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风崖深处的洞穴蜿蜒曲折，越往深处走，温度越低。
王小仙搓了搓胳膊，感觉呼出的气都要结冰了。
“叶总监，你确定是这条路？”他怀疑地看着前方几乎被冰层完全封死的通道，“我怎么觉得咱们在往冰库里钻？”
叶轻语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，但始终指向通道深处。
“温度异常低，符合‘幻梦池’可能存在的环境特征。”她冷静道，“幻梦水晶通常诞生于极寒与梦境能量交织之处。继续走。”
屠烈走在最前面，骨刀劈开挡路的冰棱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
“这鬼地方，冻得老子胳膊都僵了。”他嘟囔道。
黑爷和鸡哥一左一右紧跟着王小仙，两只小东西对寒冷似乎也不太适应，毛发都竖了起来。
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冰窟中央，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水池，池水呈现出诡异的淡紫色，水面平静如镜，散发着梦幻般的微光。
而在池水中央，几块拳头大小、晶莹剔透的晶体悬浮着，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旋转。
正是幻梦水晶！
“找到了！”王小仙眼睛一亮。
但下一刻，他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因为在那池水下方，一个庞大的、半透明的虚影，正缓缓升起。
那虚影形似水母，但比之前在冰风崖外遇到的那个要大上十倍不止。无数淡紫色的触手从它身体下垂落，轻轻摆动着，每一条触手尖端，都闪烁着迷离的光点。
更诡异的是，虚影的身体内部，似乎有无数画面在流转——有欢笑的、哭泣的、愤怒的、恐惧的……那是被它吞噬的、无数人的梦境与情绪。
“守护灵。”叶轻语低声道，“由历代在此陨落者的执念所化，以梦境和情绪为食。小心，它的攻击方式会很诡异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水母般的守护灵，身体轻轻一颤。
一圈淡紫色的波纹，以它为中心，无声地扩散开来。
波纹扫过众人。
王小仙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再睁开眼时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街道上。
青石板路，两旁是低矮的瓦房，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。
是他在凡俗时的家乡。
“小仙，回来啦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王小仙转头，看见娘亲端着木盆从屋里走出来，笑着朝他招手。
“娘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开口。
但下一刻，他猛地摇头。
不对。
娘早就病逝了，家乡也早就毁在那场灾祸中了。
这是幻境！
他咬牙，试图催动灵力挣脱。
可体内的灵力仿佛消失了，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少年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娘亲越走越近。
“小仙，怎么愣着？快进屋，娘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。”娘亲伸出手，要拉他。
那只手温暖而真实。
王小仙喉咙发干，几乎要沉沦进去。
就在这时，眉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宅纹在发烫！
一股冰冷而清晰的契约感，将他从温柔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眼前的一切如镜花水月般破碎。
王小仙猛地回神，发现自己还站在冰窟中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醒了？”叶轻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王小仙转头看去，只见叶轻语和屠烈都闭着眼，身体微微颤抖，显然也陷入了幻境。
叶轻语还好，只是脸色苍白，手中的白玉算盘自动拨动着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似乎在计算什么。
屠烈就惨了，他浑身肌肉紧绷，独眼圆睁，表情狰狞，口中发出低吼，仿佛在和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搏斗。
“屠大哥！”王小仙想过去叫醒他。
“别碰他。”叶轻语忽然睁开眼，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悸，“他在自己的幻境里战斗，强行唤醒，反而会伤及神魂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王小仙急了。
“必须先解决那个守护灵。”叶轻语看向池中央的水母虚影，“它才是幻境的源头。”
可那守护灵悬浮在池水上空，身体周围的淡紫色光晕越来越亮，显然在酝酿更强大的攻击。
“我来试试。”王小仙咬牙，沟通眉心债纹。
“以我未来三日灵力恢复速度减半为代价，借贷‘看破虚幻’之力！”
一股清凉的感觉涌入双眼。
他再次看向守护灵，这次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那水母虚影的身体，并非浑然一体，而是由无数条细密的、淡紫色的丝线缠绕而成。每条丝线，都连接着池水下方，似乎扎根在池底的某处。
而在那无数丝线的核心，有一个拳头大小、不断跳动的光团。
那就是守护灵的核心！
“看到了！”王小仙正要出手，那守护灵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身体一颤。
又一圈淡紫色波纹扩散开来。
这一次，王小仙虽然有了“看破虚幻”的能力，但依旧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他发现自己又换了个场景。
这次是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大殿中，他高坐主位，下方跪满了人，都在高呼“仙尊”。
无数珍宝堆积如山，无数美人环绕身旁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小仙愣了愣。
“你内心最渴望的东西。”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带着蛊惑，“权力，财富，美色……只要你愿意，这些都可以是你的。留下来吧……”
王小仙咽了口唾沫。
不得不说，这幻境挺懂他。
但下一刻，他看到了那些“美人”眼中一闪而过的木然，看到了“珍宝”上细微的裂痕。
假的。
都是假的。
“我确实喜欢这些。”王小仙深吸一口气，“但我知道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尤其是你请的这顿，我怕吃了拉肚子。”
他强行催动眉心债纹，一股刺痛传来，幻境再次破碎。
回到现实，王小仙大口喘息，额头冷汗更多了。
两次借贷，让他眉心的债纹又深了一分。
“不行。”叶轻语摇头，“它的幻境攻击直指内心，你借来的‘看破虚幻’只能让你更快清醒，但无法彻底免疫。而且频繁借贷，债务累积太快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王小仙看向屠烈，发现屠烈已经半跪在地，表情痛苦，显然在幻境中越陷越深了。
叶轻语也在苦苦支撑，虽然她能用算盘推演幻境的破绽，但消耗极大，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守护灵的身体缓缓飘近，那些淡紫色的触手轻轻摆动，似乎在享受着他们的“情绪食粮”。
“妈的，拼了！”王小仙一咬牙，准备再借一笔大的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熟悉的声音，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“小子，需要帮忙吗？”
是莫问！
那个“因果当铺”的收租人！
王小仙一愣：“莫前辈？你怎么……”
“你的债纹，就是最好的信标。”莫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，“看样子，你遇到麻烦了。幻梦水晶就在眼前，但有个小守护灵挡路，对吧？”
“小守护灵？”王小仙看着那庞大的水母虚影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对我而言，确实很小。”莫问淡淡道，“我可以借你一笔‘临时高息贷款’，让你瞬间看破并重创它的核心。怎么样，要不要？”
王小仙心头一动，但随即警惕起来：“条件呢？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莫问慢悠悠道，“我给你力量，你在一炷香内，取得至少一块标准单位的幻梦水晶。如果做到了，你只需要归还本金，再加一块水晶作为‘利息’。如果做不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。
“那这笔贷款，就会变成‘坏账’。而坏账的代价，是债务翻倍。你之前欠我的那笔遗迹灵机债务，会直接翻一番。”
王小仙倒吸一口凉气。
翻一番？
那得还到猴年马月去！
“叶总监！”他赶紧把莫问的条件转述给叶轻语。
叶轻语正在苦苦抵挡幻境，闻言眉头紧皱，手中算盘拨动得更快了。
三息后，她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接受。”
“成功率？”王小仙问。
“我推演了六种可能，其中四种我们能在一炷香内取得水晶，两种失败。综合成功率，超过六成。”叶轻语快速道，“而且，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屠烈快撑不住了，我也快到极限。继续拖下去，我们都会沉沦在幻境里，成为它的养料。”
王小仙看向屠烈。
屠烈已经单膝跪地，双手抱头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，显然在幻境中经历着极其痛苦的挣扎。
他又看向叶轻语。
叶轻语脸色苍白如纸，握算盘的手在微微颤抖，但眼神依旧冷静。
“干！”王小仙一咬牙，在脑海中回应莫问，“莫前辈，这协议，我接了！”
“爽快。”莫问轻笑一声。
下一刻，王小仙感觉眉心债纹骤然滚烫！
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力量，从债纹中涌出，瞬间流遍全身。
他的双眼，仿佛被强行灌注了什么，视野骤然变得无比清晰。
那守护灵的身体，在他眼中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，而是一个由无数淡紫色丝线构成的、精密的“结构体”。
每一根丝线的走向，每一个节点的连接，甚至那核心光团的跳动频率，都清晰可见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“看”到了那些丝线的“薄弱点”。
有三处地方，丝线最稀疏，能量流动最滞涩。
那就是破绽！
“看到了！”王小仙低喝一声，体内灵力疯狂涌动。
“屠烈！叶总监！配合我！”
他不再犹豫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，直扑守护灵！
守护灵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，身体剧烈颤动，无数淡紫色触手如鞭子般抽来，同时更强烈的幻境波纹扩散开来。
但这一次，王小仙的双眼清明如镜。
所有幻象，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，便如泡沫般破碎。
“左边三步，避开第一条触手。低头，躲开第二条。右转，从第三条和第四条的空隙穿过去……”莫问的声音在脑海中淡淡响起，仿佛在指点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。
王小仙依言而动，身形在无数触手的围攻中，如游鱼般穿梭，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。
三息，他冲到了守护灵身前。
“核心在它身体下方三尺，偏左两寸。”莫问继续道，“用你全部力量，攻那里。”
王小仙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灵力灌注于剑尖。
剑身嗡鸣，亮起刺目的光芒。
“斩！”
一剑刺出！
没有花哨的技巧，只有纯粹的力量与速度。
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三处薄弱点中最关键的一处。
“噗嗤——”
仿佛刺破了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守护灵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发出无声的哀鸣。
那些淡紫色的丝线，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，迅速崩解、断裂、消散。
核心光团剧烈闪烁，然后“啪”的一声，碎裂开来。
无数光点四散飞溅。
笼罩整个冰窟的幻境力量，如潮水般退去。
屠烈闷哼一声，从幻境中挣脱出来，大口喘息，眼中还残留着惊恐。
叶轻语也松了口气，手中的算盘停止了拨动。
而那个庞大的水母虚影，则在众人注视下，迅速变得透明、稀薄，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只留下池中央，那几块静静悬浮的幻梦水晶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王小仙看着手中的剑，有些恍惚。
“别发愣。”莫问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一炷香，从你接受协议开始算，已经过去了十息。你还有五十息的时间，去取水晶。记住，至少一块‘标准单位’的。”
王小仙一个激灵，赶紧冲向池水。
池水冰冷刺骨，但他顾不上了，伸手就捞向最近的一块幻梦水晶。
手指触及水晶的瞬间，一股温润的触感传来，同时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——都是之前守护灵吞噬的那些梦境碎片。
“别吸收那些杂念！”叶轻语的声音传来，“用灵力包裹，直接收进储物袋！”
王小仙赶紧照做，用灵力裹住水晶，塞进储物袋。
一块，两块，三块……
他总共捞了五块，其中三块是标准单位大小，另外两块稍小一些。
“时间到。”莫问的声音准时响起。
王小仙手中的最后一块小水晶，刚好塞进储物袋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莫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，“三块标准水晶，两块小水晶。按照协议，我收走一块标准水晶作为利息，剩下的归你。至于本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已经用掉了。那股‘看破虚幻’的力量，就是本金。好好感受一下吧，债务翻倍的滋味可不好受。”
王小仙感觉眉心债纹一阵灼热，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。
他内视一看，心里咯噔一声。
代表欠莫问的那笔“遗迹灵机债务”，从原本淡红色的纹路，变成了深红色，而且粗了一圈。
债务，真的翻倍了。
“前辈，你这利息收得也太狠了吧……”王小仙苦笑。
“契约是你自己签的。”莫问淡淡道，“记住这次教训，下次借贷前，先看清楚条款。另外，幻梦水晶是好东西，除了制作替劫人偶，还有其他妙用。好好利用吧。”
声音渐渐远去，最后消失不见。
王小仙摸了摸眉心，叹了口气。
债主又多了一个，债务还翻倍了。
这日子，真是越过越“有盼头”了。
“拿到了？”叶轻语走过来，问道。
王小仙点头，从储物袋里取出四块水晶——两块标准的，两块小的。
“莫前辈收走了一块标准的作为利息，这是剩下的。”
叶轻语接过水晶，仔细检查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“品质很好，足够制作替劫人偶了。而且这两块小的，也可以用来炼制一些辅助法器，能卖出不错的价格。”
屠烈也缓过劲来，走过来看着水晶，独眼中闪过一丝后怕。
“刚才那幻境……真他娘邪门。老子差点就死在里头了。”
“是挺邪门。”王小仙深有同感，“不过好在东西拿到了。叶总监，咱们能撤了吧？”
叶轻语收起水晶，点头：“此地不宜久留。守护灵虽然被消灭，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东西被惊动。先离开这里，找个安全的地方，尽快炼制人偶。”
三人一狗一鸡，迅速离开了冰窟。
在他们走后，那池淡紫色的池水，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一个模糊的影子，在水底缓缓浮现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，发出无声的叹息。
然后，彻底沉寂。
而王小仙眉心的债纹，在黑暗中，微微闪烁着深红色的光。
仿佛在提醒他，有些债，一旦欠下，就再也甩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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