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初夏旱情,松毛虫灾(第一更,7000字)
“啥?!”曹元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冯萍花,嗓音猛地拔高:“你说啥?!爹去拔老黄家自留地的苗?”王金宝头也没抬,继续抠着门框上的木刺:“不然呢?...崖壁上风声呜咽,冻雨斜织成网,湿冷的雾气缠绕在石缝间,像一层灰白的裹尸布。黄喉貂的爪子刮擦着岩壁,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“嚓嚓”声,那不是松鼠蹭树的轻响,是利爪在花岗岩上硬生生抠出的刮痕——每一声都带着饿极了的焦躁和捕食前的兴奋。飞雪没动。他站在凸出的岩石平台上,左手还攥着那截没扔出去的油布,右手却已按在猎刀柄上,指节绷得发白。刀鞘是牛皮包铁的旧物,刀身三寸七分长,刃口磨得比剃头刀还亮,刀脊上有一道浅浅的暗红锈痕,那是去年冬至割开一只雪豹喉咙时留下的印记。八只。不多不少,八只黄喉貂从裂缝里钻了出来。领头那只个头最大,颈后一撮金毛油亮得反光,左耳缺了一小块,像是被谁咬掉的。它停在离巢穴不到五尺的窄 ledge 上,尾巴高高翘起,尖端微微颤动,像一根蓄满毒液的针。它没看飞雪。它只盯着巢里的陈拙。陈拙的胸脯剧烈起伏着,湿透的羽毛紧贴脊背,露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。它喉咙里滚着低哑的咕噜声,不是威胁,是虚弱到极致的哀鸣。可它的喙仍死死护在蛋壳上方,喙尖抵着一枚青灰色的蛋,蛋壳上已有细微裂纹,隐约透出淡粉色的软膜——雏鸟正在破壳,正需要四十度恒温,正需要母体体温隔着薄壳传来的每一丝热流。可现在,它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。飞雪的太阳穴突突跳着。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,一下,又一下,沉得像山崩前的地动。不能拔刀。刀光会惊扰陈拙,它一惊,翅膀本能一掀,蛋就全碎了。也不能喊。声音会激怒貂群,它们立刻扑上去,以撕咬为乐,以活吞为快。更不能跳过去。崖壁太滑,冻雨把每一道石棱都浸成了冰面。他若失足,非但救不了陈拙,还会砸烂整窝蛋。他得引开它们。可怎么引?赤手空拳,没有诱饵,没有火把,没有陷阱——只有半条肉干、一把刀、一身湿透的棉袄,和一双被冻得发麻的手。就在这时,领头那只黄喉貂忽然歪了歪脑袋。它鼻翼翕动,抽了抽空气。然后,它猛地转向飞雪。不是警惕,是……嗅。它闻到了崖驴子的血味。飞雪昨夜放血时,袖口沾了两滴,今早赶路太急,忘了擦。那点腥甜混在冻雨里,微不可察,却逃不过黄喉貂的鼻子——它们能循着十里外野兔的心跳声潜行,何况是新鲜热血?领头貂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“吱”,尾巴猛地一甩。其余七只立刻散开,三只压低身子伏在崖壁右侧,两只攀上左侧岩棱,还有两只直接沿着裂缝往上爬,要抄飞雪后路。它们要围猎他。飞雪嘴角一扯,不是笑,是豁出去的狠劲儿。他慢慢松开刀柄,抬起双手,掌心朝外,摊开——这是山里人见了狼群时的示弱手势,意思是:我没武器,不伤你,你别动。黄喉貂没停。它们反而更谨慎了,眼睛眯成两条细线,瞳孔缩成针尖,金灿灿的,泛着冷光。飞雪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右手探进怀里。不是摸刀。是摸出一个油纸包。昨夜收拾崖驴子时,他顺手割下一块带筋的腱子肉,用松脂熏过,再裹进油纸里,准备当干粮。此刻纸包一抖,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松脂焦香与野肉腥膻的气味“噗”地散开。八只黄喉貂齐齐一顿。领头那只喉结上下一滚,舌尖飞快舔过鼻尖。飞雪把油纸包往右侧岩壁下一抛。纸包砸在湿石头上,“啪”一声闷响,油纸绽开,露出里面暗红带筋的肉块。血珠混着松脂,在冻雨里凝成琥珀色的小点。就在纸包落地的刹那——“嗖!”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射出!不是貂,是飞雪!他右脚猛蹬平台边缘,整个人横着扑向右侧崖壁,左手在岩面上一撑,借力翻转,双脚“咚”地踩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,距离那块肉不过三尺!他没去捡肉。他弯腰,抄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子,反手就是一掷!石子呼啸着砸向左侧岩棱上的两只黄喉貂。“啪!”一只被砸中后腿,惨叫一声滚落崖下,眨眼消失在雾里;另一只受惊弹起,直扑飞雪面门!飞雪不躲。他猛地张开嘴,一口咬住那貂的脖颈!不是咬断——他牙齿卡在厚实的皮毛与肌肉之间,用尽全身力气一拧一拽!“嗤啦!”一蓬金毛连着皮肉被硬生生撕下!那貂痛得厉声尖叫,尾巴狂甩,爪子在他脸上抓出三道血痕。飞雪却像感觉不到疼,右手闪电般探出,两指精准捏住它尾根关节,“咔”一声脆响,尾椎骨当场错位。貂瘫软下去,只剩抽搐。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其余六只黄喉貂全僵住了。它们没见过这样的人。不跑,不喊,不用工具,就用嘴和手指,就把同伴废了。领头貂的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怪响,那是黄喉貂遭遇无法理解的强敌时,才会发出的、介于恐惧与暴怒之间的声音。飞雪吐掉嘴里的毛,抹了把脸上的血,喘着粗气,却笑了。他指着崖壁裂缝:“你们要吃肉?行。”他弯腰,又从褡裢里摸出第二块油纸包——这才是真正的诱饵。他撕开一角,故意让血气更浓地散开,然后,他把它轻轻放在裂缝入口处,用石子压住一角。“来啊。”他往后退了半步,露出身后空荡荡的平台,“这儿没肉,这儿有活物,这儿还有蛋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,一字一句:“可你们要是现在扑上来……”他忽然抬脚,狠狠踹向脚边一块松动的岩石。“轰隆!”那块百余斤的青石轰然滚落悬崖,砸在下方乱石堆里,震得整片崖壁簌簌掉渣。六只黄喉貂同时炸毛,尾巴竖得笔直,耳朵平贴脑后,发出一连串高频“吱吱”声——这是彻底慌乱的信号。飞雪没给它们思考的时间。他猛地转身,冲着巢穴方向,用尽肺里所有气力,吼出一声鹰唳!“嘎——嗷——!!!”那不是模仿。是他跟陈拙学了七年、日夜对练、血脉共鸣般的真啼!高亢,凄厉,带着不容侵犯的王权气息,穿透冻雨,撕裂雾障,直刺云霄!巢穴里,陈拙的头猛地抬起!它的眼睛骤然亮了,不再是昏沉的灰,而是燃烧的琥珀色。它胸腔里迸出一声短促而清越的回应:“嘎——!”就在这声啼鸣响起的瞬间——领头黄喉貂浑身一震,掉头就钻回裂缝!其余五只紧随其后,像被无形鞭子抽打,眨眼间全缩进黑暗。飞雪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一瞬。他没回头,却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“嗒”一声。是陈拙用喙轻轻啄了一下最上面那枚蛋。蛋壳上的裂纹,又 widened 了半分。飞雪慢慢蹲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——里面是昨夜熬的崖驴子油,凝成乳白膏状。他掰开陈拙一只翅膀,用指尖蘸油,仔细涂满每一根被冻雨打蔫的飞羽根部。油遇体温即化,顺着毛孔渗入,羽毛根部渐渐泛起润泽的光泽。“撑住。”他低声说,“等天晴。”陈拙侧过头,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那触感温热,带着生命倔强的力度。飞雪喉头一哽。他不敢多留,怕扰了孵化。转身攀下崖壁时,手指抠进石缝,指甲崩裂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。可他一步没停,直到双脚踩上实地,才扶着树干大口喘气。郑小炮还在下面张望,看见他浑身湿透、脸上带血地跳下来,差点没哭出来:“虎子!你咋样?!”“没事。”飞雪摆摆手,抹了把脸,“陈拙醒了,蛋保住了。”他抬头望向崖顶。雾还没散,但东边天际,裂开一道极细的金线。冻雨,停了。他拖着灌铅的双腿往回走,路过菜地时,伸手拨开油布棚。黄瓜藤蔓上挂着晶莹水珠,嫩黄的花苞在微光里悄然绽放;辣椒苗顶出两片肥厚的新叶,叶脉清晰如掌纹。他蹲下,指尖抚过湿润的泥土。【天坑基地·蔬菜养护(熟练37/100)】【崖壁攀援(精通42/100)】【鹰语共鸣(入门18/100)】三行新字浮现在脑海,像三颗种子,悄然埋进冻土。回到屯子已是晌午。院门口,松明子正踮着脚,把一块新蒸的玉米面饼子晾在竹匾上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鬓角沾着一点面粉,阳光穿过榆树叶子,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。看见飞雪,她手一抖,饼子差点掉地上。“你……你脸怎么了?”她冲过来,想碰又不敢碰。飞雪咧嘴一笑,牵动脸上血口子,疼得龇牙:“被山猫挠的。”“胡说!”她眼圈一下子红了,“山猫哪敢挠你?!”飞雪不答,只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竹筒,塞进她手里:“喏,崖驴子油。给你娘揉腰用。”松明子低头看着竹筒,又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话。她转身进屋,不一会儿捧出个粗瓷碗,里面盛着半碗热腾腾的野菜疙瘩汤,汤上飘着几星猪油花。“喝吧。”她把碗塞进他手里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,“我……我多搁了两勺油。”飞雪接过碗,热气熏得眼睛发涩。他坐在门槛上,一口一口喝着。汤里有荠菜、苦苣、蒲公英,苦味之后是回甘,油花在舌尖化开,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,再蔓延至四肢百骸。松明子蹲在他身边,拿块干净布巾,小心翼翼擦他脸上的血污。她的手指很凉,动作却极轻,像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飞雪忽然说:“明儿个,我带你去石海。”松明子手一滞:“去……那儿干啥?”“采佛手参。”飞雪望着远处山峦,“也……看看崖驴子油炼得够不够纯。”松明子怔住了。她知道石海有多险。也知道,男人带女人去那种地方,从来不是为了采药。是许诺。是把命交到你手里的托付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擦净的脸颊,轻轻靠在他湿漉漉的肩头。飞雪没动。他一手捧碗,一手垂在身侧,任由那点温热,一点点融进自己冰凉的衣裳里。院墙外,老榆树沙沙作响。一只归巢的喜鹊掠过枝头,翅尖沾着未散的雾气,在阳光下闪出一点银光。飞雪闭上眼。他听见自己心跳,沉稳,有力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鼓声。这鼓声里,有崖驴子油的暖,有野菜汤的苦,有松明子指尖的凉,有陈拙喙尖的温,有石海苔藓的软,有黄喉貂爪下的硬,有冻雨砸在岩石上的冷,有朝阳劈开云层的热。他忽然懂了。所谓职业面板,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字。是每一次俯身时膝盖的酸胀,是每一次伸手时掌心的粗粝,是每一次开口时喉头的干涩,是每一次心跳时胸腔的搏动。是活着本身,一寸寸刻下的年轮。他睁开眼。松明子已起身,正踮脚摘下竹匾上那块最圆的玉米饼子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他,一半自己小口咬着,脸颊鼓鼓的,像只偷藏粮食的松鼠。飞雪接过饼子,咬了一口。粗粝的玉米香,混合着松明子指尖残留的、淡淡的皂角味。他嚼得很慢。仿佛要把这人间烟火,一粒一粒,嚼进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