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半夜挪自留地木桩风波（100月票加更，5600字）

    底下顿时安静了。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。眼下放开，不代表往后还放开。风向这东西，说变就变。今儿个让你赶集，明儿个可能就给你扣一顶“搞资本主义“的帽子。“所以...夜风卷着土腥气从院门缝里钻进来，吹得几盏油灯的火苗子忽明忽暗。人散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周桂花蹲在门槛上磕烟袋锅，孙翠娥拎着扫帚往墙根底下蹭，丁红梅扶着林曼殊慢慢往回走，吴大爷牵着王晴晴的小手，一步三回头地朝自家院门挪。赵振江没进屋，就站在院中那棵老榆树底下，肩膀微微塌着，像被抽去了筋骨。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，火星子明明灭灭，映得她眼角细纹深得能夹住麦粒。陈拙没走，也没说话，只把肩上布袋子重新挎好，又伸手探了探怀中油纸包——鱼鳔还在，硬邦邦、凉津津的，像一小块沉在胸口的琥珀。“虎子。”赵振江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陶，“今儿个……多谢你。”陈拙摇了摇头：“秀琴姐，咱屯子的人，不说这个。”赵振江抬眼看他，月光斜斜切过她半边脸，照见眼底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她没擦，只把烟头狠狠摁灭在鞋底，碾了两下，烟灰簌簌落进泥地里。“你真……生不了？”她问得极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。陈拙没回避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脚——那截旧棉鞋前掌已经磨穿，露出底下青黑的脚趾甲，鞋帮子歪斜着，撑不起整个身子的重量。他轻轻点了下头：“嗯。”赵振江没再问。她只是长长地、极慢地呼出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一副压了十几年的担子。她忽然笑了下，那笑没到眼底，却比哭还叫人心口发紧：“怪道你肯倒插门……怪道你不争不抢，连孩子名字都随我姓。”陈拙挠了挠后脑勺，憨笑了一下：“晴晴这名字好听。”赵振江怔了怔，忽然抬手抹了把脸，转身进了屋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没栓，留着一道缝，透出灶膛里将熄未熄的微红余烬。陈拙立在原地，站了足足三分钟。风刮过脖颈，他才动了动，抬脚往家走。刚拐过榆树岔口，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。“小力。”是顾水生。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墙根阴影里，手里没拿烟袋，只揣着两只手，背微微佝着，像一截被山风削弯的老松枝。陈拙停下，转过身：“叔。”顾水生没走近，就站在那儿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：“刚才那石头，你举得稳。”不是疑问，是肯定。陈拙没应声，只点了点头。顾水生又咳了一声，嗓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：“我年轻时候，在林场扛过原木。三百斤往上，四个人抬杠，一人一口号，还得喊齐整。可没人能单手举过头顶，更没人举着走十步不晃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陈拙右腿：“你这腿……是天生的？”“嗯。”陈拙答得干脆，“打小就这样。”顾水生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明儿一早，熬胶的事儿，我替你盯头一个时辰。”陈拙一愣：“叔，您……”“我熬过松脂，守过炭窑，知道火候是个啥东西。”顾水生摆摆手，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高粱饭，“烈火化骨那会儿，火太猛，锅底容易糊；火太软，鱼鳔浮在汤面，化不开。你手生，我帮你看着灶膛。”陈拙喉结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深深鞠了一躬。顾水生没躲，受了这一礼，又道：“还有件事——独眼吴没告诉你吧？”“什么？”“鳇鱼鳔熬胶，头七日最凶。”顾水生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胶液翻腾时，腥气冲天，招虫引蚁，尤其招‘阴虫’。”陈拙眉头一跳：“阴虫？”“就是山沟里那种黑皮小甲虫，指甲盖大，专啃腐肉烂胶。”顾水生眯起眼，“咬一口，胶面立马起白点，三天内必霉烂。所以老辈人熬胶，得用艾草熏灶台，再拿新割的柳条编成圈，扣在锅沿上。”陈拙记下了，点头：“我明儿一早就去割柳条。”“别急。”顾水生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，递过来，“这是去年晒干的陈艾，碾碎了，掺三钱松香末，半夜子时撒进灶膛，火苗子蓝一下，虫就不敢近。”陈拙接过布包，入手微沉，带着陈年药草的干涩气味。他攥紧了，指节泛白。“叔……您怎么知道这些？”顾水生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：“五三年，省博来人修辽墓壁画，缺胶，也是用的鳇鱼鳔。我那时跟着打下手，熬了整整九天八夜。最后一天收膏时，胶液突然变灰，全毁了。就因为漏了柳条圈。”他说完，转身就走，背影很快融进巷子深处的墨色里，只留下一句飘过来的话：“明儿卯时三刻，我到独眼吴家灶房门口等你。”陈拙站着没动，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，才慢慢把布包揣进贴身衣袋，紧挨着那块温凉的鱼鳔。他回到家，推开院门，屋里没点灯，只有灶膛里一点暗红余烬，在黑暗里微微搏动。徐淑芬坐在炕沿上纳鞋底，针线在粗布间穿梭，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听见动静，她抬头看了眼，没问，只把炕头一碗凉透的苞米馇子粥推了推：“趁热喝两口。”陈拙没喝，把布袋子搁在灶台上，又掏出油纸包和顾水生给的艾草包，仔细摆好。他蹲下身，掀开灶膛口，扒拉出底下埋着的几块余炭，用火钳夹出来，码在铁盆里。炭还烫，幽幽泛着红光。他盯着那点红光，忽然想起白天在考古队营地，孙教授拍大腿时，袖口露出的手腕——那里有道淡褐色的旧疤，像一条蜷缩的蚯蚓。专家们没提，可陈拙看见了。那疤痕走向，分明是旧式烙铁烫出来的，边缘不规则，带着灼烧后皮肉收缩的褶皱。——五十年代初，省博曾大规模清查“反动文物”，不少老匠人被勒令交出祖传秘方，不交者，烙铁烫腕为记。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灶膛冰冷的砖壁，砖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黑灰。远处山林里，猫头鹰“咕——咕——”叫了两声，声音又冷又长。第二天卯时三刻，天还是铁青色，星子还没散尽。独眼吴家灶房里已升起了火。灶膛里柞木炭烧得正旺，通红的焰心噼啪爆着细小的火花。独眼吴蹲在灶前，一只眼睛被火光映得亮如铜铃，另一只空眼窝深陷在皱纹里，像口枯井。他见陈拙进门，只点了下头，伸手把一把黄铜长柄搅棍递过来：“先煨手。”陈拙接过，沉甸甸的，棍身被磨得温润发亮。他学着独眼吴的样子，把搅棍尖端伸进灶膛火苗最旺处，静静烤着。铜棍渐渐发烫，一股微焦的金属味漫出来。“烈火化骨，第一关。”独眼吴的声音沙哑，“火要硬，心要定。搅棍离锅底三指，不能碰，不能悬，得像尺子量过一样准。”话音未落，顾水生掀帘子进来，手里拎着个竹篮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青翠柳条，每根拇指粗细，截口平滑如刀削。“柳条来了。”他把篮子往灶台边一放，又掏出个小陶罐，“松脂油，昨儿连夜熬的，滤了三遍。”陈拙接过陶罐，拔开塞子，一股浓稠清冽的松香扑鼻而来。三人谁也没再多话。独眼吴掀开大铁锅盖，一股湿冷腥气涌出——那是昨夜泡发的鱼鳔，吸饱了水，膨胀如乳白云絮，沉在清水里，边缘泛着半透明的柔光。“下锅！”独眼吴低喝。陈拙双手捧起整块鱼鳔，稳稳倾入滚沸的大锅。刹那间，“嗤——”一声巨响，白汽轰然腾起，裹着浓烈到刺鼻的海腥气，劈头盖脸砸下来。灶房里顿时雾气弥漫，连对面人脸都模糊了。搅棍入锅。陈拙双手握棍，腰背绷成一张弓，手腕发力，匀速搅动。锅里翻江倒海，乳白胶液打着旋儿撞向锅壁，又反弹回来，溅起粘稠的浪花。腥气越来越重，混着炭火焦味，直冲脑门，熏得人眼泪直流。独眼吴守在灶膛边，手握火钳，不时拨弄炭块。顾水生则盯着锅面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手指掐着时辰。“子时三刻，加第一勺松脂油。”顾水生忽然开口。陈拙左手抄起小铜勺，右手搅棍不停，侧身舀油，手腕一抖，金黄油珠精准滴入翻腾的胶液中央。油珠入水即散，瞬间化作一圈淡金色涟漪，腥气竟奇异地淡了一分。时间在搅动中缓慢爬行。锅里的胶液由乳白渐变为米汤色，再变成浅琥珀色。陈拙手臂酸胀如灌铅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额角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，滴进锅沿，瞬间蒸干。卯时末，东方微明，天光渗进灶房窗棂。顾水生忽然伸手，按住陈拙持棍的手腕：“停。”陈拙一怔，搅棍缓缓停下。顾水生俯身，凑近锅面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闭着眼，鼻翼微微翕动，像在分辨某种极细微的气息变化。良久，他睁开眼，对独眼吴道：“火候到了，该撤柞木炭，换菊花炭。”独眼吴二话不说，抄起火钳，哗啦一声，将通红的柞木炭全数扒出，迅速填入新炭。灶膛里火势骤弱，焰心由炽白转为幽蓝，温度却奇异地稳定下来——正是“文火养膏”所需的“中心红，四周白”。陈拙长舒一口气，刚想松松发麻的手指，独眼吴却将另一把更细的银杏木搅棍塞进他手里：“换棍。银杏木轻，搅得匀，防糊底。”顾水生从篮子里抽出一根柳条，折成三段，蘸了松脂油，在锅沿内侧轻轻一按——三段柳条如活物般吸附其上，青翠欲滴。“柳条吸腥气，也镇阴虫。”他解释道，声音低沉，“记住，每隔一个时辰，添一勺油；每两个时辰，换一次柳条。油早加一分，胶白；晚加一分，胶脆；柳条潮了不换，阴虫便至。”陈拙点头，目光扫过锅面。胶液已呈温润琥珀色，表面平静，只偶尔冒出细小的鱼眼泡，“咕嘟”一声，又悄然消失。那声音极轻，却像敲在他耳膜上。太阳升起来了。灶房外，村子里渐渐喧闹。鸡鸣狗吠，孩童跑过院墙外的笑声，还有远处河滩上，知青们练嗓子的清越歌声，都隔着土墙隐隐传来。可这灶房里，只有胶液低微的沸腾声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，以及陈拙自己沉重的呼吸声。他手腕开始颤抖，搅棍每一次转动，都像在拖拽千斤巨石。汗水浸透后背，黏腻冰凉。右腿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钝痛，像有锈蚀的齿轮在关节里来回刮擦。独眼吴一直没吭声，只默默往灶膛添炭。顾水生则靠在门框上，闭目养神，但每次陈拙手腕一滞，他眼皮便倏地掀开，目光如电扫过锅面。巳时三刻，陈拙臂膀彻底脱力，搅棍差点脱手。他咬紧后槽牙，舌尖尝到一丝血腥气。就在这时，顾水生忽然开口：“小力，你记得你爹不？”陈拙一怔，搅棍一顿。“他死前，躺在东屋炕上，也是这么熬着。”顾水生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胶液，“熬的是接骨胶。给摔断腿的伐木工续筋。熬了七天六夜，胶没糊，他先倒了。”陈拙手猛地一颤，搅棍“咚”一声撞上锅壁。“你爹临闭眼前说，熬胶不是熬药，是熬命。”顾水生睁开眼，目光如钉子般扎进陈拙瞳孔，“命熬进胶里，胶才活。你命不真，胶就不韧。”灶膛里，菊花炭幽幽燃烧，蓝焰无声跳跃。陈拙喉结上下滚动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气息里全是松脂与鱼鳔的浓烈气息，混着汗水咸腥，粗粝地刮过喉咙。他重新攥紧搅棍，手腕不再颤抖，而是稳稳地、一下一下，搅动那粘稠如蜜的琥珀色胶液。锅面平静，只有微小的气泡，咕嘟，咕嘟，咕嘟……时间在胶液的呼吸中，一寸寸流逝。正午的日头毒辣起来，灶房里闷热如蒸笼。陈拙的粗布褂子早已湿透，紧贴脊背，汗珠顺着眉骨滑下，蛰得眼睛生疼。他不敢眨眼，目光死死锁住锅面——胶液颜色正在变深，由浅琥珀向深琥珀过渡，像凝固的秋阳。未时初，顾水生忽然起身，走到锅边，伸出食指，极快地在胶液表面一沾，又迅疾收回。他将指尖凑到鼻下，闭目细嗅，随即点头：“松脂油，该加第三勺了。”陈拙依言而行。就在铜勺离锅面尚有三寸时，异变陡生！锅里胶液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，不再是细密鱼眼泡，而是猛地鼓起三个拳头大的浑浊气泡，“噗噗噗”三声闷响，气泡炸裂，喷出三股灰白色腥雾！独眼吴脸色骤变：“阴虫！”顾水生反应更快，抄起灶台边的艾草包，一把撕开，将褐色粉末尽数撒入灶膛。霎时间，灶膛内焰心猛地一跳，蹿起半尺高的幽蓝火焰，火苗子“呼”地一声，竟真的泛起淡淡青蓝色！那青蓝火光映在锅面上，胶液翻腾之势竟奇迹般缓了下来。灰白雾气在触及蓝焰的瞬间，如雪遇沸水，“滋啦”一声，消散无踪。陈拙心口狂跳，手上却不敢停，稳稳将松脂油滴入锅心。“柳条。”顾水生沉声道。陈拙飞快抽出一根新柳条，蘸油按上锅沿。青翠柳条触到胶液散发的热气，竟微微卷曲，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边。独眼吴盯着那金边，长舒一口气：“成了。阴虫退了。”顾水生抹了把额角冷汗，看向陈拙：“小力，你方才那一勺，加得不早不晚。火候没偏，心没乱。”陈拙没应，只觉手臂酸麻得近乎失去知觉，可心底却像有什么东西，悄然破开了第一道缝隙。申时将尽，夕阳熔金，把灶房窗纸染成一片暖橘。胶液已浓稠如蜜，深琥珀色里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。搅棍拖曳时，胶液拉出细长金丝，垂落锅中，久久不散。“阴阳收膏，开始了。”独眼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肃穆。他亲手掀开灶膛最底层的封板，露出下方半尺见方的暗格。暗格里，一捧尚未燃尽的菊花炭静静躺着，余温灼人。“离火熏。”他取出炭块，置于特制的陶托盘中，置于锅底三寸处。陶盘下垫着青砖，隔绝直火，只借余温烘烤。紧接着，他抄起火钳，猛地捅开灶膛侧面的风门！“呼——”一股强劲气流灌入，灶膛内残存的炭火“轰”地一声爆燃，赤红烈焰如毒蛇吐信，直扑锅底！离火之温，骤火之烈，在同一口锅下疯狂交织。胶液表面瞬间蒸腾起细密白雾，又被离火余温温柔包裹。陈拙持棍搅动，棍尖划过胶液，竟带起细微的“铮”声，似金石相击。顾水生目不转睛盯着锅面：“看气泡。”陈拙凝神——胶液表面，无数细小气泡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成、破裂、再生成。它们不再上升，而是如活物般在胶液表层游走、聚散，形成一幅瞬息万变的金色星图。“气泡游走，胶魂已醒。”顾水生低语，“收膏，只差最后一叩。”酉时初，天光将暗未暗。胶液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岩浆，搅棍提起时，胶液拉出的金丝已粗如筷子，悬垂半尺，迟迟不断。陈拙手腕悬在半空，汗水沿着指尖滴落，“嗒”一声，砸在胶面上，竟激不起一丝涟漪，瞬间被吞没。独眼吴忽然伸手，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一枚黄铜铃铛，不过核桃大小，铃舌已磨得锃亮。他将铃铛系在搅棍顶端，轻轻一摇。“叮——”清越铃音穿透灶房，袅袅不散。陈拙心头一震，仿佛被那声音洗过，所有疲惫与混沌竟被涤荡一空。他屏住呼吸，手腕缓缓下沉，搅棍带着铜铃，沉入胶液最深处。铜铃入胶，无声无息。他手腕开始旋转，极慢，极稳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胶液随之旋转，漩涡中心，那枚铜铃缓缓显露，铃舌在粘稠胶液中轻轻摆动。“叮……”第二声铃音，比第一声更清，更远。胶液漩涡中心，竟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，如月华初照。“叮……”第三声铃音响起时，陈拙忽然感到右腿膝盖处，那常年如锈蚀齿轮刮擦般的钝痛，毫无征兆地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奇异的温热感，顺着小腿一路向上，涌入丹田，又化作一股绵长气流，沉入双臂。搅棍上的铜铃，铃舌自行摆动，发出第四声、第五声……陈拙双眼微阖，不再看锅，不再看火，只凭指尖传来的微妙阻力，感知胶液每一丝变化。他仿佛看见胶液深处，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缓缓苏醒、聚拢、旋转……最终，汇成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线，缠绕于搅棍之上。“成了。”独眼吴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顾水生长长吐出一口气，望向窗外——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山脊，天边余晖如熔金流淌。灶房里，胶液已彻底凝定，如一块温润厚重的琥珀，静静卧在铁锅中央。铜铃沉在胶心，只余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，在昏暗光线下，幽幽闪烁。陈拙缓缓抽出搅棍，棍身光洁如初，唯有一道极淡的、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，自棍尖蜿蜒而上，隐入木纹深处。他低头，摊开右手——掌心赫然浮现出一行淡金色小字，如活物般微微脉动：【职业面板激活】【当前职业：熬胶匠（初级）】【前置职业：药膳师（已继承）】【核心能力：文火控温（精通）、武火淬炼（入门）、胶魂共鸣（初窥）】【技能领悟：烈火化骨·凝、文火养膏·守、阴阳收膏·叩】窗外，暮色四合。马坡屯的灯火，一盏，一盏，次第亮起，如散落人间的星子。陈拙望着掌心那行微光，久久未动。灶膛里，余炭将熄未熄，幽幽泛着最后一点红光，映得他眼中，也跃动着两簇小小的、不灭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