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一章:不周山之危
不周山在震颤。
不是寻常的地动山摇,而是从这座洪荒天地之柱最核心的“骨节”里,发出的沉闷、压抑、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这呻吟低微,却穿透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——法宝对撼的爆鸣、神通道法撕裂空气的尖啸、垂死生灵最后的呐喊——直接钻进每一个存在的真灵深处,带来最原始的、对“崩塌”的恐惧。
祝融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下半截巫躯的存在。
与东皇太一混沌钟硬撼的余波,将他从腰腹以下的所有血肉、骨骼、乃至凝聚了火之大道的本源脉络,都震成了最细微的、燃烧着的齑粉。他像是被凭空钉在了半空,仅存的上半身悬在燃烧的、融化成琉璃状的山岩之上。
暗红色的巫血混着金红的火精,如同粘稠的岩浆,从他胸前那个被帝俊河图洛书星光贯穿的巨大空洞里,汩汩涌出,又不断被残存的、微弱的本命真火灼烧蒸发,发出嗤嗤的声响。腾起的血雾中,带着一股焦臭与奇异炽香混合的怪味。
那血雾,不仅仅是血,更是他正在流逝的神性。
他的视野在晃动,染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血色。这血色并非全是溅入眼中的妖血,更多是从神魂深处翻涌上来的、近乎实质的癫狂。他看到远处,那杆曾经象征着火巫部族荣耀的“烈焰焚天旗”,旗面破碎,仅剩焦黑的旗杆斜插在尸骸与熔岩之中。一点残火在旗杆顶端明灭,像垂死者最后不甘的喘息。
周围空了。
那些咆哮着“为祝融祖巫而战”的儿郎,那些能将血脉之火燃遍山海的英勇战士,都没了。气息全无,真灵泯灭,连一点残魂都没有逃出周天星斗大阵的绞杀。
一种空,一种比北冥最深处的寒渊还要冰冷绝望的空,攥住了祝融残存的心脏。
不是悲伤,悲伤太奢侈。这是燃料被抽干的焚灭炉,是支撑天地的脊梁被生生挖走一截后,那无法承受自身重量的、即将崩溃的预感。
就在这极致的空虚与焚身的剧痛达到顶点的刹那——
“嗤嗤……”
伤口处血肉蒸发的声音,忽然变了调子。
“看啊……你的火,熄了。”
那声音混杂在血雾的嘶鸣中,低语着。它用的是祝融最倚重、已于百年前战死的大巫“炎魁”那粗豪又带着悲悯的嗓音,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他灵魂最脆弱的裂痕上。
“是那些披毛戴角、湿生卵化的孽畜……是帝俊!是太一!是他们用阴谋和那该死的钟声,葬送了你的一切……你的血脉,你的传承,你存在的意义……”
祝融残破的胸膛剧烈起伏,空洞里残存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,颜色却由金红转为一种死寂的暗紫——那是神性被劫气污染的征兆。
“烧……烧尽一切……”
那声音继续呢喃,带着蛊惑的韵律,顺着伤口处蒸腾的血雾,钻进他的神魂。
“为什么要留手?为什么要顾忌这不周山?它是天地的脊梁,也是束缚!撞过去!用你最后的火,你的愤怒,你的不甘,撞过去!让这不周山也感受你的痛!让这天,这地,所有还活着的,都记住——是妖族,逼死了火之祖巫!让他们,给你和你的儿郎陪葬!”
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毁灭欲,如同最狂暴的地心毒火,从祝融神魂最深处被引爆。
“不……不可……”
一丝微弱的理智在他残破的脑海中闪过。那是身为祖巫的本能,对天地规则的敬畏。
但太痛了。
部族消亡的空虚比混沌钟的余波更可怕。那点理智瞬间被绝望碾碎。
“撞过去!”
劫气化作最后的推手,裹挟着他的愤怒,将他仅存的独眼,从帝俊身上,硬生生地偏转到了那巍峨的不周山基座上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不周山另一侧。
共工倚靠在一块万年玄冰上,他被混沌钟余波震碎了半边身躯。下半身已化为一片不断扩散又竭力收束的幽暗水泊,这水泊不再湛蓝,而是透着死寂的灰黑,里面浮沉着无数细碎的冰晶,以及……属于水巫部众残破兵甲和冻结血块的污渍。
玄冥重戟断成三截,散落在不远处,戟刃上的寒光早已黯淡。
他引以为傲、曾冰封过一片海域的北冥真水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亿万毛孔和龟裂的皮肤中渗出、流失。每流失一分,他的形体和神魂就冰冷、涣散一分。
部族……没了。
不是战败溃散,是彻彻底底的“没了”。
他记得最后一个倒在他视野里的,是他最小的儿子“沧”,那个总是想驾驭最狂暴海啸的莽撞小子,被鲲鹏老祖的九天罡风连同神魂一起,撕成了最细微的水雾,连一声呼喊都没来得及留下。血脉里成千上万根鲜活的、跃动的联系,一根接一根地熄灭、冰冷、死寂。
共工感到自己的心脏,不,是自己存在的核心,正在被北冥最深处、连时光都能冻结的“永寂之寒”所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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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那“声音”来了。
“冷吗?痛吗?”
它轻柔如最体贴的耳语,幻化成他早已陨落的妻子、那位能歌善舞的玄冥神女的面容和声音。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理解,却又像是他正在流失的北冥真水发出的呜咽。
“这寒,是你的,也是所有逝去孩子们的……他们被太阳真火烧成了虚无,被星辰大阵碾碎了真灵……这恨,这怒,岂能平息?”
共工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,灰黑色的水泊泛起不祥的涟漪。
“不可……那是天柱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、颤抖的念头在他神魂深处升起。
但随即,小儿子“沧”被撕碎的画面伴随着刺骨的寒意涌上心头。
“水,至柔,亦至刚……至静,亦至怒……”
那声音循循善诱,引动着他本源中那毁灭性的、同归于尽的力量。
“为何要压抑?让你的悲伤流淌,让你的愤怒决堤!看见那山了吗?那不周山……它凭什么高高在上,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?撞碎它!用你的身躯,用你所有的北冥寒力,撞过去!让这天地之柱,为你的部族崩塌!让这洪荒,感受水之祖巫最后的……愤怒!”
毁了它!
这个念头一旦滋生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
既然这天地容不下我的族人,那便让这天地,为他们殉葬!
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一种殉道般的毁灭快感,交织着从共工神魂冰封的裂隙中喷涌而出。他死死盯住了东皇太一头顶那仍在微微震荡、散发煌煌天威的混沌钟。
但神魂深处那股毁灭性的力量,却已锁定了不周山那庞大无朋的基座。
战场的中心,早已因四位洪荒顶级存在的死斗而偏移、塌陷。
空间在这里脆弱如纸,地风水火不时重演混沌,又被不周山自身散发的、微弱的天地规则之力勉强镇压、抚平。
帝俊头顶河图洛书,星光虽依旧璀璨,但脸色已呈金纸,嘴角有淡金色的妖血不断溢出。维持周天星斗大阵对抗两位祖巫最后的疯狂,消耗远超预估。
东皇太一同样不好受,混沌钟钟身上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,金乌神火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。他俊美的脸庞上满是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。
不对劲。
这两位祖巫的力量轨迹……太乱了。
那不是在攻击他,也不是在攻击帝俊,而是一种……玉石俱焚的、针对这座山的……毁灭意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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