完全共享、文明存亡与共。”
“是。”
老人点头。
“另为表诚意，我方将立即开放三座星门使用权，供贵方舰队通行。附赠技术礼包，含星核引擎原理图、深层地壳装甲配方，以及……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们研究了你们的战斗录像后，连夜改进的‘岩石风味鸡腿料理程序’。”
“噗！”小黄龙差点把肉喷出来。
赤龙：“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老人恢复严肃，“当然最重要的是，岩心族将派遣一支精英工程团，协助你们升级那艘……嗯，伤痕累累的母舰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赤龙冷静问，“血誓级同盟不可能无条件。”
“条件只有一个。”
老人看着赤龙。
“当我们需要时，你们也要站出来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老人说，“但‘需要’的定义可能很宽泛。也许是战争，也许是灾难，也许是……某个文明走到了抉择岔路口。”
赤龙沉默两秒。
“本机会转达。但最终决定权在陈古和人类议会。”
“当然。”
老人似乎想结束通讯，又停住。
“还有一事……”
他犹豫了下。
“关于玄龙。”
小黄龙瞬间抬头。
“你们……知道大哥消息？”它急切问。
“不知确切位置。”老人摇头，“但岩心族有种天赋——我们能感应‘大地’脉动。而龙族魂体沉眠时，会与某种更深层‘脉动’共鸣。”
他抬起手。
掌心浮现一幅星图。
星图上，七个光点在闪烁。
“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，我们监测到的、符合龙魂共鸣特征的坐标。”
七个光点，分散在三个不同星域。
最远的距此上千光年。
“只能帮到这儿了。”老人收起星图，“具体是哪一个，需你们自去验证。”
小黄龙眼睛红了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们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老人看向墙角容器。
“我们敬佩勇士。无论它来自哪个种族。”
通讯结束。
屏幕暗下。
医疗区安静几秒。
然后——
“嗷呜呜呜！！！”
小黄龙突然放声大哭。
不是悲伤的哭。
是那种憋了很久、终见希望的宣泄。
“大哥……大哥有线索了！七个！有七个地方！”
它哭得打嗝。
赤龙默默递过纸巾——虽然龙用纸巾有点怪。
“本机会立刻分析这七个坐标。”它说，“结合之前能量残留数据，应能缩小范围。”
“嗯！嗯！”小黄龙用力点头，眼泪鼻涕糊一脸。
门开了。
陈古走进来，显然被哭声惊动。
“怎么了？小黄你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赤龙已调出通讯记录。
陈古快速看完。
愣住。
“血誓级同盟？”
“是。”
“还给了玄龙线索？”
“七个可能坐标。”
陈古深吸口气。
走到小黄龙身边，揉了揉它脑袋。
“好事。”他说，“都是好事。”
“可是老板……”小黄龙抽噎，“岩心族为啥突然这么大方？之前他们不是一直观望吗？”
陈古想了想。
“也许因为……我们拆了熔炉。”
他看向赤龙。
“调出熔炉崩塌时的外部观测记录。”
赤龙调出画面。
从岩心族星域角度看，熔炉爆炸在深空持续了整整六小时。
像一场无声烟花秀。
“对岩心族这种长寿种族来说。”陈古说，“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。”
“我们证明了我们有能力撼动收割者。”
“也证明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愿为盟友拼命。”
话音刚落。
医疗区通讯器又响。
这次是王虎。
“陈古！来舰桥！岩心族的工程团到了！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他们说走秘密星门过来的。”王虎声音透着兴奋，“带了三船物资！全是好东西！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陈古转身要走。
又回头看向小黄龙。
“你好好休息。等赤龙分析完坐标，我们一个一个去找。”
“嗯！”
小黄龙用力点头，眼泪还挂鳞片上，眼神已亮了。
陈古走出医疗区。
赤龙继续分析数据。
小黄龙啃完第二个鸡腿，舔舔爪子。
“赤龙。”
“嗯？”
“等找到大哥……”小黄龙小声说，“咱们三个，再一起去吃好吃的。”
赤龙转头看它。
电子眼光圈柔和波动。
“好。”
它说。
“本机会提前订位。”
“嘿嘿。”
小黄龙满足地缩回被窝，很快又睡着。
这次，脸上带着笑。
赤龙调出那七个坐标，开始交叉比对。
同时，它悄悄打开另一界面——
显示着从岩心族技术礼包里解密出的隐藏文件。
文件标题：
《关于“万法尖塔”访问权限的补充说明》
赤龙快速浏览。
越看，电子眼闪得越快。
最后，它关闭文件。
沉默良久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它低声自语。
“血誓级同盟的真正条件……”
“是必须一起踏入那座塔。”
它看向熟睡的小黄龙。
看向墙角玄龙的容器。
看向窗外星空深处，那座齿轮与符文缠绕的巨塔虚影。
“那就……”
赤龙轻声说。
“一起踏进去吧。”
医疗区灯光柔和。
仪器嗡鸣平稳。
而在舰桥，陈古和王虎正看着窗外——
三艘岩心族工程舰，如巨大金属甲虫，缓缓贴近征途号。
真正的盟友来了。
带着诚意。
也带着……
未言明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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