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冰风崖的路上，王小仙总感觉后颈发凉。
“那东西……没追来吧？”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的通道空荡荡的，只有冷风呼啸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叶轻语手持罗盘，头也不回地说，“但它记住了我们的气息。短期内最好不要再来这片区域。”
屠烈啐了一口：“他娘的，这鬼地方，又是幻境又是守护灵，最后还来个不知名的怪物。老子宁可去跟墨渊那帮杂碎真刀真枪干一场。”
王小仙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。
打打杀杀还好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，最是瘆人。
三人一狗一鸡加快脚步，终于在两个时辰后，回到了之前设下的临时营地。
营地隐蔽在一处天然石缝深处，外围布置了简单的隐匿阵法。
“安全了。”叶轻语检查了阵法，确认没有被触动的痕迹，这才松了口气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，之前在幻境中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。
屠烈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丹药，胡乱塞了几颗。
王小仙也累得够呛，但不敢休息，赶紧拿出那四块幻梦水晶。
“叶总监，材料齐了，能开始炼制了吗？”
他摸了摸眉心，那深红色的债纹还在隐隐作痛。
债务翻倍的滋味，可真不好受。
叶轻语接过水晶，仔细检查了一遍，又取出从莫问那里“赊购”来的其他材料。
几块温润的养魂玉，一小瓶千年石乳，还有一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安魂木。
“主材是够了，辅材也勉强凑合。”她点了点头，“但炼制替劫人偶，需要至少三天时间。这期间不能被打扰，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“三天……”王小仙皱了皱眉，“墨渊的人会不会追来？”
“从我们离开听雨轩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两天了。”叶轻语算了算，“按墨渊的性格，吃了那么大的亏，肯定会调集人手全力搜查。但他应该想不到我们会躲在这里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屠烈。
“屠道友，你布下的隐匿阵法，能撑多久？”
屠烈咧嘴一笑：“老子这阵法，虽然不算多高明，但胜在隐蔽。只要不是金丹后期修士一寸寸用神识扫，绝对发现不了。而且就算发现了，要破开也得花上一两个时辰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叶轻语点头，“我炼制人偶，你们两人为我护法。黑爷，鸡哥，你们负责警戒外围，有任何风吹草动，立刻示警。”
黑爷汪了一声，表示明白。
鸡哥扑腾着翅膀，落在洞口处的一块石头上，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安排妥当，叶轻语不再耽搁。
她将材料一一取出，在石洞中央布置了一个简易的炼制法阵。
阵眼处，放置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炉——这是她从家族带出来的唯一一件法器，名为“玲珑百炼炉”，虽然品阶不高，但胜在稳定。
“王小仙，我需要你三滴心头精血，一缕本命神识，还有——”她看向王小仙眉心，“将‘遗迹灵机债务’的一丝因果线，牵引出来，注入人偶。”
王小仙心头一紧：“精血和神识没问题，但因果线……怎么牵引？”
“我教你。”叶轻语神色严肃，“这个过程很危险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让债务提前爆发。你要完全按我说的做。”
她让王小仙盘膝坐在阵法对面，自己则坐在另一端。
“首先，静心凝神，内视识海，找到那笔债务对应的‘债纹’。”
王小仙闭上眼，意识沉入识海。
很快，他就“看”到了眉心处那复杂如蛛网的窄纹。
最深、最粗的那一道，是欠莫问的遗迹灵机债物，颜色深红，此刻还在微微发烫。
旁边还有几道稍细的，分别对应着之前借贷的各种“小额贷”。
“找到了吗？”叶轻语的声音传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王小仙点头。
“好，现在，用你的神识，轻轻触碰那道主债务的债纹。记住，是触碰，不是拉扯。就像用手指轻轻点一下水面那样。”
王小仙依言而行，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，靠近那道深红色的债纹。
神识触及债纹的瞬间，一股冰冷的、带着契约气息的力量，顺着神识涌了回来。
王小仙浑身一颤，差点没稳住。
“稳住！”叶轻语喝道，“现在，慢慢将这一丝力量，引导出来，通过你的右手食指，注入阵眼处的养魂玉中。”
王小仙咬牙，将那股力量一点点牵引，顺着经脉，流向右手食指。
这个过程极其痛苦。
就像是在抽离自己的骨髓，又像是在撕扯灵魂的一部分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“坚持住。”叶轻语的声音冷静而坚定，“这是必要的过程。只有将部分债务的因果线转移给人偶，它才能替你承受反噬。”
王小仙牙龈都咬出了血，但手上动作不敢停。
终于，那股冰冷的力量，被引导到了食指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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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颤抖着伸出手，点在阵眼处那块温润的养魂玉上。
“嗡——”
养魂玉轻轻一震，表面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细纹，与王小仙眉心的债纹如出一辙。
“可以了，收！”叶轻语低喝。
王小仙如蒙大赦，赶紧收回手指。
就这短短几息的时间，他感觉比打了一场大战还累，整个人几乎虚脱。
“接下来，心头精血。”叶轻语递过来一根银针。
王小仙接过，一咬牙，刺入心口。
三滴鲜红中带着淡淡金光的精血，滴落在养魂玉上。
精血融入玉石，那道淡红色的债纹，仿佛活了过来，微微蠕动。
“最后，本命神识。”叶轻语提醒，“分出一缕即可，不要太多，否则会损伤根基。”
王小仙点头，再次沉入识海，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缕本命神识。
这个过程比牵引因果线轻松一些，但也绝不好受。
神识离体的瞬间，他感觉脑袋一空，像是少了点什么。
那一缕本命神识，化作一点微光，落入养魂玉。
三样东西齐备，养魂玉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
叶轻语不再耽搁，双手掐诀，启动炼制法阵。
“玲珑百炼炉，开！”
青铜小炉的炉盖自动打开，一股温热的火焰从炉中升腾而起。
叶轻语将养魂玉投入炉中，然后依次加入千年石乳、安魂木，最后，是那四块幻梦水晶。
“炼！”
她低喝一声，双手法诀变化，炉火骤然旺盛。
炼制开始了。
王小仙和屠烈退到一旁，不敢打扰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炉火持续燃烧，叶轻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炼制替劫人偶，对心力和灵力的消耗都极大。
但她的手稳如磐石，法诀没有丝毫错乱。
三个时辰后，炉中传来一声轻鸣。
叶轻语眼睛一亮，双手法诀再变。
“凝！”
炉火骤熄。
炉盖自动打开，一道白光从炉中飞出，落在阵法中央。
白光散去，露出一个巴掌大小、通体如玉的人偶。
人偶的容貌，与王小仙有七八分相似，只是表情呆滞，双眼无神。
“成功了？”王小仙凑过去，好奇地看着这个“迷你版”的自己。
“只是雏形。”叶轻语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声音有些虚弱，“接下来，需要以灵力温养十二个时辰，让它与你的因果线彻底融合。这期间，你不能离开它三丈范围。”
王小仙点头，盘膝坐下，将人偶放在身前。
他按照叶轻语的指点，分出一缕灵力，缓缓注入人偶。
灵力触及人偶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联系。
就像……多了一个分身。
虽然这个分身现在还是死的，但已经与他建立了某种玄妙的连接。
“温养期间，你可能会做噩梦，或者看到一些幻象。”叶轻语盘膝调息，一边提醒，“这是正常现象，是人偶在吸收你身上的‘债物气息’。不要抵抗，顺其自然就好。”
“噩梦？”王小仙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放心，不会比守护灵的幻境更糟。”叶轻语闭目养神，“而且，这是必须的过程。只有让人偶熟悉你的‘债务’，它才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承受反噬。”
王小仙叹了口气，认命地闭上眼睛。
灵力持续注入，人偶表面的玉色光芒，渐渐变得温润。
时间，在安静的调息中，缓缓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王小仙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。
他并没有做噩梦，也没有看到幻象。
但他感觉到，眉心那道深红色的窄纹，似乎在……移动。
不是真的移动，而是某种“重量”在转移。
就像原本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，被分走了一小部分。
虽然只是一小部分，但也足以让他呼吸顺畅了许多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叶轻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王小仙点头，“债纹……好像变轻了一点。”
“不是变轻，是压力被转移了。”叶轻语解释道，“我将你‘遗迹灵机债务’中，大约一成的反噬风险，转移到了人偶身上。未来如果这笔债务的惩罚降临，其中一成会由人偶替你承受。”
“才一成？”王小仙有些失望。
“一成已经很多了。”叶轻语白了他一眼，“你知道转移这一成风险，我花了多少心思吗？而且，这只是开始。等人偶温养完成，与你的契合度提高，还能转移更多。”
她顿了顿，神色严肃起来。
“而且，借这个机会，我把你身上所有的债务，都梳理了一遍。”
王小仙心里一紧：“梳理得……怎么样？”
“很糟糕。”叶轻语直言不讳，“你现在的债务结构，可以用四个字形容：乱七八糟。”
她拿出白玉算盘，手指轻点，算珠自动跳动，在虚空中投影出一张复杂的图表。
图表上，密密麻麻的全是线条和符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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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仙看得头晕。
“这是你目前所有的债务。”叶轻语指着图表，“主债务有两笔，一是欠莫问的遗迹灵机债务，本金高，利息高，期限长，风险极大。二是刚刚的对赌协议债务，虽然本金已还，但利息是一块幻梦水晶，已支付。”
“其他小额债务，共七笔，分别涉及未来三天气运、感官灵敏度、屠烈未来收益分成、部分修为精进可能等等。这些债务虽然金额不大，但利率普遍偏高，且期限分散，管理起来很麻烦。”
她手指一点，图表变化，出现了几条红色的线。
“最危险的是，这几笔债务之间存在关联。比如，你这笔‘未来三天气运降低’的债务，如果违约，会触发连锁反应，导致另一笔‘感官灵敏度下降’的债务提前到期。而如果那笔债务也违约，又会影响到……”
她一连说了七八个连锁反应，听得王小仙头皮发麻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重组。”叶轻语吐出两个字。
“重组？”
“对，债务重组。”叶轻语眼中闪过精光，“简单说，就是把你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债务，打包整理，重新规划。”
“首先，我会尝试和莫问谈判，看能不能把遗迹灵机债务的期限延长，或者利息降低。虽然希望不大，但总要试试。”
“其次，把那七笔小额债务，整合成三笔。期限统一，利率统一，方便管理。”
“然后，建立偿债优先级。哪些债务必须优先还，哪些可以拖一拖，哪些甚至可以‘违约’——当然，是在可控范围内的违约。”
“最后，建立风险预警机制。我会时刻监控你的债务状况，一旦有债务临近违约，或者出现连锁反应风险，立刻提醒你。”
王小仙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……这还能这么玩？”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叶轻语反问，“既然你躲不过欠债，那就学会管理债务。把债务当成一种工具，一种资源，而不是负担。”
她收起算盘，看向王小仙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就是你的财务总监。你的所有借贷行为，都必须经过我的评估和批准。相应的，我会为你制定最优的债务结构，确保你在还清债务的同时，还能有足够的资源提升实力。”
“当然，这不是免费的。我要抽成——你所有债务减免、重组、优化所带来的收益，我要分三成。”
王小仙嘴角抽了抽。
得，又来个要钱的。
“三成……是不是多了点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“多吗？”叶轻语淡淡地看着他，“没有我，你现在已经被债务压垮了。而且，这只是债务管理的抽成。以后团队的其他收益，我们再另算。”
王小仙还想讨价还价，屠烈忽然插嘴了。
“老子觉得可以。”
王小仙看向屠烈。
屠烈咧嘴一笑：“你小子虽然滑头，但确实不会管钱。有个会管账的帮你，是好事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叶轻语。
“叶丫头，你刚才说的那个‘股份制’、‘债务共担’，具体怎么搞？说给老子听听。”
叶轻语点头，开始详细解释她的方案。
王小仙在一旁听着，越听越心惊。
这女人，不只是要当他的财务总监，是要把整个团队，都改造成一个“股份制公司”啊！
而他，就是那个最大的“股东”——兼“债务人”。
夜色渐深。
石洞中，炉火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人偶散发出的淡淡玉光。
王小仙看着眼前这个“迷你版”的自己，又看了看还在滔滔不绝讲解“公司章程”的叶轻语，以及听得津津有味的屠烈。
忽然觉得，自己未来的日子，可能不会太好过。
但至少，有人帮着管账了。
而且，债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他摸了摸眉心，那道深红色的债纹，似乎真的淡了一点点。
“对了，”叶轻语忽然看向他，“给人偶起个名字吧。以后它就是你的‘替劫人偶’了，得有个称呼。”
王小仙想了想。
“就叫它……‘小债’吧。”
叶轻语一愣：“小债？”
“嗯。”王小仙点头，一脸认真，“提醒我，欠的债，总是要还的。”
叶轻语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
她看向人偶，轻声道：“那么，从今天起，你就叫‘小债’了。”
人偶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玉色的表面，泛着温润的光。
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，那些还不完的债，和还不完的因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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