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护林员证,谁才是刨墙角的(7200月票,4500字)
冯萍花这话一出口,大食堂里顿时就炸了锅。“冯萍花,你说的是人话吗?”一个黑瞎子沟的老娘们儿头一个嚷嚷起来:“春荒那会儿,你家揭不开锅,饿得你家金宝去偷集体的青苗。”“是...孙教授扑到屏风跟前,手指都在抖,却不敢碰。“谁动的?谁碰过它?!”他猛地回头,眼珠子都红了,声音劈了叉,“这可是渤海国晚期的漆器!漆胎用的是百年松脂混着鹿血熬的!螺钿是东海老蚌的内壳磨的!一碰就裂,一裂就废!”帐篷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“噼啪”一声爆响。几个年轻队员全缩在角落,大气不敢出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嘴唇发白:“孙……孙老师,我没碰。我只用软毛刷扫了扫浮灰,就一下,真就一下……”刘专家蹲在屏风侧后方,眯眼盯着那蛛网似的裂纹走向,忽然伸手,用指甲尖极轻地刮了刮裂口边缘——一层薄如蝉翼的漆皮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泛黄的木胎。“不是刷子的问题。”他直起身,镜片反着灯花,“是温差。”他抬手指向帐篷外头:“今儿个白天气温二十八,夜里跌到十五。这漆屏风刚从墓室里抬出来,墓里常年恒温十二度,潮气重,漆胎吸饱了水汽。现在露天放着,又没煤油灯烘着,热胀冷缩,漆面绷不住了。”孙教授浑身一僵,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。他踉跄一步,扶住木架,喉结上下滚动:“那……那还能救吗?”刘专家没答,只慢慢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又重新戴上。他目光扫过屏风底部——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,是两块松木拼接而成,接缝处已微微翘起。“漆皮裂了,木胎还没散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带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,“但再拖一夜,明早太阳一晒,木胎失水变形,整块屏风就塌了。”帐篷里死寂。连呼吸声都凝住了。陈拙一直站在门边,没往前凑。他看着那裂纹,视线却像穿透了漆皮、木胎,直落到屏风内部的结构上——三根横档,七根竖棂,榫卯咬合处用鱼鳔胶黏得极密,可最底下那根横档,左侧榫头有道旧伤,颜色比别处深,是早年受潮膨胀后又干缩留下的暗痕。他忽然开口:“孙教授。”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。孙教授猛地转头:“陈同志?!”“屏风底下那根横档,左边榫头裂过。”陈拙指了指,“您看那儿,颜色深,有毛刺。”孙教授顺着方向望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刘专家也立刻凑过去,用手电光一照,果然见那处木纹扭曲,胶迹发乌。“对!”他脱口而出,“就是这儿!木头先坏了,漆才跟着崩!”“那……那咋办?”孙教授声音发虚,“胶……胶能重补吗?”“来不及。”刘专家摇头,“鱼鳔胶要熬、要凉、要等三天才上劲,等不起。”陈拙却已经走到屏风侧前方,弯腰,右手拇指按在屏风右下角立柱内侧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叩了叩。“咚。”一声闷响,不脆,却沉。他顿了顿,又叩了第二下。“咚。”第三下。“咚。”三声之后,他直起身,看向孙教授:“您信我一回。”孙教授怔住:“信……信什么?”“屏风不能动。”陈拙说,“一动,裂纹就扩。但榫头那点暗伤,得‘活’过来。”他转身,快步走到工具箱旁,翻出一把小号平口凿、一根三寸长的铜钉、一小团揉得极软的桐油灰,又从自己裤兜里摸出半截火柴。“虎子!”张国峰在外头听见动静,掀帘进来,手里还拎着个搪瓷缸子,“你咋还在这儿?娘让我给你送碗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看见陈拙手里的东西,又看看屏风上那骇人的裂纹,嗓子眼一堵,缸子差点掉地上。“这……这玩意儿还能救?”陈拙没应他,只把桐油灰搓成细条,塞进屏风底横档与立柱的接缝里——不是填满,只填入三分之一,留出空隙。接着,他用火柴燎了一下铜钉尖,铜钉头瞬间泛起一层淡青色氧化膜。“刘专家,借您地质锤一用。”刘专家愣了下,立刻解下腰间的小锤递过去。陈拙接过,将铜钉尖抵在横档榫头旧伤处,左手拇指稳稳压住钉帽,右手握锤,手腕轻震——“叮。”不是重砸,是高频微颤。锤头每秒敲击十七次,力道精准如钟摆,震频顺着铜钉传入木纹深处。帐篷里所有人屏住呼吸。只见那处深色旧伤周围,细微的木纤维竟微微浮动起来,像被无形的手拨开。桐油灰趁势渗入缝隙,遇热微融,又迅速冷却,形成一道柔韧的内衬。陈拙收锤,吹了吹铜钉尖上的灰,又用平口凿沿接缝轻轻一刮——刮下来的不是木屑,而是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油膜。“好了。”他退后半步。孙教授扑上来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放大镜。他凑近裂纹边缘,镜片几乎贴上漆面——裂纹没合,但不再蔓延。更奇的是,那些蛛网般的细纹尽头,竟隐隐透出一点温润的光泽,仿佛干涸的河床底下,有暗流重新开始涌动。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孙教授声音嘶哑。“桐油灰填了缝,铜钉导震,把木头里憋着的应力‘抖’松了。”陈拙解释,“旧伤处木纤维重新咬合,漆皮暂时不会继续崩。撑到明天上午,您找人用生漆调鹿血胶,慢工细活,还能救。”刘专家久久不语,忽然抬手,用力拍了拍陈拙肩膀:“神了。”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,唰唰记下:“桐油灰配比、铜钉导震频率、震幅控制……这个得写进《文物应急保护手册》!”孙教授却没看笔记,他直直盯着陈拙的眼睛,嘴唇翕动几次,才挤出一句:“陈同志……他师父赵老把头,教他的,真是这些?”陈拙笑了笑,没否认,也没全认:“山里头的老把头,教徒弟,不单教怎么找参、怎么避熊,也教怎么听木头说话,怎么摸石头脾气。”孙教授怔了怔,忽地笑了,眼角皱纹堆叠,竟有些孩子气的亮光:“好!好!这才是老祖宗的活法!”他转身,对着所有队员扬声道:“都听着!今儿起,陈拙同志就是咱们考古队的‘应急顾问’!他的话,跟我的指令一个分量!”没人吭声,可所有目光都变了——不再是看个帮忙的壮劳力,而是看一座桥,一头连着千年前的匠人手温,一头通向此刻屏风上未死的漆光。就在这时,帐篷帘子又被掀开。周桂花端着个粗瓷碗站在门口,碗里是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,上面卧着两颗溏心鸡蛋。她身后,宋萍萍抱着赵耀星,赵耀星脸上泪痕未干,却眼巴巴盯着帐篷里那件裂了的屏风,小嘴微张。“娘……”周桂花声音有点发紧,“这……这屏风,真能修好?”孙教授抬头,看见她手里那碗糊糊,又看看她冻得发红的手指,忽然想起什么,快步上前,接过碗,把里面一颗鸡蛋夹出来,放进陈拙手里。“拿着,补力气。”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刚才那三下,耗的不是胳膊,是心神。”陈拙没推辞,剥开蛋壳,蛋白嫩得颤巍巍,蛋黄流心,香气暖而厚实。他低头咬了一口,温热的蛋液滑进喉咙,胃里像被熨帖过。周桂花眼眶一热,忙低下头,用袖子蹭了蹭眼角。宋萍萍抱着儿子,站在光影交界处,脸色复杂得难以言喻。她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把赵耀星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——那孩子却扭着身子,小手直直指向屏风:“娘!那画……画里的小鸟,翅膀破啦!”众人循声望去。果然,屏风左上角,一只衔枝雀鸟的翅膀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木胎,可就在那剥落边缘,桐油灰渗入的痕迹泛着极淡的琥珀色,竟像给断翅镀了一道金线。陈拙咽下最后一口蛋黄,忽然说:“宋姐,您要是信得过,明早天亮前,带耀星来一趟。”宋萍萍一愣:“来……来这儿?”“嗯。”陈拙点头,“让他看看,怎么把破了的翅膀,一点点接回去。”宋萍萍没应声,只是下意识抱紧儿子,指甲掐进自己掌心。赵耀星却蹬着小腿,奶声喊:“我要看!我要看小鸟飞起来!”孙教授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煤油灯焰都跳了跳:“好!就让耀星当第一个学徒!”夜渐深,帐篷外虫鸣四起。陈拙走出营地,月光如水,倾泻在寂静的山坡上。他仰头,望见北斗七星斜斜垂落,勺柄正指向远处黑黢黢的马坡屯。脑海里,新职业面板无声展开:【解重力士(入门)】【技能:卸力(已满级)|应力感知(初级12/100)|古材活化(初窥门径)】【置任务:1.于暴雨前两小时内,仅凭双手与一根藤蔓,使一棵根系半朽的百年老榆树在不伤主干前提下,向预定方向倾斜17度,以避开即将倒塌的知青点土屋。(未触发)】他呼出一口气,白雾在清冽空气里缓缓散开。远处,屯子里亮起几点灯火,像散落人间的星子。其中一盏,在村东头,窗纸映着晃动的人影——是周桂花在灶前忙碌,锅里该是煮着给栓子留的酸菜猪肉馅饺子。陈拙迈开步子,踏着月光归去。他没走大路,抄了条林间小径。脚踩在松针铺就的软地上,沙沙作响。忽然,左侧树影里传来极轻的“咔哒”一声。他脚步一顿,目光如电扫去。三丈外,一棵歪脖子老松下,半截枯枝斜斜探出,枝头挂着个东西——不是鸟巢,也不是松果。是个褪了色的蓝布包,鼓鼓囊囊,用麻绳仔细扎着口。陈拙走过去,俯身,指尖拂开枝头蛛网。布包一角绣着模糊的“马坡小学”字样,针脚稚拙,却异常紧密。他解开麻绳。里面没有书本,没有铅笔盒。只有一叠泛黄的纸页,最上面一页,用铅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简笔画:一个大人牵着两个小孩,大人头顶画着三根头发,小孩一个穿裤衩,一个穿裙子,裙子上还画了只歪嘴青蛙。画纸背面,是密密麻麻的字,铅笔字被反复描过,力透纸背:“今天爹说我不如弟弟。弟弟能喝奶粉,我能喝糊糊。弟弟有新书包,我的书包补丁摞补丁。可林老师说我算术全班第一。贾知青说我作文写得好,说以后能当作家。奶奶说山里人参能换钱,换很多钱。等换够钱,我就买一整罐奶粉,全都倒进猪食槽里喂猪!——栓子,十岁零三个月又四天。”纸页最底下,还压着一颗洗得发亮的玻璃弹珠,圆润,澄澈,映着天上清冷的月光。陈拙静静看了许久,把弹珠攥进掌心,凉意沁入皮肤。他重新包好布包,系紧麻绳,又踮起脚,将它挂回枯枝更高处。风吹过,蓝布包轻轻晃荡,像一枚悬在时光里的小小船。他转身,朝灯火处走去。身后,那棵歪脖子老松沉默伫立,树皮皲裂的沟壑里,几缕新抽的嫩芽正悄然顶开陈年苔藓,在月光下泛着微不可察的、倔强的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