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章 终焉之阵
洪荒的“天”，在这一日，碎了。
不周山上方九万里，苍穹呈现出一种龟裂瓷器般的纹理。裂痕深处，并非虚无，而是翻滚沸腾的混沌之气，偶尔有地水火风喷涌而出，又在天地法则的自我修复下勉强湮灭。整个世界的灵气陷入狂暴的涡流，修为未成仙道者，此刻连呼吸都感到神魂欲裂。
不周山前，已非人间景象。
大地被硬生生削低千丈，露出下方暗红如凝血般的远古岩层。曾经的血海蒸发殆尽，只余下被高温琉璃化的坑洼表面，倒映着上方诡异的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血腥，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本质的“破灭”气息——那是构成世界的底层法则在剧烈对冲中逸散出的“伤痕”。
巫族阵地，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已然运转到极致。
十二祖巫不再围坐，而是分别立于十二根拔地而起的血色巨柱之巅。那些巨柱由无数战巫尸骸与祖巫精血混合煞气凝聚而成，表面浮现着不断游走、咆哮的祖巫真形图腾。每一根巨柱，都在向中央输送着浩瀚如海的浊煞神力。
阵眼中央，盘古真身再度凝聚。
但这一次，这尊万丈巨人不再是虚影，其凝实程度近乎血肉！肌肤纹理清晰如峡谷山峦，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洪荒地脉共鸣。只是，这具“肉身”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，裂痕中不是血液，而是奔涌的暗红色煞气与土黄色的洪荒地气——它在崩溃与凝聚的临界点上强行维持着。
帝江立于盘古真身心脏位置，他的本体已与大阵核心融为一体，声音通过巨人发出，震荡天地：“妖族！今日，便以这洪荒为祭，了结一切因果！”
他的眼中，已无悲喜，唯有与族群共存亡的决绝。其余祖巫，面容皆在血色光芒中模糊，只余下燃烧生命本源带来的恐怖威压。
对面，妖族阵营。
周天星斗大阵展开到了前所未有的规模。并非横向铺陈，而是纵向“立”了起来！以三百六十五位大罗妖神为节点，亿万妖兵妖将为脉络，在天空中构筑出一座庞大到遮蔽了整个不周山天域的“立体星图”。
这星图缓缓旋转，并非平面，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、多层次的星辰迷宫。每一颗“星辰”，都是一个压缩到极致的妖力熔炉，彼此勾连，牵引着真实星空的伟力。整个大阵散发出冰冷、精密、毁灭性的璀璨光华，与下方巫族那蛮荒、厚重、充满戾气的血色法阵形成截然对立的两极。
星图核心，并非一处，而是两处。
一处是帝俊所在的“太阳星位”。他高踞于由河图洛书幻化的金色日轮之中，头戴的帝冕早已破碎，披发染血，但周身皇道之气却凝练到了极致，与整个周天星斗大阵的“秩序”与“统御”法则完美契合。他手中的屠巫剑（凝亿万巫族怨魂与首山之铜所炼）发出凄厉的嗡鸣，剑尖直指盘古真身。
另一处，是太一所在的“太阴星位”。混沌钟悬于头顶，钟体上的裂缝已被他强行以本源精血和星辉暂时弥合，钟声变得低沉而危险，每一次震荡，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黑色涟漪——那是空间被钟声彻底“震酥”的迹象。他的眼神炽热疯狂，带着与敌偕亡的戾气。
“巫族蛮子，尔等窃据父神遗泽，不识天数，合该灭绝！”帝俊声音冰冷，透过星图传下，带着星辰法则的裁决意味，“周天星斗，听吾号令——万星陨落，审判蛮荒！”
“阵启！”太一几乎同时暴喝，双手猛地向上一托。
轰————！！！
立体的周天星斗大阵，活了。
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位同时爆发出贯穿天地的光柱，亿万辅星位随之亮起，所有光柱并非杂乱喷射，而是在大阵的精密调控下，于洪荒天穹之上，交织、融合、压缩……最终，汇聚成一道直径不过百丈、却凝实到呈现出“绝对黑暗”色彩的毁灭洪流！
这道洪流，已非简单的星光或妖力。它包含了太阳真火、太阴寒罡、星辰引力、空间撕裂、时间迟滞……几乎囊括了周天星辰所能衍化的一切法则攻击，并且被强行拧成了一股！洪流所过之处，不是空间破碎，而是“存在”本身被短暂抹除，留下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、流淌着混沌色彩的“伤疤”，笔直地射向盘古真身的头颅！
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终极演化——万星归墟！号称可令大千归寂，万物返虚！
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，盘古真身动了。
他没有躲避，也无法躲避。这凝聚了巫族最后气运与意志的一击，同样没有退路。
巨人仰天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（声音已被法则湮灭）。他双拳紧握，收于腰际，周身那无数裂痕中喷涌的煞气与地气骤然倒卷，尽数汇入双拳。拳头瞬间变成了两颗微缩的、剧烈脉动的“混沌星辰”，表面浮现出开天辟地、清浊分离的原始道韵。
随即，双拳齐出！
不是轰向那道万星归墟洪流，而是——砸向了二人之间，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洪荒大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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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神开天，天地分离！今以吾族之血，唤大地之怒，承天载地——洪荒倾覆！”
帝江的咆哮，带着最后的神魂燃烧，响彻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生灵心底。
双拳砸落大地。
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“波动”，以不周山为中心，瞬间传遍了整个洪荒大陆！这不是地震，这是地脉的暴动！是构成洪荒大地根基的亿万条灵脉、龙脉、煞脉，在盘古真身以自身为引、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为媒介的终极召唤下，被强行“唤醒”并“扭转”了流向！
不周山周围百万里的大地，如同巨兽的脊背般猛地拱起！无数高达万丈的土石巨峰凭空拔地，如同最忠诚的卫士，撞向那道万星归墟的毁灭洪流。同时，更深层的地肺毒火、九幽阴煞、乃至沉淀了无数元会的浊气，如同洪荒的“血液”，从无数新撕裂的巨大地裂中喷薄而出，逆冲向苍穹，与星图悍然对撞！
这是巫族终极的底蕴——以洪荒大地本身为武器！他们并非要毁灭大地，而是要短暂地“驾驭”大地之力，对抗来自星辰的审判！
下一刻。
万星归墟的黑暗洪流，与逆冲苍穹的洪荒地脉怒涛，在半空中轰然对撞！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声音、光线、色彩、乃至神识的感知，全部被一股纯粹的“湮灭”之力吞噬。
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其颜色的光点，在对撞中心诞生。随即，光点膨胀，化作一个不断扩大的、吞噬一切的“空洞”。
这个“空洞”所触及的一切——无论是凝实的星辰之力，狂暴的地脉能量，残余的阵法符文，飘散的血肉魂魄，甚至是空间和时间——都在瞬间被分解、同化，归于最原始的混沌状态。
“退——！！！”
无论巫族还是妖族，所有尚未被卷入核心的幸存者，都在本能地、绝望地向后奔逃。
但太晚了。
湮灭的“空洞”膨胀速度远超想象。
首当其冲的，是周天星斗大阵的外围星域。无数妖兵妖将连同他们所在的阵位，如同阳光下的冰雪，无声消融。三百六十五位主阵妖神中，超过两百位在顷刻间神形俱灭，连惨叫都未能发出。
紧接着，是盘古真身召唤出的地脉巨峰和浊气洪流。它们在“空洞”面前同样脆弱，被一层层剥蚀、吞噬。
“咔嚓——！”
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，即便在湮灭的寂静中也清晰地传入幸存者神魂深处。
那是不周山的声音。
这根撑天立地的洪荒脊柱，本就承受着天地间最巨大的压力，此刻又位于两股灭世之力的对冲核心下方，那恐怖的、足以让圣人侧目的湮灭波动，终于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一道细微却深邃的裂痕，自山腰处浮现，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这一刻，无论是帝江、帝俊还是太一，眼中都同时闪过惊骇与绝望。
他们想到了同归于尽，想到了族运衰败，但从未想过，会撞断不周山！这是天大的因果！是倾尽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的罪业！
湮灭的“空洞”在吞噬了足够多的能量后，终于开始不稳定地收缩、消散。但它的“馈赠”，却已无法挽回。
“轰隆隆隆——！！！”
前所未有的巨响，此刻才姗姗来迟。
不周山，断了。
上半截山体，在无数双骇然目光的注视下，缓缓地、不可逆转地倾倒、滑落。断裂处，并非岩石，而是喷涌出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息与玄黄之色——那是洪荒天地初开时，被不周山镇住的“清浊间隙”！
天，真的塌了。
苍穹之上，那本就龟裂的“瓷器”表面，因为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点，开始大规模崩溃！无数巨大的“天穹碎片”裹挟着混沌气流、九天罡风、天河弱水，向着洪荒大地坠落！
天河倒灌，混沌倾泻，星辰移位，地火狂涌。
真正的灭世之灾，降临了。
盘古真身在那湮灭波动中早已溃散。十二祖巫从半空跌落，个个气息萎靡到了极点，祖巫真身黯淡无光，本源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，短时间内已无再战之力。
周天星斗大阵更是凄惨。星图破碎不堪，幸存的妖神十不存一，亿万妖军死伤殆尽。帝俊的河图洛书光芒黯淡，出现无数裂痕；太一的混沌钟哀鸣不止，钟体上那道旧裂扩大，几乎要将钟体一分为二。两人同样身受道基之伤，鲜血染红了残破的帝袍与战甲。
两败俱伤。
不，没有赢家。
只有断裂的不周山，倾塌的苍穹，和一片狼藉、哀鸿遍野的洪荒，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“最终结局”的惨烈代价。
巫妖量劫，以这种谁也无法预料、谁也无法承受的方式，划上了鲜血淋漓的休止符。
时代的浪潮，在此刻轰然转向。旧的霸主黯然退场，而新的秩序与挑战，已在弥漫的混沌与灾难中，悄然埋下了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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