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在坟场边缘悄然滑行。
万灵引路标在控制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所过之处，那些文明的残骸如分开的海水般自动让出通道。
“这东西确实管用。”
李晓盯着导航屏低声说道。
“那当然！祖宗给的东西能差吗？”小黄龙趴在陈古肩头，尾巴得意地摇晃，“俺们龙族老祖，那可是寂静法庭第七席的大人物！”
赤龙正解析着暗影提供的地图。
镜片上数据如瀑布倾泻。
“地图结构完整度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三。”它汇报道，“加密算法确为七万年前的古制式，现代技术难以伪造。”
“那便是真的了？”苏宁问。
“从技术层面判断，属实。”赤龙推了推镜架，“但……”
它略微停顿。
“其中有约百分之十二的路径标记，使用了近五百年才普及的空间折叠标注法。这不合理。”
陈古眉头一蹙。
“何意？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赤龙调出几处标红的区域，“这些路段的标识是后来添上的，并非原图内容。”
舱内霎时安静。
玄龙骤然转身，暗金色的竖瞳锁定了后方的暗影战舰。
“解释。”
二字冰冷如霜。
暗影那端静默数息。
而后传来一声低叹。
“我便知瞒不过。”
它竟坦然承认了！
小黄龙“噌”地蹦起：“好哇！你个叛徒之后还是叛徒！老板，俺早说不能信它！”
“容我说完。”暗影的声音异常平静，“那些标记确是我所添加。但非是陷阱，而是……安全通路。”
“安全通路？”陈古眯起眼睛。
“正是。”暗影传输来一份新的数据，“七万年过去，祖龙当年所设的防御体系早被收割者改造。原图上的路线，如今去走便是送死。我所添的标记，是这些年暗中探查所得、尚可通行的路径。”
赤龙飞速比对着数据。
十余秒后，它方开口：“逻辑上可通。收割者防御体系的迭代记录显示，近五百年确有三次大规模升级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早言明？”陈古追问。
“因我不敢。”暗影苦笑，“若一开始便说地图被我改动，你们还会信我么？我只能赌，赌你们队中有足够敏锐的分析者，能看出端倪，再容我解释。”
它顿了顿。
“如今看来，我赌对了。”
陈古凝视着传来的数据，又看向赤龙。
赤龙镜片闪烁：“新路径的危险系数评估……较原图低百分之四十一。从数学角度看，确为更优解。”
“但仍可能有诈。”玄龙冷声道。
“那便由你们抉择。”暗影道，“走原路，面对七万年前的古旧防御加上收割者的现代升级。走新路，至少我知雷埋于何处。”
陈古于脑中疾速权衡。
时间所剩无多，净化者正在后方紧追。
“走新路。”他决断道，“但暗影，你行于最前。”
“可。”
暗影战舰毫不犹豫地滑至前方引航。
飞船紧随其后，拐入一条狭窄的甬道。
两侧皆是巨大的星舰残骸，宛若峡谷绝壁。引路标的光芒映在那些金属外壳上，折射出幽暗的光晕。
“这地方阴森得紧。”小黄龙缩了缩脖颈。
“环境扫描显示：温度零下二百三十度，辐射水平超标七倍，不建议长时间暴露。”赤龙一板一眼地陈述。
“谁要暴露了！俺就在舱里待着！”
“我只是陈述客观数据。”
“你就是在吓唬龙！”
正斗嘴间，暗影突然传来急报：
“停！前方有空间褶皱！”
李晓猛拉操纵杆。
飞船险险刹止。
前方百米处，虚空如揉皱的纸页般扭曲，光线经此皆发生偏折。
“这是何物？”苏宁瞪大双眼。
“收割者的空间陷阱。”暗影道，“触发后会形成瞬时黑洞，虽仅能维持零点三秒，却足以将战舰撕裂。”
它标出绕行路线。
“随我来，贴左侧残骸行进，间距勿超五米。”
众人小心翼翼绕行而过。
刚过褶皱区，异变陡生。
侧方一处残骸轰然绽开！
并非爆炸，而是如花瓣般舒张，露出内里密布的炮口。
“埋伏！”玄龙瞬间冲出船舱。
然炮口并未开火。
反而传出一个经处理的电子音：
“暗影，做得不错。”
暗影战舰猛然剧震。
“影主？！”
陈古瞳孔骤缩。
影主？不是早已殒命了么？
“很意外？”那声音带着笑意，“你以为我当年当真被灭口了？天真。”
残骸上的炮口齐转，锁定陈古的飞船。
“现在，交出祖龙的碎片。还有万灵引路标。我可让你们死得痛快些。”
暗影战舰骤然动了。
非是攻击，亦非逃离。
它径直撞向那处残骸！
“你疯了？！”影主的声音终是变调。
轰——！
剧烈撞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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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影战舰外壳崩裂，却死死卡在残骸的炮口阵列之中。
“陈古！”暗影在通讯中嘶吼，“走！沿我标记的第三条路线走！莫回头！”
“那你呢？”陈古急问。
“我早该死了。”暗影的声音带着释然，“七万年前，影族欠祖龙一命。今日……我还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它启动了自毁程序。
刺目的白光自舰体内部爆开。
“不——！”
影主的尖啸被爆炸声吞没。
陈古咬牙：“走！”
飞船引擎全开，沿暗影所标路线疾冲。
后方，白光吞噬了整片残骸区。
待光芒散尽，彼处只余扭曲的金属残渣。
小黄龙眼眶泛红。
“它……它就这般……”
“它赎罪了。”玄龙沉声道。
赤龙默然调出暗影最后传来的完整地图——此次是真正的完整版，所有标记皆高亮显示。
“它以命换得了我等生路。”赤龙道，“此路……是通的。”
飞船在寂静中航行。
每人胸中都堵着一股气。
直至导航屏弹出提示：
“即将抵达目标区域——观测者之眼外围。”
陈古抬头。
舷窗外，一座宏伟建筑缓缓浮现。
那是半球状的结构，表面覆着银灰装甲，如一只半睁的眼眸，嵌于一颗小行星的表层。
建筑四周，悬浮着数十座自动炮台。
更有三艘收割者巡逻舰，正在缓缓巡航。
“防御强度超乎预估。”赤龙快速扫描，“炮台为‘哨兵-7型’，射程覆盖所有接近路径。巡逻舰配备能量吸收护盾，常规攻击无效。”
“如何是好？”李晓看向陈古。
陈古紧盯着观测站，脑中飞转。
强攻断不可行。
潜行？如此多的炮台，如何潜得入？
正思忖间，控制台忽收一道陌生通讯请求。
频率极为隐秘，若非赤龙一直开着全频段监听，决计无法察觉。
“接入。”陈古道。
通讯接通。
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：
“想进去么？我有个法子。”
“你是何人？”陈古警惕道。
“你可称我……‘守墓人’。”
众人皆怔。
守墓人？那不是收割者的部属么？
“莫要误会。”那声音笑了笑，“我确是守墓人不假，但我所守之‘墓’，非是收割者所想之墓。”
“说清楚。”
“简言之，我是祖龙当年安插于守墓人部队之内的内应。”对方语出惊人，“七万年了，我一直在等，等有人持碎片归来。”
陈古心跳骤急。
“何以证明？”
“你手中有四枚碎片，可是？”守墓人道，“将它们取出，靠近通讯器。”
陈古略作迟疑，依言照做。
四枚碎片方取出，通讯器那端便传来“嘀”一声轻响。
“权限确认。”守墓人的声音肃然起来，“第七席继承者，欢迎归来。”
“你有法子送我等进去？”
“有。”守墓人道，“但只能送入一人。观测站内部的防御系统识别的是生命特征，人多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我去。”陈古毫不犹豫。
“老板，太过凶险！”苏宁反对。
“必须我去。”陈古看着碎片，“唯我能激活第五枚碎片，他人去了无用。”
他看向三龙。
“你们在外接应。若情势不对，不必顾我，即刻撤离。”
“那不成！”小黄龙急得直跳，“俺们龙族没有丢下首领独自逃命的规矩！”
玄龙未语，但眼神已表露分明——它不会走。
赤龙推了推镜架：“据计算，若你于其内失联超三十分钟，我等强攻而入的成功率是百分之十七点四。虽不高，但值得一试。”
陈古心头一暖。
“好，那便三十分钟。”
他转向通讯器。
“说吧，如何进入？”
守墓人很快发来路线图。
“可见三号巡逻舰？它每次巡航至观测站正上方时，正下方的炮台会有三秒扫描间隙。你便趁那三秒，以最快速度冲过去，贴附于观测站外壳之上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敲击外壳，节奏为三长两短。自会有人为你开门。”
陈古记下节奏。
“开始倒计时。”守墓人道，“三十秒后，三号巡逻舰将抵指定位置。祝你好运。”
通讯切断。
陈古深吸一气，穿上轻型太空服。
“老板，当心。”李晓的声音微颤。
“放心。”
陈古行至气闸舱前。
玄龙忽开口：“带上此物。”
它吐出一片暗金色的鳞片，仅指甲盖大小。
“我的本命鳞。遇险时捏碎，我能感知。”
陈古郑重接过。
小黄龙亦挤过来，吐出一团翠绿光球。
“这是俺的保命精气！可挡一次致命伤！”
赤龙思忖片刻，自镜片上掰下一小块晶体。
“此中存储了观测站所有已知结构数据。戴于眼前，可增强视觉分析之能。”
陈古将这些一一收好。
气闸舱开启。
他回首一望。
旋即纵身跃入虚空。
太空服推进器启动，载着他悄无声息地滑向观测站。
远处，三号巡逻舰正缓缓驶来。
十秒。
五秒。
三秒。
就是此刻！
陈古猛然加速，如一道暗影射向观测站。
炮台的扫描光束恰巧移开。
他成功贴附于外壳之上。
金属触感冰凉。
他依循节奏，敲击外壳。
三长，两短。
等待。
两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毫无反应。
就在陈古以为计划失败之际，脚下骤然一空。
一块外壳悄无声息地滑开，露出向下的通道。
他毫不犹豫地跃入其中。
通道极深。
坠了三秒方至底端。
站稳后，他抬头。
一位身着守墓人制服、面戴机械面具之人，正立于眼前。
“欢迎来到观测者之眼。”
那人摘下面具。
露出一张……布满皱纹、双目却清澈如泉的人类老者的面容。
“我是此处的守墓人，亦是此处的……囚徒。”
老者微微一笑。
“七万年了，我终于等到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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