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风崖的风，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王小仙缩了缩脖子，把衣领往上扯了扯，但没什么用。这风邪门得很，不光冷，还带着一股子透骨的阴寒，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“这鬼地方，比刚才的噬魂谷还邪乎。”他嘟囔道，又摸了摸眉心。债纹还在隐隐发烫，提醒他欠下的债一点没少。
叶轻语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地图和罗盘，眉头微皱。“冰风崖，古籍记载是上古时期一处战场边缘，常年罡风肆虐，阴魂不散。小心点，这里可能有‘阴风煞’残留。”
“阴风煞？”屠烈紧了紧骨刀，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一种阴毒寒气，侵入体内会冻结经脉，损及根基。”叶轻语解释道，“而且无形无质，很难防备。”
话音刚落，走在前面的黑爷忽然“嗷呜”一声低吼，浑身毛发炸起，盯着左侧一片嶙峋的怪石。
鸡哥也扑棱着翅膀飞回王小仙肩上，焦躁地咕咕叫着。
“有东西。”王小仙立刻警觉，长剑出鞘。
叶轻语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转动，最终指向那片怪石。“阴气很重，不止一个。”
怪石后面，缓缓飘出几道半透明的影子。
它们形态模糊，依稀能看出是人形，但面目狰狞，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寒气。所过之处，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是战死者的阴魂，被此地阴风滋养，化成了‘阴风煞灵’。”叶轻语快速道，“物理攻击效果有限，需要用至阳至刚的灵力或者特殊法门克制。”
“我修炼的又不是火法。”王小仙苦笑，“屠大哥，你呢？”
屠烈摇头，骨刀上惨白的刀罡吞吐。“老子这刀，砍活的好使，砍这玩意儿……够呛。”
苏清寒踏前一步，长剑横在身前。“我来试试。”
她剑身一振，冰蓝色的灵力流转，周围的温度不升反降。但那种冷，与阴风煞的阴寒截然不同，是一种纯粹的、凛冽的冰寒。
一道冰蓝色剑气斩出，正中一道煞灵。
煞灵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，身形被冻结了大半，但很快又挣扎着从冰层中渗出，只是气息弱了一些。
“有用，但消耗太大。”苏清寒微微喘息，“它们数量不少，而且能汲取此地阴气恢复。”
王小仙数了数，从怪石后面飘出来的煞灵，足足有七八个，而且远处似乎还有更多在聚集。
“叶总监，有啥好办法没？”他看向叶轻语，“再这么耗下去，咱们没被墨渊追上，先被这群鬼东西冻成冰棍了。”
叶轻语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，眼中数据流闪烁。“两个方案。一，硬闯，以苏清寒为主攻，我们辅助，强行冲过去。预计消耗：苏清寒灵力见底，我们各有轻伤，通过概率六成。”
“二呢？”
“二，你用‘因果贷’。”叶轻语看向王小仙，“以‘未来十二时辰内，对阴属性攻击抵抗力临时下降三成’为代价，向‘此地残留的战意英魂’借贷一缕‘破煞阳气’。”
王小仙一愣：“还能这么借？向……战死的英魂借？”
“此地既是古战场，必有战死不屈的英灵残留。”叶轻语解释道，“他们与这些被阴风侵蚀的煞灵本质对立。以你的因果道种为引，应该能沟通到一丝残留战意，化为阳气破煞。”
“风险呢？”王小仙不放心。
“风险是，你可能会被残留的战意冲击，短暂陷入‘狂暴’状态，敌我不分。”叶轻语平静道，“但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息，我可以提前计算好规避路线。”
王小仙嘴角抽了抽：“敌我不分三息？那你们不就危险了？”
“所以是方案二，需要精确配合。”叶轻语看向屠烈和苏清寒，“你们需要在王小仙借来阳气、击溃大部分煞灵的瞬间，立刻向崖下冲，我会带他跟上。三息时间，足够我们脱离煞灵最密集的区域。”
屠烈咧嘴一笑：“刺激。老子没问题。”
苏清寒点头：“可。”
王小仙看着三人，又看了看越聚越多的煞灵，一咬牙：“干了！总比冻死强。叶总监，怎么操作？”
“放松心神，沟通眉心债纹，想象你要‘借贷’的对象是此地战死英灵的战意，抵押物是你的‘抗性’，借贷物是‘破煞阳气’。”叶轻语指导道，“我会用算盘帮你稳定契约，降低被战意反噬的风险。”
王小仙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他尝试着去感应。眉心债纹微微发热，延伸出无形的丝线，探入四周冰冷的空气中。
起初，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刺骨的阴气。
但渐渐地，他“听”到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刀剑碰撞的铿锵，战吼与咆哮，不屈的意志，还有……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与愤怒。
那是数千年前，战死于此地的英灵们，残留的执念。
“以我，王小仙，未来十二时辰内对阴属性攻击抵抗力下降三成为抵押……”他在心中默念，“向此地不屈的战魂，借贷一缕破煞阳气，荡清污秽！”
话音落下，眉心宅纹骤然滚烫！
一股灼热、刚猛、充满了铁血意味的力量，从虚空中涌入他的身体！
那一瞬间，王小仙仿佛看到了无数身披残甲、浴血奋战的身影。他们的怒吼在他耳边回响，他们的战意充斥他的胸膛。
“杀！！！”
王小仙猛地睁眼，双眼中泛起赤红的光芒。
他仰天长啸，声音中竟带着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！周身原本的灵力，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、灼热的金色！
那些原本缓缓逼近的阴风煞灵，仿佛遇到了天敌，发出惊恐的尖啸，纷纷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王小仙一拳轰出！
没有复杂的招式，只是最纯粹、最刚猛的一拳！
金色的拳风席卷而出，所过之处，阴风倒卷，煞灵如同烈日下的积雪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，迅速消融、溃散！
七八个煞灵，在这一拳之下，直接湮灭了四五个，剩下的也都残破不堪，气息萎靡。
“走！”叶轻语喝道。
屠烈和苏清寒早已准备好，在拳风轰出的瞬间，就化作两道残影，朝着崖下冲去。
叶轻语一把抓住双目赤红、喘着粗气的王小仙的手腕，算盘上清光一闪，带着他紧跟而上。
三息。
王小仙眼中的赤红开始褪去，狂暴的战意如潮水般退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头晕目眩。
“抗性下降的副作用来了。”叶轻语松手，看着脸色发白的王小仙，“接下来十二个时辰，你对阴寒攻击的抵抗力会变差，自己注意。”
王小仙扶着旁边的冰壁，干呕了两下，感觉浑身发冷。“刚才……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”
“那是战意残留的影响。”叶轻语收起算盘，“不过效果不错，至少清出了一条路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前方：“我们好像到地方了。”
王小仙抬起头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只见冰风崖的底部，是一个巨大的、被寒冰覆盖的洞穴入口。入口处凝结着厚厚的、不透明的玄冰，隐隐有微光从冰层后面透出。
更奇特的是，洞穴入口附近的冰面上，散落着一些晶莹的碎片，在微弱的光线下，折射出迷离的彩色光芒。
“那是……”王小仙眼睛一亮。
“幻梦水晶的碎片。”叶轻语蹲下身，捡起一小块碎片，仔细看了看，“纯度不高，只是边角料。但说明，这洞穴里面，很可能有水晶矿脉，或者……有大量成型的水晶。”
屠烈舔了舔嘴唇：“发财了？”
“前提是能拿到手。”苏清寒走到洞穴入口，伸手按在玄冰上，感受了一下，“这冰层很厚，而且蕴含极寒灵力，强行破开需要时间，动静也会很大。”
王小仙也凑过去，摸了摸冰层，冻得一哆嗦。“这得有多厚？”
“至少三丈。”叶轻语用算盘敲了敲冰面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而且里面有禁制波动，强行破冰可能会触发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王小仙皱眉，“咱们总不能在这干看着吧？”
叶轻语没说话，只是盯着冰层，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动，似乎在计算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，看向王小仙：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用你的‘因果贷’，和这冰层后面的东西……做个交易。”叶轻语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。
王小仙一愣：“和谁交易？这后面不是水晶矿吗？”
“不一定是矿。”叶轻语摇头，“我刚才感应到，冰层后面有微弱的生命波动，而且……带着梦境的气息。很可能是守护幻梦水晶的‘梦魇兽’，或者类似的生物。”
“和妖兽做交易？”屠烈瞪大独眼，“丫头，你没疯吧？”
“万物有灵，皆有诉求。”叶轻语平静道，“梦魇兽以梦境和情绪为食，我们可以提供它需要的东西，换取通过的权利，甚至……一部分水晶。”
“我们有什么是它需要的？”王小仙好奇。
“你。”叶轻语看着他，“你身上纠缠的因果、债务、执念，对梦魇兽来说，是绝佳的‘食粮’。尤其是你借贷时产生的‘契约波动’和‘代价预支’，对它们而言，就像最美味的点心。”
王小仙脸一黑：“合着我在它们眼里，就是个移动的零食铺子？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叶轻语点头，“所以，你可以尝试以‘未来三天内，自身因债务产生的负面情绪’为抵押，向冰层后的梦魇兽，借贷‘暂时打开冰层通道’的能力。”
“这也能借？！”王小仙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。
“理论上，只要存在‘借贷’关系，对方有‘出借’的意愿和能力，你又能提供‘抵押’，就可以。”叶轻语一本正经，“不过这是第一次和妖兽做交易，风险未知。可能它不守信用，可能它要价更高，也可能……它想直接把你整个吞了，连本带利。”
王小仙看着那厚厚的冰层，又摸了摸怀里的灰色人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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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偶毫无反应，显然莫问不打算插手这种“小生意”。
“干了！”王小仙一咬牙，“欠人是欠，欠妖兽也是欠！反正债多不压身！叶总监，你说怎么搞？”
叶轻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，似乎对王小仙这种“破罐子破摔”的觉悟很满意。
“很简单，和之前一样，沟通债纹，想象交易对象。不过这次，抵押物要换成‘负面情绪’，借贷物是‘打开通道’。”
王小仙点点头，再次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他感应到的，不再是战意，而是一种……混乱、缥缈、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片段的意识。
那是梦境的气息。
他“看”到了无数破碎的梦境片段：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恐惧，有人在渴望……最终，这些片段汇聚成一个模糊的、巨大的、如同水母般的虚影，蜷缩在冰层之后，散发着对“食物”的渴望。
“以我，王小仙，未来三天内因债务产生的焦虑、烦躁、头疼等负面情绪为抵押……”王小仙在心里默念，“向您，借贷打开此冰层通道的能力，时限为一炷香。”
冰层后的虚影蠕动了一下，传来一道混乱、贪婪的意念。
“不……够……更多……我要……更多……你的……因果……味道……很香……”
王小仙心里一沉，这妖兽胃口不小。
“只能这么多。”他尝试着讨价还价，“我还有其他债要还，负面情绪产出有限。如果你不同意，我就去找别的路，或者……干脆把这片冰层炸了，大家都别想好过。”
虚影沉默了一下，似乎在权衡。
过了几息，一道带着不甘的意念传来：“……可以……但……要加上……你旁边那个……拨弄小东西的丫头……一次推演失误的……懊恼……”
王小仙一愣，看向叶轻语。
叶轻语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，眉头微皱，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王小仙在心底回应。
下一刻，眉心债纹分出两道极细的、无形的丝线，一道连接他自己，一道连接叶轻语，然后没入冰层之中。
冰层后的虚影发出一阵满足的、类似吮吸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巨大的冰层开始震动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……”
厚厚的玄冰，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痕。裂痕迅速蔓延，如同蛛网般扩散，最终“轰”的一声，在中间位置，开出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、不规则的洞口。
洞口内，是一片氤氲着七彩光芒的、梦幻般的空间。
隐隐可以看到，深处有无数晶莹的晶体在生长，散发出迷离的光晕。
“通道打开了，时限一炷香。”王小仙松了口气，感觉眉心多了两道新的、细微的债纹分支，一道连着“负面情绪”，一道连着……叶轻语的“懊恼”？
他看向叶轻语，后者脸色平静，但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。
“走了。”叶轻语率先朝洞口走去，声音听不出起伏，“抓紧时间。”
王小仙挠挠头，赶紧跟上。
屠烈和苏清寒也迅速进入。
就在四人全部进入洞穴后，那冰层上的洞口，开始缓缓愈合。
冰层之后，那个巨大的、水母般的虚影，满足地蜷缩起来，身上光芒闪烁，似乎在消化着刚刚“品尝”到的、来自两个人类的、独特的“情绪食粮”。
而洞穴深处，更多的梦幻光芒，正在等待着一行人的探索。
王小仙摸了摸眉心又多出来的债纹分支，叹了口气。
债主名单上，又多了一个“梦魇兽”。
这日子，真是越过越“充实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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