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、孩子们？”
小黄龙舌头都打了结，爪子指着虚影直颤。
“你你你……您真是龙王？”
玄龙沉默着，但浑身鳞片微微贲张，呈现出戒备的姿态。
赤龙镜片上数据流疯转，片刻后才出声：“能量频谱比对……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七。形态特征与龙族始祖图谱第零号样本高度一致。”
“第零号样本？”陈古皱眉。
“即龙族血脉源头记载中最早的那位先祖。”赤龙的声音罕见地有些飘忽，“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……祖龙。”
虚影微微一笑。
并非夸张大笑，只是唇角微扬，眼中带着几分……看待自家晚辈玩闹的温和与无奈。
“祖龙不过是后世所加的尊称。”他的声音如山涧流水，平稳而清澈，“我不过是个活得久些的老家伙罢了。”
小黄龙“嗷”一声便扑了过去。
不是攻击，而是想扑进虚影怀里——却直接穿了过去，扑了个空。
“祖宗！真是祖宗！”它转身时眼泪汪汪，“俺们龙族有救啦！有您在，啥收割者净化者都不在话下！”
虚影却摇了摇头。
“我帮不了你们太多。”他指了指自己此刻的状态，“这仅是一缕残念，依托坟场中这些文明记忆方能存续。离开此地，很快便会消散。”
“那您为何会在此处？”陈古问出了关键。
虚影——此刻该称祖龙了——沉默片刻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他轻叹一声，“七万三千年前，寂静法庭内部产生了分歧。关于如何处置‘进化熔炉’，分作了两派。”
“哪两派？”赤龙立即追问。
“一派主张彻底摧毁，认为那物违背宇宙平衡。另一派……主张控制并研究，意图利用它的力量。”
祖龙略作停顿。
“我属前一派。”
他望向坟场深处，目光复杂。
“当时我们查明，熔炉核心存在致命缺陷——它每隔一段岁月便需‘换能’，即将积累的文明精华转移封存。此过程中，熔炉外层的防护会降至最弱。”
“你们打算趁机动手？”陈古猜到了。
“正是。”祖龙颔首，“我携法庭第七席之全部权柄，联合了十二个高等文明，拟定了突袭之策。我们甚至成功潜入熔炉外围，寻得一处绝佳的观测点位。”
“观测者之眼？”陈古想起暗影所赠的地图。
祖龙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知晓此地？看来影族那小家伙告知了你不少。”
他继续说道：“我们在彼处建立了前哨，只待下一个换能周期便行动。然而……计划泄露了。”
“有人背叛？”玄龙冷声问。
“非是背叛，而是理念相左。”祖龙笑容微苦，“法庭中主张研究熔炉的那一派，提前向收割者示警。我等遂被围困。”
接下来的话，他说得很慢。
“为免权柄落入收割者之手，我将第七席印记拆分为五枚碎片，分藏于五处。其中四枚你等已寻得，第五枚……”
他看向坟场最深处。
“便在熔炉外围的观测站内。藏于当年我等未能及时销毁的一处记录终端之中。”
陈古脑中“嗡”然一响。
难怪碎片间彼此共鸣，难怪能唤醒祖龙残念。
原来这些碎片本就是寂静法庭的权柄之钥！
“那您如今……”小黄龙眼巴巴望着他。
“我本体当年已然战殁。”祖龙说得平静，“此刻这道残念，是借坟场中这些文明记忆方得存留。只为等候一日，有人集齐碎片，归来取走第五枚——继而完成我等当年未竟之事。”
“摧毁熔炉？”陈古问。
“然也。”祖龙目光坚定，“那物不该存于世间。它吞噬文明，扭曲进化，终将令整个宇宙化作一潭死水。”
他看向陈古。
“你能唤醒我，说明已得四枚碎片。距下一次换能周期，尚余多少时日？”
赤龙即刻报数：“据岩心族情报，尚有十九个标准日。”
“十九日……”祖龙沉吟，“来得及。观测站位于熔炉外环第三区，自坟场出发，若一切顺利，七日可达。”
“难题在于如何抵达。”玄龙插言，“外有守墓人舰队，更遑论净化者随时可能突破时间牢笼。”
祖龙笑了。
“此事易尔。”
他抬手——虽是虚影，却做出握拳之姿。
坟场中那些文明记忆的光华倏然汇聚，于他掌心凝成一物……
一颗珠子。
拳头大小，内里似封存着一片星河，无尽光点流转不息。
“此乃‘万灵引路标’。”祖龙将珠子递向陈古——此次是实物，可亲手接住，“持此物，坟场内一切文明残骸皆会为你让路。守墓人惧此物，不敢近前，恐遭文明记忆反噬。”
陈古接过珠子，掌心传来温润触感。
“那净化者又当如何？”他问。
祖龙神色肃然几分。
“净化者确是麻烦。它们本为克制此类‘异常存在’而生。不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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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向三龙。
“孩子们，你们血脉之中，仍留着我当年所刻的‘权柄印记’。虽已稀薄，却对净化者有威慑之效。配合这万灵引路标，突围当非难事。”
小黄龙立刻挺起胸膛。
“听见没！俺们这可是祖传的克敌本事！”
赤龙推了推镜架：“准确而言，是遗传基因中携带的特定能量标识，可干扰净化者的目标识别系统……”
“你就不能说点大伙都能听懂的？”
“我本非人族。”
“你——”
陈古未理会它们的惯常斗嘴。
他思忖着另一事。
“祖龙前辈，您方才说……寂静法庭内部有分歧。那如今法庭是何态度？若我等前往摧毁熔炉，他们会阻拦么？”
此问甚是关键。
祖龙沉默良久。
“我亦不知。”他最终道，“七万年逝去，法庭如今是何光景，我已不清。或许仍是分裂之态，又或许……已彻底倒向某一方。”
他看向陈古，目光郑重。
“但你需谨记：寂静法庭第一准则，乃是‘维护宇宙叙事之稳定’。只要你能证明摧毁熔炉符合此则，他们至少不会公然阻你。”
“如何证明？”
“取得第五枚碎片，启动其中记录。”祖龙道，“当年我等在观测站中搜集了诸多证据，足证熔炉长存将破坏宇宙平衡。那些数据，便是最佳凭证。”
陈古握紧了手中珠子。
“明白了。”
祖龙的虚影开始淡去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渐弱，“残念难久持。记住，前往观测站之路不易行，熔炉外环设有诸多自动防护。然最险者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‘虚空之影’。”
陈古一怔：“您知晓他们？”
“自然知晓。”祖龙冷笑，“那便是当年主张研究熔炉的那一派所设的外围组织。打着‘扶助弱小文明’之旗，实则为收割者筛选优质养料。”
信息如潮涌来，陈古只觉思绪微乱。
“可他们曾主动联络，欲求合作……”
“陷阱。”祖龙径直打断，“要么意在套取你等情报，要么欲借你等引开守墓人注意。总之，不可信。”
虚影已淡得几近透明。
“孩子们。”
最后这句，是对三龙所言。
“龙族将来，托付于你们了。莫要令我失望。”
话音落下，虚影彻底消散。
四枚碎片自聚合体胸口飞出，重回陈古掌中。
坟场重归寂静。
那些文明记忆的光华渐次暗淡，却不再有先前的怨怼与不甘，反倒透出一种……宁和。
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。
“老板，现下如何行事？”李晓打破了沉默。
陈古深吸一口气。
“整备，准备启程。目标——观测者之眼。”
“可暗影尚在坟场内……”苏宁提醒道。
话音刚落，一团阴影自坟场入口滑出，重新凝聚为暗影战舰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暗影的声音有些异样，“你们……见到祖龙了？”
“你如何知晓？”陈古心生警惕。
“因我在观测站内，阅见了第七席的完整日志。”暗影略作停顿，“包括……他当年是如何被自己人出卖的。”
气氛骤然凝紧。
玄龙缓缓移至陈古侧前方，龙尾微抬，已是备战之姿。
小黄龙亦觉出不对，缩至陈古身后。
赤龙镜片一闪：“建议开启能量护盾，目标情绪波动异常。”
暗影战舰未动。
它只是……发出一声低叹。
“不必戒备。”它道，“若我有心动手，方才在坟场之内便已发难。”
“那你现下欲言何事？”陈古问。
“我想说……”暗影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出卖祖龙之人，是我影族上一代影主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过了好几息，小黄龙方结结巴巴道：“你、你们祖上……是叛徒？”
“可作此解。”暗影竟未否认，“当年影主被法庭中主张研究熔炉的那一派收买，供出了祖龙他们的行动路线。事后得获承诺——影族可得熔炉部分研究成果，以此实现‘进化’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陈古问。
“结果你等已见。”暗影语带自嘲，“影族确然‘进化’了——成了只能在阴影中苟延的怪物。而那位影主，交易完成后便被灭口。所谓承诺，尽是谎言。”
它转向陈古。
“我潜伏这些年，寻觅第五枚碎片，非为权柄。我只想……赎罪。想让影族重新立于光下，而非永世为影。”
陈古未语。
他在判断此言真假。
“你自可信我。”暗影道，“然前往观测站之路，唯我知晓如何安然行进。彼处防御系统乃祖龙亲设，后经收割者改造，繁复异常。若无内图，你等连第一道门户亦过不得。”
“地图何在？”赤龙问。
“在此。”
暗影传过一份数据。
赤龙快速扫过，镜片上绿光闪烁。
“确为高精度结构图，内含七重动态加密算法。若是伪造，断无可能如此完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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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古凝视暗影。
“为何助我等？”
“三由。”暗影答得干脆，“其一，赎罪。其二，影族欲得自由，摧毁熔炉是唯一契机。其三……”
它略作停顿。
“我查明了当年收买影主的那位法庭成员的身份。他如今……很可能仍在法庭之中，身居高位。”
“你想借我等之手复仇？”
“不尽然。”暗影道，“我更欲揭开真相，令世人知晓——寂静法庭，早已非当年维护平衡之法廷。”
陈古沉默了约莫一分钟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带路。但若教我察觉你有任何异动……”
“我自当断绝。”暗影接过话，“以龙族先祖之名立誓。”
誓言极重。
陈古颔首。
“全体，整备出发。目标——观测者之眼。”
他望向舷窗外。
坟场尽头，一片浩瀚星云缓缓旋动。
星云中央，隐约可见一点暗红光芒。
如一颗……搏动的心脏。
进化熔炉。
十九日后，它将迎来自身最脆弱的时刻。
而他们，必须在那时刻到来前，取得最后的钥匙。
“启程。”
飞船引擎轰鸣。
万灵引路标在陈古掌中发光，照亮前路。
坟场之内，无数文明残骸微微震颤，仿若在为他们送行。
而在无人得见的角落——
净化者的苍白光芒，终是突破了时间泡的封锁。
数十道苍白光影，悄然追袭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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