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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引契惊魂

    砺锋台的清冷微光映照着花千骨苍白却坚毅的脸庞。她盘膝而坐,竭力运转功法,吸收着源生晶髓的温和生机与白子画输入的仙力,神魂的刺痛与身体的虚弱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眉心处那暗金色的印记时而隐现,帮助她稳固、梳理着脑海中那些来自古剑的混乱信息片段。

    白子画则静立一侧,横霜剑斜倚身旁,冰蓝色的剑意如同最沉静的湖面,笼罩着整个砺锋台区域,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。他的目光偶尔落在那枚“巡阵使令”上,又掠过花千骨收好的“引契之符”与记载着禁法残篇的银色薄绢,心中推演着进入剑冢后的种种可能。

    不到一炷香时间,花千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睁开了眼睛。眸中虽仍有疲惫,但神光已然凝聚。

    “师父,我可以了。”她站起身,身形依旧有些摇晃,但眼神清明。

    白子画仔细审视她片刻,确认她确实恢复了基本的行动与施法能力,微微颔首:“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不再耽搁,迅速离开砺锋台,循着来时的隐秘通道返回归墟遗殿,再经由遗殿正门,重新踏入绝龙岭那永恒灰暗、死寂的天地。

    这一次,目标明确——剑冢。

    骨骼罗盘上,代表剑冢核心的光点依旧是最亮的那个,如同一只危险的眼睛,在盘面上幽幽闪烁。有了砺锋台的经历,花千骨对剑冢那独特的精神感知更加清晰,甚至能隐约感应到那庞大“斩灭”真意场的边缘轮廓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着那片死亡之地。

    他们选择了一条与之前潜入时不同的路线。根据巡阵使留下的次级节点分布图,他们尽量沿着当年神族维护阵法时留下的、相对“安全”(至少是怨煞浓度较低、剑痕残留意志较平和)的路径前进。这些路径往往隐藏在崩塌的山体裂缝、干涸的古河道下方,或需要穿过一些早已失效、但结构尚存的简易防护禁制。手持巡阵使令,他们得以相对顺利地通过这些区域,避开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
    饶是如此,越是靠近剑冢,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便越是沉重。脚下的土地逐渐被龙骨碎屑和暗红色的砂砾取代,视线中开始出现零星的、斜插在地面或骸骨之上的残破兵器,以及那些纵横交错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剑痕。

    当那座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积而成的“骨山”再次映入眼帘时,师徒二人知道,剑冢外围到了。

    上一次,他们是从侧面潜入,惊鸿一瞥了中心区域的暗灰古剑。这一次,他们选择从正面接近,准备在古剑剑意领域的边缘,就动用“引契之符”。

    白子画停下脚步,目光凝重地望向骨山之后那片被灰黑色怨煞旋涡隐隐笼罩的区域。即便隔着一段距离,他也能感觉到,剑冢核心的“场”比之前更加不稳定,那暗灰古剑散发出的“空无”与“斩灭”气息,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,时强时弱,带着一种焦躁与不安。或许,这与花千骨之前意念的触碰有关,也或许,是那“漏洞”的异常正在产生影响。

    “此处即可。”白子画沉声道,“再往前,便会直接触动剑意领域的自动反击。千骨,准备激发‘引契之符’。”

    花千骨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令符。令符非金非玉,触手温凉,表面的符文细密复杂,隐隐与剑冢深处传来的一丝波动相呼应。她回忆着银色薄绢上记载的激发法诀——需要以特定的神血之力运转轨迹,配合一段简短的、安抚与请求同行的古老咒言。

    她将令符平托于掌心,咬破另一只手的指尖,挤出一滴精血,滴在令符中央。精血迅速被吸收,令符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芒,如同血管中被注入了血液。

    花千骨凝神静气,开始按照法诀运转体内神血之力,同时嘴唇微动,诵出那段生涩拗口、却蕴含着奇异韵律的咒言:

    “以始源之血为契,以守护之志为凭,借先贤遗泽,辟剑意之径,求见封绝之器……”

    随着咒言的诵读,暗红令符光芒大盛,脱手飞出,悬浮于花千骨身前尺许处。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,从令符表面流淌而出,在空气中交织、延伸,构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、不断旋转的暗红色光环。光环中心,空间微微扭曲,散发出一股与剑冢核心同源、却又更加“温和”、“有序”的气息。

    这便是“引契之符”开辟的临时路径入口。按照记载,此入口只能维持一刻钟,且踏入后需时刻以神血之力维持符文的稳定,一旦中断或超出时限,路径崩溃,使用者将直接暴露在狂暴的剑意领域之中。

    “走!”白子画低喝一声,横霜剑已然在手,冰蓝剑意收缩凝聚于剑锋,随时准备应对不测。

    花千骨当先一步,跨入那暗红色光环之中。白子画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踏入光环的瞬间,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。外界绝龙岭的景象瞬间模糊、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暗红色符文光壁构成的、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“通道”。通道向前延伸,尽头没入前方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之中,看不真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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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通道内部出奇的“安静”。外界剑冢那无处不在的怨煞嘶鸣、剑意摩擦声都被隔绝了大半,只能隐约听到如同隔着厚重墙壁传来的闷响。但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“斩灭”真意压迫感,却并未完全消失,只是被通道的光壁削弱了许多,如同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前行。

    花千骨走在前面,双手维持着法诀,源源不断地将神血之力注入身前悬浮的令符,维持着通道的稳定。她能感觉到,通道的光壁并非绝对坚固,外界的狂暴剑意如同无形的潮水,不断冲击、侵蚀着它,令符的温度在缓慢升高,表面的光芒也开始出现细微的、水波般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加快速度。”白子画在她身后提醒。他敏锐地察觉到,外界剑意领域的活跃程度,比预想的更高,对通道的侵蚀力也更强。一刻钟的时限,或许要打折扣。

    两人在狭窄的符文通道中急速前行。通道并非直线,而是蜿蜒曲折,似乎在主动规避着外界某些特别危险的“剑意结”或“怨煞漩涡”。透过半透明的暗红光壁,他们能隐约看到外界的景象:堆积如山的巨大龙骨,深深刻入岩石地面的恐怖剑痕,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的兵器碎片……一切都笼罩在一种不祥的灰黑色调中,死寂而压抑。

    随着深入,外界景象越发清晰,也越发骇人。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半实质化的、由纯粹剑意与怨念凝结而成的扭曲虚影,如同幽灵般在通道外徘徊,空洞的“目光”偶尔扫过通道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吞噬欲。

    突然!

    通道左侧的光壁剧烈波动起来!一道格外凌厉、呈现深灰色的剑意虚影,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,猛地撞在光壁之上!

    嗤——!

    暗红光壁被撞得向内凹陷,光芒急剧闪烁!维持通道的令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温度骤升!

    花千骨闷哼一声,感觉维持法诀的神魂之力被狠狠抽取了一截,气血翻腾。她咬牙加大神力输出,试图稳定通道。

    白子画眸光一寒,横霜剑闪电般点向那处被撞击的光壁!一点极致的冰蓝寒芒透过光壁,精准地命中那道深灰色剑意虚影的核心!

    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,骤然崩散!但通道光壁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、一时难以弥合的裂痕,外界的死寂怨煞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。

    “不可停留!继续前进!”白子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。

    花千骨点头,强忍不适,加快脚步。她能感觉到,令符的消耗在加速,原本预估的一刻钟,恐怕连一半都撑不到。

    终于,在通道光壁已经布满细密裂痕、令符开始微微颤抖、发出即将过载的嗡鸣时,前方豁然开朗!

    通道尽头,正是他们上次窥见暗灰古剑的那片“空旷”区域边缘!

    黑色晶石地面,中央斜插的古剑,以及地面上那庞大而复杂的银色封印阵图,近在咫尺!

    与上次不同,此刻那暗灰古剑并非完全静止。剑身正在极其缓慢地、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微微震颤着!每一次震颤,都带动周围的银色封印纹路光芒急促闪烁,试图压制。而古剑散发出的那种“空无”与“斩灭”的气息,如同紊乱的呼吸,时而收缩,时而膨胀,极不稳定。

    更令人心悸的是,他们上次见到时还相对完整的银色封印阵图,此刻靠近边缘的几处关键符文节点,竟然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与黯淡!裂痕处,隐隐有灰黑色的、带着“幽墟”特有混乱气息的细微光芒渗出!

    古剑的震颤,以及封印的破损,似乎都在证实花千骨之前获取的预警——大阵的状况,正在恶化!而那“漏洞”的异常,恐怕正是加剧这一切的元凶!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!”白子画低喝,“按计划行事!”

    花千骨毫不迟疑,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卷银色薄绢,迅速展开。她一边继续维持着即将崩溃的“引契通道”,一边将全部心神沉入薄绢记载的、与古剑进行基础意念沟通的禁法之中。

    她再次逼出一滴精血,抹在银色薄绢特定的符文之上,同时以神血之力诵念另一段更加简短、却直指核心的沟通咒文:

    “封绝之楔,镇渊之器,吾以同源之血,承遗志之后裔,询漏洞之所在,察外患之端倪……”

    咒文诵出,银色薄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,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银线,如同探针般,小心翼翼地从“引契通道”的末端延伸出去,避开古剑外围最狂暴的剑意乱流,向着剑柄方向缓缓探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远距离的模糊感应,而是近在咫尺的、直接的“接触”请求!

    暗灰古剑的震颤,骤然停止了一瞬!

    仿佛一头被彻底惊醒的凶兽,冰冷的“审视”瞬间锁定了那道纤细的银线,以及银线末端连接着的、通道内的花千骨与白子画!

    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“斩灭”真意,混合着被惊扰的暴怒,以及一丝……或许是感应到“漏洞”异常与“外患”关键词而产生的、极其复杂的“警惕”与“急迫”,如同海啸般轰然压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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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引契通道”的暗红光壁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尖鸣,裂痕瞬间遍布!

    悬浮的令符“啪”一声,裂开了一道缝隙!

    “快!接收信息,然后立刻撤回!”白子画横霜剑光暴涨,冰蓝剑意化作实质的屏障,挡在花千骨身前,同时准备随时强行带她脱离。

    花千骨牙关紧咬,七窍已然渗出细微血丝。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维持通道、操控银线、并准备接收古剑可能回馈的信息。在那恐怖的压力下,她的识海如同风暴中的小船,随时可能倾覆。

    银线终于接触到了古剑的剑柄!

    刹那——

    比砺锋台时更加清晰、更加具体、也更加混乱庞杂的信息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顺着银线反向冲来!这一次,信息更加聚焦于“漏洞”!

    花千骨“看”到了一个位于绝龙岭极深地底、被无数重扭曲空间褶皱和古老禁制掩盖的、极其隐蔽的“裂隙”!裂隙周围,残留的阵法纹路显示出人为干预、试图“撬开”或“连接”的痕迹!那丝“异种气息”在这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——阴邪、混乱,带着某种类似“血祭”与“魂噬”的污秽感,绝非善类!

    古剑传递的信息中,还夹杂着一幅模糊的“地图”,标明了从剑冢附近一条隐蔽的地脉裂缝,可以相对安全地接近那个“漏洞”区域的大致路径!

    但与此同时,古剑似乎也因为这次近距离的“接触”与信息传递,消耗了本就所剩不多的稳定力量,其自身的震颤猛然加剧!周围银色封印阵图的裂痕瞬间扩大,灰黑色的混乱气息渗出更多!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悬浮的“引契之符”终于彻底碎裂,化作一蓬暗红色的光点消散!

    “引契通道”轰然崩塌!

    狂暴的、失去最后束缚的剑意领域,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,向着通道崩塌处、暴露出来的师徒二人,疯狂扑来!

    “走!”

    白子画早有准备,在通道崩塌的瞬间,冰蓝剑意全力爆发,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匹练,卷起刚刚接收完信息、几近虚脱的花千骨,向着来时的方向,以超越极限的速度,激射而退!

    身后,是剑冢核心彻底暴走的、毁灭一切的剑意狂潮!

    生死,只在瞬息之间!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