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退出冰窟的速度，比进来时快了一倍。
幻梦水晶到手了，但王小仙心里沉甸甸的。
眉心的债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，火辣辣地疼。这滋味比平时债务增加时难受多了，估计是莫问那“对赌协议”的副作用。
“叶总监，我眉心这玩意儿一直在跳。”王小仙摸着额头，呲牙咧嘴，“那老莫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咒？”
叶轻语回头瞥了他一眼，手中罗盘指针在剧烈晃动。
“债纹异动，说明你背负的债务因果正在加剧。”她冷静分析，“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，我们先离开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整个洞穴猛地一震。
轰隆隆——
头顶冰层开始龟裂，碎冰簌簌落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屠烈举起骨刀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叶轻语脸色一变，看向手中罗盘。指针正在疯狂旋转，最后死死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“是守护灵被消灭触发了禁制。”她语速加快，“这地方要塌了，快走！”
三人二话不说，撒腿就往回跑。
黑爷和鸡哥一溜烟窜到最前面，两只小东西对危险感知格外敏锐。
身后崩塌声越来越近，冰层、岩壁都在开裂、坠落。整个通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，空间开始扭曲、折叠。
王小仙跑着跑着，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前方本该是笔直的通道，现在却出现了三个岔路口。
“走哪边？”屠烈急问。
“左边！”叶轻语毫不犹豫，“我记过路，来的时候左边是唯一通道，现在多出来的两条是幻象——不对！”
她猛地停住脚步。
因为左边的通道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、消失。
而中间和右边的通道，却稳定下来。
“空间错乱了。”叶轻语深吸一口气，“这地方的上古禁制被激活了，我们现在看到的，是不同时间、不同空间的碎片拼接在一起。”
“说人话！”王小仙急道。
“就是我们迷路了！”叶轻语咬牙，“而且每条路都可能通向死地，也可能通向生路，甚至可能通向……别的世界。”
身后崩塌声越来越近，冰渣和碎石已经溅到脚后跟了。
“赌一把！”王小仙一咬牙，朝着中间那条通道冲去。
叶轻语和屠烈紧随其后。
冲进通道的瞬间，三人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。
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。
不再是冰窟，而是一条昏暗、破败的石廊。石壁上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，地上散落着残缺的骨骸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。
“这他妈是哪儿？”屠烈握紧骨刀。
叶轻语环顾四周，脸色凝重：“像是……古战场的遗迹片段。看来我们被卷进空间乱流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石廊尽头，忽然亮起几点幽绿的火光。
火光飘近，是四盏悬浮的青铜灯。
灯后，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。
王小仙瞳孔一缩。
那几个人影穿着不同的服饰，有上古修士的长袍，有近代探险者的劲装，甚至还有一个穿着和他差不多款式的现代法衣。
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是死人。
而且死状极惨。有的胸口被洞穿，有的脑袋被削掉半边，有的浑身焦黑像是被雷劈过。
此刻，这些死人正缓缓转过身，用空洞的眼眶“看”向他们。
“是‘因果回响’。”叶轻语声音发紧，“死在这片区域的修士，他们的执念、怨念、死亡瞬间的因果，被空间乱流记录、具现化了。小心，它们会攻击一切活物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四道人影动了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灵力波动，它们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扑了过来。
速度极快！
“躲开！”屠烈暴喝一声，骨刀横扫。
刀锋从一道人影腰间斩过，像是斩过空气，没有任何触感。
但下一刻，那道被斩中的人影猛地炸开，化作无数黑色丝线，缠绕向屠烈的手臂。
屠烈想抽刀，却发现手臂动弹不得。
那些黑色丝线仿佛有生命，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，所过之处，皮肤迅速变得灰败、干枯。
“这是……死气侵蚀！”屠烈脸色大变。
王小仙一剑斩向那些丝线，剑锋上附着一层淡淡的灵力。
丝线被斩断，但立刻又有新的从人影炸开处涌出，源源不绝。
“没用的。”叶轻语快速道，“因果回响不是实体，是‘现象’。必须找到它们的因果节点，斩断联系才行！”
“怎么找？”王小仙一边躲开另一道人影的扑击，一边急问。
叶轻语手中算盘拨动，眼中闪过数据流。
“左前方第三块石板下三尺，有微弱因果波动，应该是节点之一！”
王小仙想也不想，一剑刺向那块石板。
“锵！”
剑尖刺中石板，却发出金铁交击之声。
石板下，一团扭曲的黑影猛地窜出，扑向王小仙面门。
王小仙侧身躲过，那黑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带起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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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止一个节点！”叶轻语脸色发白，“这地方死过太多人，因果纠缠太深了。我算不过来！”
说话间，又一道人影扑到近前。
这次是个女修，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，仅存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王小仙，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王小仙头皮发麻，下意识就想催动债纹借贷。
“别借！”叶轻语急喝，“你的债务已经够重了，再借会出问题的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！”王小仙一剑逼退那女修，但更多人影从石廊深处涌出，密密麻麻，至少几十个。
屠烈已经砍翻了三个，但每砍翻一个，就有更多丝线缠绕上来。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变成灰黑色，失去了知觉。
黑爷和鸡哥也在拼命，但它们的攻击对这些因果回响几乎无效。
“往回退！”叶轻语咬牙，“退回之前的岔路口，也许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身后通道的方向，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。
是整齐、沉重、带着肃杀之气的脚步声。
王小仙猛地回头。
只见他们来时的通道里，走出五个人。
清一色的黑袍，脸上戴着狰狞的鬼脸面具，胸前绣着幽冥殿的标志。
为首一人，气息深沉如渊，赫然是金丹后期！
“墨渊的人！”屠烈独眼一瞪。
那金丹后期的黑袍修士目光扫过三人，最后落在王小仙身上，面具下传出沙哑的声音：“找到你了。交出幻梦水晶，留你们全尸。”
“全尸你大爷！”王小仙啐了一口，“有本事自己来拿！”
他嘴上硬气，心里却直往下沉。
前有因果回响，后有墨渊追兵。
而且这金丹后期的修士，气息比之前遇到的幽影小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这下真麻烦了。
“冥顽不灵。”黑袍修士冷冷道，“杀。”
他身后四名黑袍人同时动了。
四人都是筑基巅峰，配合默契，瞬间封死了王小仙三人的退路。
而前方，那些因果回响的人影也扑了上来。
“妈的，拼了！”屠烈独眼赤红，就要燃烧精血拼命。
“等等！”叶轻语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，“王小仙，听我说。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破局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王小仙一剑挡开一名黑袍人的攻击，急问。
“债务引爆。”叶轻语快速道，“你身上现在有多笔债务，彼此之间有关联。我可以推演出其中关联最薄弱的一环，你主动引爆那笔债务的‘违约惩罚’，但把反噬引导给那个金丹后期。”
王小仙一愣：“引爆债务？还能这么玩？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叶轻语手指在算盘上疯狂拨动，额头渗出冷汗，“但风险很大。一旦操作失误，反噬会先落在你自己身上。而且就算成功，也只会给他造成一次厄运，不可能直接杀了他。”
“一次厄运就够了。”王小仙看着越逼越近的黑袍修士和因果回响，咬牙道，“怎么操作？”
“闭上眼，集中精神感应你眉心债纹。”叶轻语语速极快，“找到颜色最淡、最细的那条分支。那是你欠梦魇兽的那笔‘小额贷’，违约惩罚是‘一次轻度厄运’。我会用算盘暂时干扰因果线，给你争取三息时间，你把厄运的‘落点’锁定在那个金丹后期身上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引爆。”叶轻语盯着他，“记住，只有三息。三息内完不成，反噬就会自动落在你身上。而且厄运的强度不可控，可能只是让他摔一跤，也可能……”
“也可能直接让他被空间裂缝吞了。”王小仙接话。
“对。”叶轻语点头，“赌吗？”
王小仙看着已经冲到近前的黑袍修士，看着那柄直刺自己心口的漆黑短剑。
“赌了！”
他闭上眼，精神沉入眉心。
债纹在意识中浮现，像一棵血色的大树，主干粗壮，是欠莫问的那笔“遗迹灵机”主债务。周围延伸出十几条细小的分支，是各种小额贷、对赌协议……
他很快找到了叶轻语说的那条。
颜色最淡，细如发丝，连接着一个模糊的梦魇兽虚影。
“找到了！”他低喝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叶轻语手中算盘猛地一震，所有算珠齐齐跳动，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。
王小仙感觉那根细小的债务分支，短暂地“松动”了一下。
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，将全部精神灌注进去，强行扭转了“厄运落点”的指向。
从“自身”，扭转向那名金丹后期的黑袍修士。
然后，引爆。
“轰——”
没有声音，没有光。
但王小仙感觉眉心一痛，那根细小的分支瞬间断裂、消散。
与此同时，那名冲到王小仙身前三尺的黑袍修士，脚步忽然一顿。
他脚下的石板，毫无征兆地塌陷了。
不是普通的塌陷。
是空间塌陷。
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凭空出现，恐怖的吸力从黑洞中涌出，瞬间将他整条右腿吞噬进去。
“啊——！”
黑袍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，疯狂催动灵力想要挣脱。
但那黑洞的吸力太强了，而且还在不断扩大。他的右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，然后是胯部、腰部……
“长老！”其余四名黑袍人脸色大变，想要冲过去救援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三息。
从黑洞出现，到黑袍修士大半个身子被吞噬，只过了三息。
三息后，黑洞消失。
黑袍修士剩下的半截身体“扑通”一声摔在地上，鲜血喷涌，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。
一击重伤金丹后期！
虽然只是靠“厄运”取巧，但效果拔群。
剩下的四名黑袍人都懵了。
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长老怎么就突然踩中空间裂缝了？
“还愣着干什么！”王小仙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一剑劈开身前的因果回响，“跑啊！”
叶轻语和屠烈也回过神，紧随其后。
黑爷和鸡哥窜得最快。
四人两兽，趁着黑袍人愣神的功夫，疯狂冲向其中一个尚未完全崩塌的通道。
身后传来黑袍人愤怒的咆哮，以及因果回响的无声嘶吼。
但王小仙已经顾不上了。
他闷头狂奔，感觉眉心还在隐隐作痛。
那根债务分支虽然细小，但毕竟是“债”。强行引爆，等于单方面违约，反噬虽然转移了，但债纹本身也受了点损伤。
“别停！”叶轻语喘息道，“那个金丹后期没死透，一旦他缓过来，我们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身后通道深处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。
“王小仙——我要你死——！”
是那个金丹后期修士的声音。
他居然还没死！
而且听这中气，似乎用了某种秘法强行吊住了命。
“我操，这都不死？”王小仙头皮发麻，跑得更快了。
前方出现亮光。
是出口！
四人冲出通道，重新回到了听雨轩地下室的入口大厅。
但大厅的情况，比他们离开时更糟。
整个大厅都在崩塌。地面开裂，墙壁倾倒，头顶不断有巨石砸落。
而大厅中央，那座原本通往地面的楼梯，已经彻底塌陷，被碎石掩埋了。
唯一的出口，没了。
“这下完了。”屠烈脸色惨白。
身后，沉重的脚步声和黑袍修士愤怒的咆哮，越来越近。
生前，是绝路。
王小仙看着不断崩塌的大厅，又摸了摸眉心还在隐隐作痛的债纹。
忽然，他眼睛一亮。
“叶总监，你说……如果我借一笔‘大额贷’，能不能炸开一条生路？”
叶轻语一愣，随即脸色大变：“你疯了？！你现在债务已经够重了，再借大额，万一还不上……”
“那也比死在这儿强！”王小仙咬牙，“借不借？”
叶轻语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袍修士，又看了看彻底堵死的出口。
一咬牙。
“借！但只能借最小的‘大额’！而且抵押物必须选好，不能是核心债务！”
“抵押什么？”
“抵押……”叶轻语眼中数据流疯狂闪动，“抵押你未来三个月内，除基本生存所需外的一切收益！”
王小仙嘴角抽了抽。
好狠。
这是要让他未来三个月白干啊。
但看着已经冲进大厅、独眼血红盯着他的黑袍修士，王小仙一咬牙。
“借了！”
眉心窄纹，再次滚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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