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两兽沿着地下暗河亡命狂奔。
身后黑暗中，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闭合，水下的黑影似乎没有追上来的意思。
但谁也不敢停下脚步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王小仙边跑边喘着粗气问道。
“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”屠烈头也不回，“能让老子脊背发凉的东西，肯定不是善茬。”
叶轻语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，脸色凝重：“灵力波动很强，至少在金丹后期以上。而且……带着很浓的怨念和死气。”
“死气？”王小仙心头一紧。
“嗯，像是死了很久的东西，但又没死透。”叶轻语加快脚步，“别回头，继续跑。前面有出口的气息。”
三人又跑了约莫一刻钟。
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得宽阔，空气中开始有微弱的气流流动。
“快到了！”屠烈独眼一亮。
可就在这时，叶轻语忽然停下脚步，手中罗盘猛地一颤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王小仙也赶紧刹住脚。
叶轻语盯着罗盘，脸色越来越难看：“前面……有埋伏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的黑暗中，缓缓走出四道身影。
他们穿着灰白色的紧身衣，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，气息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最诡异的是，他们明明站在那里，却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，仿佛只是影子。
“幽影。”屠烈低声吐出两个字，骨刀已经握在手中。
“墨渊的人？”王小仙心中一沉。
“墨渊手下最擅隐匿刺杀的队伍。”屠烈声音低沉，“一共四人，都是筑基后期到巅峰的修为。但他们练的是‘化影遁’，在黑暗环境里，能发挥出接近金丹期的威胁。”
四个接近金丹？
王小仙嘴角抽搐。
他们这边，屠烈筑基巅峰，叶轻语筑基中期，自己筑基初期。黑爷和鸡哥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。
这怎么打？
“跑是跑不掉了。”叶轻语快速拨动算盘，“他们的速度比我们快，而且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王小仙握紧手中长剑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打。”叶轻语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冷静到极致的锐利，“但不是硬打。王小仙，还记得你身上那几笔小额债务吗？”
王小仙一愣：“记得啊，怎么了？”
“我推演过了，你那些债务之间，有微弱的因果关联。”叶轻语语速很快，“特别是那笔‘未来三天内随机一项感官灵敏度下降五成’的违约惩罚，和另一笔‘手腕僵直’的惩罚，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产生连锁反应。”
王小仙听得云里雾里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我们可以‘引爆’其中一笔债务的违约惩罚。”叶轻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，“但不是让你承受，而是把它……嫁祸给敌人。”
王小仙瞪大眼睛：“还能这么玩？”
“理论上可以，但风险很大。”叶轻语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，“债务违约的惩罚，本质上是因果反噬。如果你主动引爆，而我又能精准引导，确实可以将反噬转移到与你产生‘敌对因果’的目标身上。”
“成功率多少？”王小仙问。
“四成。”叶轻语顿了顿，“但如果成功，至少能让其中一个幽影瞬间失去战斗力。我们就有突围的机会。”
四成。
王小仙看了眼步步逼近的四道幽影，又看了看身后黑暗的通道。
那双猩红的眼睛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。
“干了！”他一咬牙，“怎么操作？”
“选一笔金额最小、违约惩罚最轻的债务。”叶轻语快速说道，“以那笔债务为‘引信’，我帮你引导反噬方向。你需要做的，就是在我说‘引爆’的瞬间，主动撕毁那笔债务的‘契约平衡’。”
“撕毁契约平衡？”王小仙有点懵，“怎么撕？”
“简单说，就是故意违反那笔债务的‘隐性条款’。”叶轻语解释，“比如你借了‘提前感知攻击轨迹’的能力，代价是‘手腕僵直’。那你就故意在需要手腕灵活的时候，强行使用手腕动作——这就算违约。”
王小仙懂了。
就是作死呗。
“选哪一笔？”他问。
“就那笔‘感官灵敏度下降’的。”叶轻语眼中数据流闪动，“惩罚是随机一项感官失灵，但如果我们把它引导到敌人身上，可能就是他的‘视觉’或‘听觉’突然失效。哪怕只有一息，也够了。”
“好！”王小仙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回忆那笔债务的具体细节。
与此同时，四道幽影动了。
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就像真正的影子一样，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。
最前面那道幽影，手中短剑如毒蛇吐信，直刺屠烈咽喉！
屠烈怒吼一声，骨刀悍然劈出！
“铛！”
金铁交击，火星四溅。
屠烈被震退三步，手臂发麻。
而那幽影只是身形一晃，又融入了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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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的身法很诡异。”屠烈沉声道，“一击不中，立刻远遁，根本不给我们缠斗的机会。”
话音刚落，又一道幽影从侧面扑出，目标是叶轻语！
王小仙想都没想，一剑挡了过去。
“叮！”
短剑与长剑碰撞，王小仙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，整条胳膊都麻了。
那幽影一击即退，再次消失。
“他们在消耗我们。”叶轻语脸色凝重，“等我们灵力耗尽，就是死期。”
“找到了！”王小仙忽然眼睛一亮，“那笔债务的‘隐性条款’是……借贷期间，不能主动封闭‘能量感知’能力。如果我故意封闭，就算违约！”
“就是现在！”叶轻语喝道，“封闭感知，然后往左前方三步的位置，全力斩出一剑！”
王小仙一咬牙，强行切断了眉心债纹传来的那缕“能量感知”。
几乎是同时，一股强烈的反噬感涌来。
眼前一黑，耳边嗡嗡作响，鼻子也闻不到任何气味了。
三感齐失！
但王小仙还是凭着记忆，向左前方三步的位置，全力斩出一剑！
也就在这一瞬间，叶轻语双手在白玉算盘上猛地一拨。
“因果反噬，转！”
一股无形的波动，以王小仙为中心扩散开来。
左前方三步的位置，一道幽影刚好从阴影中浮现，短剑刺向王小仙的肋下。
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王小仙衣襟的刹那，那道幽影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脸上的白色面具，“咔嚓”一声，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裂痕从眉心蔓延到下巴。
然后，面具下的那双眼睛，忽然失去了焦距。
他像是瞎了一样，短剑刺偏了方向，从王小仙身侧擦过。
而他整个人，也僵在了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叶轻语喝道。
屠烈早已蓄势待发，见状猛地扑出，骨刀带起凄厉的破空声，狠狠斩向那幽影的脖颈！
“噗！”
鲜血飞溅。
头颅滚落在地。
直到死，那幽影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为什么……突然就看不见了？
为什么……身体动不了了？
剩下的三道幽影，动作齐齐一顿。
显然，同伴的诡异死亡，超出了他们的理解。
“走！”叶轻语拉住还在发懵的王小仙，朝屠烈喊道。
屠烈也不恋战，一刀逼退试图靠近的另一道幽影，转身就跑。
三人两兽，朝着出口的方向亡命狂奔。
身后，三道幽影没有立刻追来。
他们围着同伴的尸体，沉默地站了几息。
然后，其中一人蹲下身，检查了一下尸体。
“不是中毒，不是禁制，也不是幻术。”他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“是……因果反噬。”
另外两人沉默。
因果反噬，是最难防备的死法之一。
“追不追？”另一人问。
“追。”蹲着的那人站起身，“但小心点，那个拨算盘的丫头，有点邪门。她好像能算到我们的行动。”
三道幽影再次融入黑暗，追了上去。
但这一次，他们的速度慢了很多，也更加谨慎。
……
王小仙一边跑，一边揉着眼睛。
刚才那一下，他差点真的瞎了。
虽然反噬被转移了大部分，但余波还是让他短暂失明了三息。
现在视力恢复了，但看东西还有点模糊。
“刚才那招……太险了。”他心有余悸。
“但有用。”叶轻语脸色有些苍白，显然刚才那一下引导，消耗不小，“而且，我收集到了宝贵的数据。‘债务引爆’的可行性，验证了。”
“你管那叫‘引爆’？”王小仙嘴角抽搐，“我感觉像是自己点了根炮仗，差点把自己炸了。”
“比喻很形象。”叶轻语居然点了点头，“但至少炮仗炸到敌人了。”
“……”王小仙无言以对。
“别废话了，出口就在前面！”屠烈忽然喊道。
前方，隐约有光亮透进来。
那是真正的、自然的光。
不是地下洞穴里那种幽暗的磷光，也不是幻梦水晶的梦幻光芒。
是阳光！
三人眼中都露出喜色，加快脚步。
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去口的瞬间，异变再生。
整个地下洞穴，忽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头顶的岩壁开始崩裂，碎石如雨落下。
“不好，洞穴要塌了！”屠烈吼道。
“是那个守护灵死了，触发了禁制？”王小仙边躲碎石边问。
“不只是守护灵。”叶轻语脸色难看，“我刚才就感觉到，这洞穴深处，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在苏醒。我们拿走了幻梦水晶，等于拿走了它的‘食物’，它被惊动了。”
“食物？”王小仙一愣。
“幻梦水晶能凝聚梦境能量，对某些以梦境为食的生物来说，是大补之物。”叶轻语语速飞快，“我怀疑，暗河里那个黑影，就是靠吞噬幻梦水晶散逸的能量活着的。现在我们拿走了水晶，它饿了。”
“饿了？”王小仙头皮发麻，“那它会干嘛？”
“会出来觅食。”叶轻语看了眼身后，“而我们，就是最近的食物。”
话音刚落，身后的通道深处，传来一声低沉的、令人心悸的嘶吼。
那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，带着无尽的怨恨和饥饿。
“快跑！”屠烈吼道。
三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幽影不幽影了，拼命朝出口冲去。
身后，洞穴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碎石如暴雨般砸落，通道在迅速塌陷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，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。
王小仙甚至能感觉到，有什么冰冷黏湿的东西，已经擦过了他的脚后跟。
“到了！”屠烈第一个冲出洞口。
阳光刺眼。
王小仙和叶轻语紧随其后，也冲了出来。
就在他们冲出洞口的刹那，身后的洞穴彻底坍塌，激起漫天烟尘。
而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，也在洞口被堵死的瞬间，消失了。
三人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息，浑身都是尘土和血迹。
劫后余生。
“总算……出来了。”王小仙仰面躺在地上，看着头顶的天空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叶轻语也瘫坐在地，手中的白玉算盘都差点拿不稳。
屠烈靠在一块石头上，独眼盯着坍塌的洞口，心有余悸。
黑爷和鸡哥也从王小仙怀里钻出来，两只小东西吓得瑟瑟发抖，紧紧挤在一起。
缓了好一会儿，王小仙才挣扎着坐起来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。
幻梦水晶还在。
“任务……完成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嗯，完成了。”叶轻语也坐起身，开始检查身上的伤势。
左肩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，不深，但流血不少。
她从储物袋里掏出金疮药，递给王小仙一瓶：“自己处理一下。”
王小仙接过药，边涂边问：“叶总监，刚才那招‘债务引爆’，以后还能用吗？”
“能，但风险很高。”叶轻语认真道，“首先，需要债务之间有因果关联。其次，需要精准引导反噬方向，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。最后，每次引爆，都会让债主‘记恨’你一分，未来借贷的难度和利息都会增加。”
王小仙苦笑。
果然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不，连免费的炮仗都没有。
“不过，这次的数据很有价值。”叶轻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，“我验证了债务之间可以产生连锁反应，也验证了反噬可以转移。这意味着，我们可以把‘债务’不仅仅当作负担，也可以当作……武器。”
“武器？”王小仙一愣。
“嗯，特殊的武器。”叶轻语点头，“比如，我们可以故意欠下一笔小额债务，然后在关键时刻引爆，把反噬转移给敌人。或者，我们可以用债务作为‘诱饵’，引诱敌人签订不平等的契约……”
她越说越兴奋，眼中闪烁着王小仙看不懂的光芒。
王小仙忽然觉得，自己找的这个“财务总监”，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可怕。
“那个……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。”他打断叶轻语的畅想，“墨渊的人说不定还在附近，而且刚才洞穴塌了，动静太大，可能会引来其他人。”
叶轻语这才回过神来，点点头：“嗯，先回安全点。幻梦水晶拿到了，得尽快炼制替劫人偶。你身上的债务，得尽快处理了。”
提到债务，王小仙就一阵头疼。
他摸了摸眉心。
债纹的颜色，又深了一些。
而且，除了原本那几道，又多了一道细微的分支。
那是刚才“引爆”债务时，新产生的因果纠缠。
“走吧。”屠烈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这鬼地方，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了。”
三人互相搀扶着，朝着安全点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那坍塌的洞穴深处。
一双猩红的眼睛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，又缓缓闭合。
仿佛，只是翻了个身。
然后，继续沉睡。
只是那沉睡中，似乎多了一丝……不满。
就像被抢走了食物的野兽，在梦中龇了龇牙。
但终究，还是没有追出来。
或许，是阳光太刺眼。
或许，是时机未到。
谁知道呢。
王小仙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自己又欠了一屁股债。
而且债主名单上，好像又要多一个“被抢了食物的不知名恐怖生物”了。
这日子，真是越过越“精彩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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