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仙背着叶轻语,每一步都走得深一脚浅一脚。
他感觉自己快散架了。
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,稍微运转灵力就疼得直抽冷气。
眉心那道债纹更是没完没了地抽痛,一阵一阵的,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敲。
更要命的是,他能“感觉”到,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债务,好像被叶轻语最后那一下“债务引爆”给搅和在一起了。
现在不是一根一根的线了,倒像是一张乱七八糟的网,缠在他神魂上。
这张网时不时就收紧一下,刺得他脑仁疼。
“他娘的……这算什么事儿……”王小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喉咙里全是腥甜味。
屠烈走在最前面,用骨刀当拐杖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血脚印。
他那条兽臂软软地垂着,上面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皮肉翻卷,看着就吓人。
但他一声不吭,独眼里全是血丝,死死盯着前方的迷雾。
“汪呜……”黑爷跟在王小仙脚边,走路也一瘸一拐的。
它背上秃了一大块毛,是被空间裂缝擦到的,差点就没了半条命。
鸡哥更惨,直接趴在王小仙另一边的肩膀上,连“咯哒”的力气都没了,小眼睛半闭着,时不时抽搐一下。
“叶总监……你可千万别死啊……”王小仙又念叨了一句,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。
叶轻语一点反应都没有,脸白得像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她的手还死死攥着那柄白玉算盘,指节都捏得发白了。
算盘上还沾着她的血,珠子都染红了,看着怪瘆人的。
王小仙心里堵得慌。
要不是为了救他们,叶轻语也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。
那些什么债务重组、风险对冲、杠杆操作……他听得半懂不懂。
但他知道,叶轻语是真把命都压上了,就为了给他们搏条生路。
“老屠,还能撑住不?”王小仙哑着嗓子问。
屠烈没回头,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个“嗯”字。
“找个地方歇歇吧,”王小仙喘着粗气,“再这么走下去,没等追兵来,咱自己就先交代了。”
屠烈脚步顿了顿,独眼在四周扫了一圈。
这里是遗迹外围的“雾瘴区”,到处是灰白色的浓雾,能见度不到十丈。
地上全是湿漉漉的苔藓和腐烂的植物,空气里一股子霉味。
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嚎叫,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前面……有块石头,”屠烈哑声道,“背风。”
王小仙眯着眼看了半天,才在浓雾里看到个黑乎乎的轮廓。
是块半埋在地里的大石头,歪歪斜斜的,但好歹能挡一面风。
三人两宠挪到石头后面,屠烈一屁股坐在地上,靠着石头大口喘气。
王小仙小心翼翼地把叶轻语放下来,让她靠在石头上。
又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几粒回春丹,自己吞了两粒,剩下的全塞叶轻语嘴里了。
但叶轻牙关紧闭,根本喂不进去。
“操……”王小仙急得额头冒汗,捏着她下巴想把嘴掰开。
屠烈突然伸出手,用那只好手在叶轻语脖颈侧按了按。
“还有脉,”他沉声道,“但很弱。”
王小仙松了口气,但心又提起来了。
有脉是好事,可这么弱,谁知道能撑多久?
“得想办法弄点好药,”王小仙抹了把脸,手上全是血和灰,“再这么耗下去,叶总监怕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他意思大家都懂。
屠烈沉默了片刻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,抖了抖,倒出几块下品灵石,还有两株干巴巴的药草。
“我就这些了,”他闷声道,“之前打斗,储物袋被空间裂缝刮了一下,差点毁了。”
王小仙也把自己储物袋倒了个底朝天。
零零碎碎一堆东西,但值钱的真没多少。
三块幻梦水晶倒是还在,但这玩意儿是救命的,不能卖。
其他的,就是些零散灵石、几瓶普通丹药、几件破损的法器。
全加起来,估计也就能换一两瓶好点的疗伤药。
“不够,”王小仙看着地上那点家当,心里拔凉拔凉的,“这点东西,连给叶总监吊命都不够。”
黑爷突然“呜呜”叫了两声,用鼻子在叶轻语腰间拱了拱。
王小仙一愣,低头看去。
叶轻语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,之前一直没注意。
“这是……她的储物袋?”王小仙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解了下来。
叶轻语一直昏迷,也没法问她。
但现在是救命的时候,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王小仙把布袋口子拉开,神识往里一扫。
然后他就愣住了。
布袋里东西不多,但样样都透着股精致讲究。
几瓶丹药,一看就不是凡品,瓶身上还刻着小小的“叶”字。
十来块中品灵石,码得整整齐齐。
还有几枚玉简,几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换洗衣物。
最底下,压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。
令牌非金非木,入手冰凉,正面刻着个“坊”字,背面是复杂的云纹。
“这是……万界坊的令牌?”王小仙把令牌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记得叶轻语说过,她是“万界坊”的人,还是个什么“高级顾问”。
这令牌八成是身份凭证。
王小仙正琢磨着,黑爷又凑过来,在令牌上使劲嗅了嗅。
然后抬起头,冲着王小仙“汪”了一声,小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咯哒!”鸡哥也突然精神了点,扑腾着翅膀叫唤,“这牌子……有‘线’!很细,但连得远!”
王小仙心里一动。
有“线”?因果线?
难道这令牌不光是身份凭证,还能联系上万界坊?
他试着往令牌里注入一丝灵力。
令牌微微一颤,正面那个“坊”字亮起了淡淡的白光。
但也就亮了一下,就熄灭了。
“灵力不够?”王小仙皱眉。
他现在的状态,能调动的灵力少得可怜,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他咬牙挤出来的了。
屠烈突然伸手,把令牌拿了过去。
他独眼盯着令牌看了几息,然后猛地一握拳。
兽臂上青筋暴起,一股精纯的、带着凶煞气息的血气从他掌心涌出,灌入令牌。
令牌剧烈地震动起来!
那个“坊”字爆发出刺目的白光,紧接着,一副虚幻的、半透明的光幕从令牌上投射出来,悬浮在半空。
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,还有几个简单的图案。
王小仙凑过去仔细看。
文字是某种上古篆文,他认不全,但大概能猜出意思。
好像是万界坊的某种“紧急联络通道”,但需要特定的“信物”或者“密语”才能激活。
图案里有个小小的、旋转的旋涡标志,旁边标注着“临时接入点,需坐标”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坊市外围,黑市三区,丙字巷,暗桩‘鬼脸’。”
“黑市?”王小仙眼睛一亮。
他听说过这地方。
万界坊明面上是个正经交易场所,但暗地里,也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区,就是黑市。
那里什么东西都敢卖,什么消息都敢买,只要你出得起价。
而且黑市最出名的,就是“不问来历,只谈价钱”。
“有门!”王小仙精神一振,“这令牌能联系上黑市的人!只要能联系上,说不定能搞到药!”
屠烈却皱起眉:“黑市……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危险,”王小仙咬牙道,“但现在还有别的路吗?叶总监等不起,咱们也等不起。”
他指着光幕上那个旋涡标志:“这玩意儿好像是某种传送阵的临时接入点,但需要坐标。咱们现在在哪都不知道,上哪弄坐标去?”
鸡哥突然扑腾着叫起来:“咯哒!咯哒!石头!这块石头下面……有‘线’!很老很老的线!”
王小仙一愣,低头看向他们倚靠的这块大石头。
石头半埋在地里,表面长满了苔藓,看起来平平无奇。
但鸡哥既然这么说……
“挖开看看!”王小仙当机立断。
屠烈也不废话,用骨刀当铲子,开始挖石头根部的土。
挖了不到三尺深,骨刀“当”一声碰到了什么硬物。
扒开土一看,是块锈迹斑斑的青铜板,只有巴掌大,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图案和符号。
王小仙把青铜板捡起来,擦掉上面的泥。
图案已经看不清了,但符号还隐约能辨。
是上古的方位标记,还有一组数字。
“这是……坐标?”王小仙心里一动,把青铜板凑到令牌旁边。
令牌上的光幕突然波动了一下,那个漩涡标志转动起来,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紧接着,青铜板上的数字像是活了过来,化作一缕缕光丝,飘进光幕里。
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:“坐标确认,临时接入点激活。需支付‘接入费’,标准灵石十块,或等值物品。”
王小仙脸一黑。
十块标准灵石?
他现在全身家当加起来,也就值这个数。
“他娘的,万界坊真是死要钱……”王小仙骂骂咧咧,但还是咬牙从储物袋里数出十块下品灵石。
下品灵石和标准灵石兑换比大概一百比一,他这十块下品,也就抵一块标准。
但令牌好像不挑,光幕上浮现出“支付确认”的字样,然后那十块下品灵石就化作流光,被令牌吸了进去。
紧接着,光幕上的漩涡标志猛地扩大,变成一个脸盆大小的、旋转着的白色光洞。
光洞里传出个沙哑、苍老,听着就不好惹的声音:
“接入点确认。报上名来,说明来意,还有……你能出什么价。”
王小仙深吸一口气,凑到光洞前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:
“前辈,我们是万界坊叶顾问的朋友,叶顾问现在重伤昏迷,急需救命丹药。我们手头有三块标准幻梦水晶,想换最好的疗伤药,还有……能暂时屏蔽追踪、安全养伤的地方。”
光洞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点玩味:
“叶顾问?叶轻语那丫头?呵……她也有今天。幻梦水晶倒是个硬通货,但光这个,不够。”
“还要什么?”王小仙心里一紧。
“情报,”那声音慢悠悠地道,“把你们怎么搞成这样的,前因后果,说清楚。特别是……你们怎么惹上幽冥殿那帮疯狗的。”
王小仙和屠烈对视一眼。
屠烈微微摇头,独眼里满是警惕。
但王小仙咬了咬牙。
现在没得选。
他尽量简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,从接任务下听雨轩,到遭遇守护灵,再到被墨渊的人追杀,最后叶轻语用“债务引爆”才逃出来。
当然,关于“因果贷”和债务的具体细节,他含糊过去了,只说是用了某种拼命的秘术。
光洞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那声音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干涩得像破风箱:
“有点意思……行,这单生意我接了。坐标我会发到令牌上,你们按坐标过来。记住了,只准你们三个……哦,还有那条狗和那只鸡过来。多一个人,生意就黄了。”
话音落下,光幕上浮现出一串新的数字坐标,还有张简单的地图。
紧接着,光洞“噗”一声灭了,令牌也恢复了原样。
王小仙看着令牌上那串坐标,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叶轻语,一咬牙:
“走!去黑市!”
屠烈没说话,只是默默起身,把叶轻语背到自己背上。
他手臂受了伤,但背个人还是没问题的。
王小仙把令牌和青铜板收好,又看了眼地上那点可怜的家当,全划拉进储物袋。
三人两宠,再次踏进浓雾。
这次,他们有了方向。
但王小仙心里一点都没轻松。
黑市那种地方,吃人不吐骨头。
他们现在这副模样过去,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。
可不去,叶轻语可能就真没救了。
“他娘的,债多了不愁……”王小仙摸了摸眉心刺痛的债纹,苦笑,“这次要是能活下来,欠叶总监的,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。”
浓雾深处,隐约传来几声诡异的嘶鸣。
王小仙握紧了拳头,眼神渐渐冷了下来。
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,这趟,他都得闯。
为了救命,也为了……把欠的债,一笔一笔,都算清楚。
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