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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章 讨债鬼托生的(7100月票,6700字)

    说话间,两个人也就顺势把这一碗鱼羊一锅鲜给吃完了。碗底连个肉渣都不剩。汤汁被贾卫东用窝窝头蘸着,一点一点地抹干净了。那窝窝头是赵振江灶台上的,硬得跟石头似的。可蘸了鱼羊...陈拙的脚步顿了顿,脚底踩在松软的腐叶上,发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他没立刻接话,只侧过头,目光沉沉扫向赵耀星——不是看人,是看人眼底浮起的那层慌乱,像水面上被风刮皱的一小片油光。赵耀星被这眼神看得肩膀一缩,下意识摸了摸后颈:“虎子,你……你别这么瞅我。”“不是我看你。”陈拙声音不高,却压得山路两旁的鸟鸣都静了半拍,“是你说‘跟咱有关’。”他顿了顿,鞋尖踢开一块挡路的青苔石子,石子咕噜滚进道边草丛,惊起两只蚱蜢。“昨儿个半夜,谁把墓道口那块石头底下垫的三块花岗岩撬松了?”赵耀星猛地刹住脚,脸“唰”地白了一截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陈拙没催,只往前走了三步,停在一道横斜的树根前,弯腰捡起一根枯枝,在手心里轻轻一折。“咔”的一声脆响,断口露出泛白的木质纤维。“那三块石头,底下都垫着碎陶片。”他缓缓道,“陶片边缘还沾着去年秋收时碾碎的高粱壳——干透了,一碰就簌簌掉灰。”赵耀星喉结上下滚动,额角沁出细汗,混着山间晨雾黏在皮肤上。“你撬的时候,手抖,砸歪了第二块陶片。碎片飞出去,卡在西边第三棵老榆树根缝里。”陈拙抬手指了指远处,“今早我路过那儿,看见了。”赵耀星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硬是撑着旁边一棵椴树才站稳。他张了张嘴,声音发虚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孙教授说那石头纹路不对劲,怕是封门石,底下说不定有暗榫、有夹层……我就……就想试试能不能挪动一寸……”“试试?”陈拙把手里两截枯枝扔进草丛,拍了拍掌心,“你拿的是铁钎,不是探针。钎头磨得锃亮,刃口还带着新豁口——昨儿个下午,你从铁匠铺老李头那儿借的吧?”赵耀星彻底哑了。陈拙不再看他,迈步继续往前走,语调却忽然缓了下来:“兴国哥,你当队长三年,屯里人喊你一声‘张队长’,不是因为你姓张。”“是因为你护得住人。”“可护人,不光是护着人不吃亏,还得护着人别糊涂。”赵耀星鼻子一酸,眼眶红了,没敢抬手擦,只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渗出血丝。两人再没说话,一路沉默着翻过山梁。晨雾渐薄,远处大墓所在的山坳豁然显现——几顶墨绿色帆布帐篷支在坡地上,像几枚钉在青山上的锈钉。帐篷外,七八个人影正围成一圈,吵嚷声隔着百来米都刺耳。“……炸药震波可控!毫秒级延时起爆,连墓道夯土都不会裂一道缝!”一个穿藏蓝工装的男人挥舞手臂,袖口蹭着黑灰,嗓门洪亮如钟。“刘工!您这是考古还是拆桥?!”另一侧,白发苍苍的孙教授拄着藤杖,眼镜滑到鼻尖,镜片后一双眼睛灼灼如炬,“那棺椁木料含水率38.6%,经碳十四测定距今2270年!您一炸,气流冲击直接让漆皮卷边、朱砂粉化!文物毁了,您担得起这个责?!”“毁?毁了也比烂在土里强!”刘工脖子上青筋暴起,“省里批了专项经费,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勘探!您拖着不动,耽误工期,谁负责?!”“工期重要,还是历史真实重要?!”“真实?!您知道墓主身份吗?知道陪葬品流向吗?知道这墓是不是盗洞重叠、早就被掏空一半了吗?!”人群外围,几个年轻学生蹲在地上,用刷子小心翼翼清理一块刚出土的青铜带钩,手都在抖。带钩表面绿锈斑驳,却隐约可见云雷纹与兽面,纹路间嵌着几粒极细的金屑——那是汉代“错金”工艺的遗痕。陈拙脚步未停,径直穿过人群缝隙,走到墓道口。那块拦路巨石赫然在目。两丈余高,形如卧虎,通体青黑,表面布满龟裂状蚀痕,仿佛被千年地火反复炙烤过。最诡异的是石面中央——那里凹陷下去一道浅槽,宽约三指,长逾五尺,槽底并非平滑,而是密布蜂窝状微孔,孔隙间凝着暗褐色结晶,隐隐泛着铁腥气。陈拙蹲下身,没碰石头,只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,蘸了点随身带的清水,轻轻按在槽边一处微凸的纹路上。布面吸水后,那纹路竟缓缓显形——不是雕凿,不是铸造,是天然石脉走向中,一道极细的、蜿蜒如蛇的银线,自槽底向上游走,最终没入石顶一片嶙峋突起之中。赵耀星不知何时凑到他身后,倒抽一口冷气:“这……这啥玩意儿?”陈拙没答,只将布片翻转,又蘸水按向石槽另一端。这一次,他指尖在布下微微用力,顺着银线走向,缓慢而坚定地划过三寸。“嗡——”一声极低的震动,仿佛来自大地深处。石槽内所有蜂窝孔隙,齐齐渗出细若游丝的白气,遇风即散,却留下一缕极淡的、类似陈年松脂与冷铁混合的气息。围观众人一愣,吵声戛然而止。孙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,踉跄几步冲到近前,眼镜几乎贴到石头上:“这……这气味……是‘玄武脂’?!《汉书·地理志》载‘辽东玄武山出脂玉,气凝如霜’……可玄武脂只产于火山岩隙,此地无火山!”刘工也挤了过来,伸手想摸,被孙教授一把攥住手腕:“别碰!这气一散,脂玉结晶就失活!快!取真空采集罐!快!!”混乱中,陈拙已退后三步,目光却越过众人肩头,落在墓道深处。幽暗的甬道尽头,那具沉睡两千年的漆棺轮廓若隐若现。棺盖缝隙处,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冷光,正随呼吸般明灭。——不是磷火。是活物。赵耀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浑身汗毛倒竖:“虎子……那……那棺材……”陈拙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:“孙教授,刘工。”两人同时扭头。“这石头,不是封门石。”陈拙指着槽底蜂窝孔,“是‘息壤引’。”“息壤引?”孙教授瞳孔骤缩,“《淮南子》有载‘禹治水,得息壤,生生不息’……可那是神话!”“不是神话。”陈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泥土,颗粒粗粝,泛着金属光泽,“马坡屯后山鹰嘴崖下三丈,挖出来的。和这石头同源。”他捻起一粒土,在指尖碾开,粉末在晨光中竟折射出细碎金芒:“息壤非土,是‘铁陨晶砂’。遇水则胀,遇火则熔,遇震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手,掌心朝向巨石。“……则启。”话音落,他并指为刀,凌空一划。没有风,没有声,可那块青黑巨石,竟自石槽底部开始,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笔直缝隙!缝隙深处,并非岩芯,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、流转着幽蓝微光的膜——膜后,是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青铜齿轮构成的庞大机括,齿轮咬合处,渗出同样幽蓝的粘稠液体,在阳光下蒸腾起微不可见的蓝雾。刘工踉跄后退两步,脸色惨白如纸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汉代哪来的精密齿轮组?!”孙教授却疯了一样扑到裂缝边,双手颤抖着掏出放大镜,镜片几乎要戳进那层蓝膜:“活……活的!齿轮在转!润滑液是……是‘蓝髓膏’!古籍失传的防腐秘方!”陈拙收回手,静静看着那幽蓝光芒映亮众人震惊的脸。他知道,此刻没人注意他袖口微扬,露出一截缠着黑布的手腕——布下,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正随心跳明灭,与石中蓝光遥相呼应。赵耀星怔怔望着他,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撬石时,铁钎尖无意刮过石面,溅起几点火星,其中一星,正落在自己虎口——当时只觉微烫,眨眼即消,他根本没在意。可此刻,他虎口处,赫然浮现出一枚芝麻大小的幽蓝印记,正随石中光芒,同步明灭。陈拙没看那印记,只转身,对呆立原地的赵耀星说:“兴国哥,去叫栓子。”“让他带两筐新采的野山参,还有……”他目光扫过远处山梁,那里,几株百年老松盘虬如龙,树冠间隐约可见几只灰翅隼盘旋。“……带上他爷爷留下的那把松脂弓。”赵耀星懵懂点头,拔腿就跑。孙教授这才如梦初醒,一把抓住陈拙胳膊,力道大得惊人:“小同志!你到底是谁?!这石头、这机括、这息壤……你全知道?!”陈拙轻轻挣开,望向墓道深处那点幽蓝微光,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。“我?”他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风能听见,“我只是个……守墓人。”话音未落,远处山梁忽起一阵异响。不是鸟鸣。是松涛。可今日无风。那涛声却层层叠叠,自远及近,如千军万马踏过山脊——每一声“沙沙”,都与石中齿轮转动的频率严丝合缝。孙教授猛地抬头,只见那几只灰翅隼猛然振翅,利爪中,各自攫着一截断裂的、泛着幽蓝冷光的青铜残片,朝着大墓方向,俯冲而来。残片坠地,叮当轻响。陈拙弯腰拾起一片。背面,刻着两个小篆:“司南”。他指尖抚过那冰冷铭文,山风卷起衣角,猎猎作响。远处,栓子抱着两筐人参,赤脚奔跑的身影越来越近。筐中参须虬结,每一根末端,都凝着一粒幽蓝露珠,在朝阳下,折射出与墓中、与腕间、与虎口印记同源的光。陈拙将青铜残片收入怀中,转身迎向那个奔来的孩子。阳光慷慨,倾泻在他肩头,却照不进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。那里,仿佛有另一个世界,正随着齿轮转动,缓缓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