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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地渊潜行

    冰蓝色的剑光如流星逆划死寂天穹,白子画挟着几近昏厥的花千骨,将速度提升到极致,向着剑冢外围狂飙。

    身后,剑冢核心区域已化作一片毁灭的海洋。暗灰色的剑意狂潮失去了“引契之符”的最后束缚,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,咆哮着向外扩张、席卷。所过之处,本就脆弱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无数骸骨与残兵化为齑粉,地面上的古老剑痕被更深的、代表此刻暴怒的斩痕覆盖。那柄暗灰古剑所在之处,银色的封印阵图光芒狂闪,裂痕蔓延,竭力收束着失控的力量,但显然力有未逮,灰黑色的混乱气息从裂缝中喷涌得更加剧烈。

    白子画甚至能感觉到,那股毁灭性的剑意追索着他们残留的气息,如同附骨之疽,紧咬不放。若非他撤退果断,且冰心剑意全力运转,将两人气息与身形几乎化为虚无,恐怕早已被卷入那死亡旋涡。

    他没有选择来时的“安全”路径,那些路径过于曲折,不适合亡命奔逃。他直接选择了最短的直线距离,遇山破山,遇谷越谷,横霜剑锋所向,一切拦路的骸骨、岩石、乃至淤积的浓重煞气,皆被冰封、斩开、贯穿!

    短短十数息,却仿佛漫长得令人窒息。直到那股如芒在背的恐怖锁定感逐渐减弱、消失,直到四周的景象重新被绝龙岭常见的灰暗荒芜取代,白子画的速度才稍稍放缓,落在一处相对隐蔽、由巨大山岩崩塌形成的夹角凹陷处。

    他迅速布下几道隔绝气息的简易禁制,这才将花千骨小心放下。

    花千骨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,眉宇间凝结着痛苦与疲惫。强行维持“引契通道”、接收古剑传递的庞杂信息、又在最后时刻遭受通道崩溃的反噬与剑意领域的冲击,她的神魂与身体都到了极限。唇角、眼角、耳际都有细微的血痕,那是神魂震荡、毛细血管破裂的迹象。

    白子画面色凝重,立刻取出一枚珍藏的、专用于稳固神魂、修复本源损伤的“养神涤魂丹”,喂入花千骨口中,并以精纯仙力助其化开药力。同时,他单手抵住她的后心,温和而坚定的冰心剑意缓缓渡入,帮她抚平识海的剧烈波动,梳理紊乱的气血。

    丹药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洪流,迅速蔓延至花千骨四肢百骸,尤其是受损最重的神魂。白子画的仙力则如同最精密的织补,修复着她体内细微的裂痕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刻钟,花千骨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,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。她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眸中最初是茫然的痛楚,但很快,属于“花千骨”的清醒与坚韧重新凝聚。她看向白子画,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:“师……父……信息……拿到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调息,恢复要紧。”白子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,“信息稍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花千骨点点头,不再说话,闭目专心运转功法,加速吸收药力与仙力。又过了半个时辰,她身上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,虽然依旧虚弱,但已无大碍,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。

    她再次睁眼,眼神已然清明,只是深处残留着一丝心有余悸。“师父,剑冢核心……好像更不稳定了。那‘引契之符’的崩溃,还有我的沟通,似乎刺激到了它。”

    白子画微微颔首:“意料之中。古剑本就处于临界状态,任何外力扰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我们时间更紧了。”他看向花千骨,“你接收到的信息,关于‘漏洞’的,可还清晰?”

    花千骨深吸一口气,努力回忆那瞬间涌入脑海的庞杂画面与感知。虽然混乱,但关键部分因与她心中预警共鸣,反而格外深刻。

    “清晰。”她肯定道,“那个‘漏洞’,位于绝龙岭极深处,几乎贴近地心元磁紊乱的区域。它不是天然形成的裂缝,更像是……当年布阵时,因为某种原因,有意留下的一处‘非标准接口’或者‘应急泄压阀’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以指为笔,在地上勾勒出简陋的示意图。

    “根据古剑传递的‘地图’显示,这‘漏洞’被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、怨煞淤积层、以及当年布阵者布下的伪装与防护禁制掩盖,极其隐蔽。但现在,它周围的禁制出现了人为破坏的痕迹,有外力在试图‘撬开’或者‘连接’它。那股‘异种气息’在那里最为浓郁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困惑与凝重:“而且,古剑的信息里还提到,那个‘漏洞’连接的……似乎并非直接通往‘噬界幽墟’,而是通往一个……‘夹层’或者‘缓冲区’?当年神族似乎利用了这个特殊结构,作为封印大阵的一部分冗余设计,用于疏导极端情况下溢出的负面能量。但现在,这个‘夹层’里,好像有了‘不该有’的东西在活动。”

    “不该有的东西?”白子画眸光微凝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花千骨点头,“信息很模糊,但感觉……像是有‘意识’的存在,或者至少是受某种‘意识’驱动的东西,在试图通过那个‘漏洞’,反向渗透进绝龙岭,或者……在利用那个‘漏洞’做些什么。那丝‘异种气息’,很可能就是来自那个‘夹层’中的存在,或者与之合作的外界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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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情报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和危险。不仅仅是有外人潜入图谋不轨,可能还牵扯到封印结构内部原本“闲置”或“封闭”区域的异常活化。

    “古剑给出的路径呢?”白子画问。

    花千骨指向地上草图的一侧:“从这里,剑冢外围东北方向,大约三十里处,有一条深切入地底的地裂。沿着地裂向下,可以避开大部分地表危险区域,直达一片古老的地下水脉遗迹。穿过水脉遗迹,再经由几条隐蔽的地底岩缝和一处早已废弃的小型神族前哨站遗址,就能接近‘漏洞’所在的区域外围。这条路径相对‘安全’,因为大部分路段位于厚重岩层之下,能屏蔽大部分剑冢的狂暴剑意和地表怨煞,且沿途有当年神族留下的一些简易标识和残余禁制,持巡阵使令可以辨认和通过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向白子画:“师父,我们要去吗?那个‘漏洞’的异常,恐怕是加速封印崩溃的关键。而且,如果真有外界之人在那里搞鬼,我们必须阻止他们。”

    白子画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花千骨依旧苍白的脸,又看向剑冢方向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。理智告诉他,应该先让花千骨彻底恢复,再从长计议。但直觉和古剑传递的紧迫信息都在警告——没有时间了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他最终做出决定,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,“但不能直接前往。你需要时间恢复,我们也需要更多准备。先返回归墟遗殿。”

    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,有神族遗泽庇护,可以安心休养。而且,巡阵使留下的物资中,或许有能应对地底环境或“异种气息”的东西。

    花千骨没有异议。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立刻进行一场可能更加艰险的探索。

    两人略作休整,确认花千骨能够自行行动后,便立刻启程,沿着来时的记忆与巡阵使令的微弱指引,小心翼翼地向归墟遗殿方向返回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们更加警惕。剑冢的异动可能波及周边区域,而且那试图染指“漏洞”的“异种存在”及其可能的外界合作者,行踪诡秘,不得不防。

    所幸,一路并未再遇大的波折。几个时辰后,他们安全回到了归墟遗殿。

    踏入这古老殿堂的瞬间,那股沉淀的宁静与神族遗泽的温暖气息,让两人紧绷的心弦都稍稍放松。祭坛顶端的淡金光晕似乎感应到花千骨的回归,微微波动,分出一缕更柔和的光芒笼罩她,加速她的恢复。

    花千骨立刻盘坐于地,全力调息。白子画则开始仔细清点、研究巡阵使留下的所有物品,尤其是那卷次级节点分布图,寻找可能与地底路径、“漏洞”区域相关的更多信息,并检查“晦明雷珠”等物品,思考其在地底环境或应对未知敌人时的使用策略。

    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
    当花千骨再次睁开眼时,眸中神光湛然,不仅伤势尽复,连之前因传承和剑冢沟通带来的神魂疲惫也一扫而空,气息反而比之前更加圆融内敛,对神血之力的掌控也明显精进了一步。绝境中的磨砺与神族遗泽的滋养,让她在短时间内又有了突破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看向白子画。

    白子画也已准备妥当,将可能用到的物品分门别类收好,尤其是三枚“晦明雷珠”和两枚“源生晶髓”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花千骨点头,目光坚定。

    没有更多言语,师徒二人再次离开归墟遗殿,踏入绝龙岭的灰暗天地。

    这一次,目标明确——剑冢外围东北方向,那条通往地底深渊的裂缝。

    根据地图与记忆,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条地裂。裂缝宽不过丈许,深不见底,两侧岩壁陡峭,呈暗红色,仿佛被血液浸染后又经风干。裂缝中不断涌出阴冷刺骨的气息,夹杂着浓郁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地底深处的元磁紊乱波动。

    白子画当先跃下,横霜剑意化作冰蓝光晕照亮下方。花千骨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下落约百丈,裂缝逐渐变宽,形成一个倾斜向下的、布满嶙峋怪石与古老钟乳石的巨大洞穴系统。空气潮湿阴冷,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水珠滴落的空洞回响。

    循着花千骨记忆中古剑传递的路径信息,以及巡阵使令对沿途残留神族标识的微弱感应,两人在这迷宫般的地底世界中谨慎前行。

    他们经过了干涸的地下河床,看到了河床上巨大而怪异的生物化石;穿过了布满发光苔藓的溶洞,那些苔藓散发出幽蓝的光芒,映照着洞壁上一些意义不明的古老划痕;甚至在一处坍塌了一半的、明显有人工修凿痕迹的石室内,发现了一些散落的、早已失去灵光的简易法器碎片和半幅残缺的防御阵图——这应该就是地图上提到的废弃前哨站。

    越往深处,周围的岩壁颜色越发深沉,从暗红渐变为近乎黑色。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沉闷的、令人心头发慌的“压力”,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向下沉降。元磁紊乱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,指南针之类的道具早已失效,全靠花千骨的血脉感应与巡阵使令的指引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隐约传来了……水声?

    不是滴答声,而是低沉的、持续的流水轰鸣。

    转过一道巨大的钟乳石柱,眼前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他们站在一处高耸的断崖边缘,下方,是一条宽阔、湍急、却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地下暗河!河水奔流咆哮,撞击着两岸的岩石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暗河不知从何处来,向何处去,河面上弥漫着淡淡的、带着铁锈与腐朽气味的红雾。

    而根据路径信息,他们要抵达的“漏洞”区域,就在这条暗河的对岸,某个被特殊力场笼罩的岩层深处。

    暗河上方并无桥梁,河水散发出的气息也绝不友好——那暗红色,并非矿物染色,而是蕴含着极其浓烈的怨煞与血腥气息,甚至可能混合了地底某种邪恶的矿物毒素。

    要过河,要么强渡,要么……另寻他路。

    花千骨手持巡阵使令,仔细感应。令牌在此处产生了新的反应,微弱的光芒指向暗河上游某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上游似乎有当年神族留下的临时渡口或索道遗迹。”她不太确定地说。

    白子画望向那咆哮的暗红河水,又看向对岸那隐约传来不祥波动的黑暗岩壁。

    地渊潜行,方至中途。

    真正的危险与未知,或许,就在这暗河的对岸,等待着他们。

    hai