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伟啊,”祁母终于把目光从孙子身上移开,看向儿子,“你之前一直没跟我们说结婚的事,我们还以为你……没想到突然都有孩子了。”
她的语气中有责备,但更多的是欣喜和释然。这些年,儿子婚姻不顺是他们最大的心病。梁璐那个儿媳妇,他们只见过几次,每次都觉得高高在上,看不起农村人。后来听说离婚了,他们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妈,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祁同伟在父母对面坐下,“我和孩子妈妈是两年前结婚的,手续办得很低调,所以没跟家里说。”
“孩子妈妈呢?”祁父问,“怎么没一起回来?”
“她在魔都工作,走不开。”祁同伟解释,“等您过完生日,我带你们去魔都住几天,见见她,也陪陪孩子。”
“魔都?”祁母有些惊讶,“那么远?”
“不远,坐高铁两个小时就到了。”祁同伟说,“魔都条件好,医疗也好,你们去住一阵子,对身体有好处。”
老两口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。要是以前,他们肯定不会答应——农村人进城不习惯,怕给儿子添麻烦。但现在有了孙子,那就不一样了。只要能多跟孙子待几天,去哪都行。
“那……那行。”祁母先答应了,“等老头子过完生日,咱们就去魔都看看。”
“好,好。”祁父也连连点头,“去看看孙子他妈,看看他们住的地方。”
祁同伟心中松了口气。他原本还担心父母不愿意去,现在看来,孙子就是最好的“诱饵”。
这时,祁钰阳在爷爷怀里扭动起来,发出“哼哼”的声音。祁母连忙接过孩子:“是不是饿了?奶奶给冲奶粉。”
“妈,我来吧。”祁同伟站起身,从行李里拿出奶粉和奶瓶,熟练地去厨房烧水冲奶。
等他冲好奶回到堂屋时,祁母正抱着孙子,祁父坐在一旁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“爸,怎么了?”祁同伟把奶瓶递给母亲,问道。
祁父叹了口气,没说话。倒是祁母一边喂孙子一边说:“刚才你那些叔伯过来,是有事找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祁同伟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。
祁母看了丈夫一眼,见他还是不吭声,只好自己说:“他们……他们看你这几年一直没孩子,以为你以后也不会有了。就想着……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给你。”
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祁母连忙解释:“他们也不是恶意,就是觉得……你这么大的官,以后总得有人继承。咱们祁家这一支,就你最有出息,不能断了香火。”
“所以就想把他们家的孩子过继给我?”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,但能听出其中的冷意,“想得倒挺好。”
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。祁钰阳似乎感受到什么,停止了吃奶,睁着大眼睛看着父亲。
祁同伟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:“爸,妈,你们还记得我小时候吗?家里穷,吃不上饭,是叔伯们接济,我才能上学读书。这份恩情,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祁父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回忆。
“但是,”祁同伟话锋一转,“这份恩情,我已经还了二十年了。”
他看着父母,一字一句地说:“祁强,大伯的儿子,我安排进了县公安局,现在已经是副科长了;祁星,二伯的儿子,我帮他开了个小厂,现在年收入几十万;祁丽丽,三叔的女儿,我找人安排她上了师范学校,现在在县城当老师……”
“还有村里修路、建学校、装路灯,哪一项我没出钱出力?叔伯们的孙子孙女上学、工作、看病,哪一次我没帮忙?”
祁父祁母沉默了。儿子说的都是实情。这些年,祁同伟为祁家、为这个村子做的,确实够多了。
“我不欠他们的了。”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的人脉,我的资源,我的政治资本,肯定是要留给我自己儿子的。祁钰阳才是我的继承人,祁家的未来应该由他来接,而不是什么过继来的孩子。”
他走到父母面前,蹲下身,握住他们的手:“爸,妈,这次去魔都,你们就在那里多住一阵子。如果喜欢,就一直住下去。如果还想回来,就回来看看,但不要住在村子里了。”
“或者,”他顿了顿,“跟我去京州也行。我在京州有房子,条件也不错。你们年纪大了,需要人照顾。住在村子里,那些叔伯们三天两头来找,你们也不好拒绝。”
祁父祁母对视一眼,眼中都有些犹豫。他们在村子里住了一辈子,真要离开,还真舍不得。
但祁母看了看怀里的孙子,又看了看儿子,终于下了决心:“我们……我们跟孙子住一起。”
祁父也点头:“对,跟孙子住一起。在哪里都行,只要有孙子在。”
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,对父母来说,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。但他们为了孙子,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那就这么定了。等爸过完生日,咱们就去魔都。你们先住一阵子,如果不习惯,咱们再商量。”
祁钰阳这时已经吃饱了奶,在奶奶怀里打起了哈欠。祁母轻轻拍着孙子,哼起了古老的摇篮曲。
窗外,夜色深沉,祁家村的灯火次第熄灭。这座古老的山村在夜色中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,打破这份宁静。
而在祁家老宅里,三代人围坐在一起,温暖的灯光,亲情的交融,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。
清晨六点,天刚蒙蒙亮,祁家村就热闹起来了。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,鸡鸣狗吠此起彼伏。而祁家老宅门口,更是早早地聚集了不少人。
祁同伟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和休闲裤,从屋里走出来时,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本家的叔伯兄弟。大家看到他,都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同伟起来了?”
“同伟,昨晚休息得还好吧?”
“同伟,今天可要好好喝几杯!”
祁同伟一一回应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“各位叔伯兄弟都来了,快进屋坐。”祁同伟招呼着,“县里饭店的人马上就到,等会儿就在院子里摆桌,咱们好好聚聚。”
“不用进屋,院子里就好。”大伯祁建国笑着说,“今天天气好,在院子里吃饭敞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