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着骨骼罗盘上那抹微弱却稳定的指引,花千骨与白子画穿过了归墟遗殿深处那条被幻阵遮掩的通道。
通道并非天然形成,两壁光滑如镜,呈现出暗青色的金属质感,其上隐约可见细密的能量流纹路,显然曾是神族利用高超技艺开辟并维护的路径。空气不再有殿堂中那种沉淀万古的静谧感,反而流动着一丝微弱的、向前的“引力”,仿佛在无声地催促来人前行。
通道不长,尽头是一扇紧闭的、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。门上没有锁孔或把手,只有中心位置一个浅浅的、手掌形状的凹印。
花千骨走上前,无需思考,血脉中的感应让她自然而然地抬起手,轻轻按入凹印之中。
掌心与凹印接触的刹那,淡金色的微光从她指缝间溢出,渗入门扉。门上细密的流纹次第点亮,发出低沉的嗡鸣,随即向两侧无声滑开。
门后,并非另一个宏大的殿堂,而是一间相对狭小的静室。
静室呈圆形,直径不过三丈,陈设极其简单。中央是一个同样由暗青色金属打造的矮几,矮几上摆放着几件物品,便是此间所有。四壁光滑,没有任何装饰,只在穹顶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、散发着恒定柔和白光的明珠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与外面殿堂的神圣悲悯气息不同,这间静室给人的感觉,更接近于“实用”与“未雨绸缪”。
白子画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矮几上。
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:
左侧,是一个半透明的玉匣,隐约可见里面存放着几枚形状不规则的、散发着浓郁生命与净化气息的淡绿色晶石,与之前在灵雾谷中心获取的晶石相似,但能量更加内敛精纯。
右侧,是一个扁平的、由某种黑色木材制成的盒子,盒盖紧闭,表面刻着简约的防御符文,隔绝了内部的一切气息。
而正中,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、非金非玉的暗金色令牌。令牌造型古朴,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、仿佛由星光连接而成的符文,背面则是一行细小却清晰的神族古文字。
花千骨走近,目光被那令牌吸引。她轻声念出背面的文字:“‘巡阵使令,见令如晤,可调阵枢余力,通行次级禁域’。”她抬起头,眼中露出明悟,“这是……当年负责维护大阵各处节点的神族巡阵使的身份令牌?持有它,可以调动阵法部分残留力量,还能进入一些非核心的禁区?”
白子画颔首:“看来是。归墟遗殿作为阵枢,有巡阵使驻留或往来,留下备用令牌与物资,合情合理。这令牌,或许对我们探索绝龙岭其他区域、乃至接近剑冢外围有所帮助。”
花千骨小心地拿起令牌。令牌入手温凉,分量颇轻,但其材质坚固异常。当她将一丝神血之力注入其中时,令牌正面的星光符文微微一亮,与她的血脉产生共鸣,同时,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座归墟遗殿,乃至更远处大阵的某些“脉络”,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。这联系虽然遥远模糊,却真实存在,仿佛拿到了一张权限有限的“地图”和“通行证”。
她将令牌郑重收好,又看向另外两件物品。
打开那个半透明玉匣,清冽的生机气息扑面而来。里面是三枚鸡蛋大小的淡绿色晶石,晶莹剔透,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能量缓缓流转。“是比灵雾谷晶石更高级的‘源生晶髓’,蕴含有最精纯的自然生机与净化之力,对疗伤、驱邪、补充消耗有奇效,或许…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剑冢的怨煞死气。”花千骨根据传承记忆判断道。
至于那个黑色木盒,花千骨在打开时格外小心。盒盖开启,并无机关或危险,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暗紫色的皮质卷轴,以及三枚鸽子蛋大小、表面布满了细密银色裂纹的深灰色球体。
卷轴记载的并非功法或秘闻,而是一份详细的“九曜封绝大阵”次级节点分布图与维护要点摘要。其中明确标注了包括灵雾谷、寂静岭、寒潭、雾阵祭坛等地的阵法功能、能量循环路径、常见异常情况及应急处理建议。这对于理解绝龙岭的整体构造、预判危险区域、乃至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,价值无可估量。
而那三枚深灰色球体,卷轴中亦有说明,名为“晦明雷珠”,是当年巡阵使配备的一次性破障、驱邪法器。其内封印着一丝被阵法驯化、转化的“幽墟湮灭之力”,经过特殊处理,变得相对稳定可控,威力极大,专用于对付绝龙岭内可能滋生的、怨煞高度凝结或受“幽墟”残留力量污染的棘手邪物。但使用条件苛刻,需以特定神族法诀激发,且激发后必须立刻远离,否则极易被波及。
“这些都是当年神族前辈留下的‘后手’。”花千骨抚摸着这些物品,心中感慨。即使在最绝望的封印之战后,他们仍在为可能出现的未来,做着尽可能周全的准备。
白子画将卷轴内容快速阅览一遍,心中对整个绝龙岭的认知更加清晰。他指向地图上一个位于剑冢外围东北方向、标记为“砺锋台”的次级节点:“此处,按照记载,是当年真龙一族强者与神族剑修共同演练、磨合‘封绝之楔’(即那柄古剑)剑意与阵法的场所,留有特殊的剑意共鸣禁制。持‘巡阵使令’或许可以安全进入。在那里,你可以尝试初步引动血脉,更清晰地感应古剑状态,甚至借助残留的共鸣禁制,提前模拟与古剑意志的接触,为真正的剑冢之行做准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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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建议。直接进入剑冢核心太过冒险,若能在一个相对安全且有辅助效果的地方进行“预习”,成功率将大大提高。
花千骨眼睛一亮:“好!”
两人不再耽搁,将玉匣中的源生晶髓、晦明雷珠与卷轴一并妥善收起。花千骨手持巡阵使令,尝试以神血之力激发。
令牌星光符文稳定亮起,一道柔和的、带着明确方向指引的淡金色光晕从令牌中延伸出来,指向静室另一侧看似封闭的墙壁。
花千骨持令上前,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露出后面另一条更加隐秘、向斜下方延伸的甬道。根据卷轴地图显示,这是连接归墟遗殿与绝龙岭内部分次级节点的紧急通道之一,早已沉寂万年,如今因令牌的激活而短暂开启。
通道内寂静无声,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回荡。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黯淡的照明符文痕迹。这条通道显然并非为长期通行设计,更像是一条应急密道,途中甚至有几处需要令牌再次认证才能通过的封闭闸门。
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——并非自然光,而是一种清冷的、仿佛月光石散发出的光芒。
通道尽头,是一扇半开的石门。门外,便是地图上标注的“砺锋台”。
走出石门,眼前的景象让师徒二人微微驻足。
这是一个位于巨大山体内部的天然石窟,穹顶高阔,布满晶莹的钟乳石,散发着清冷的微光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石窟约有百丈方圆,地面平整,显然经过修整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石窟中央一座十丈见方、高出地面三尺的黑色石台。石台表面并非光滑,而是布满了无数纵横交错、深浅不一的刻痕——全是剑痕!这些剑痕与剑冢中那些凌厉毁灭的痕迹不同,它们更显“克制”与“雕琢”,仿佛是在无数次切磋、演练、调整中留下的。
石台边缘,竖立着九根暗灰色的石柱,与归墟遗殿祭坛的石柱材质相似,但细小许多,表面同样刻满符文。此刻这些石柱黯淡无光,如同死物。
而在石台正中央,有一个浅浅的、剑形的凹槽,凹槽的轮廓,竟与剑冢中那柄暗灰古剑的样式有七八分相似!
花千骨能清晰感觉到,当她踏入这砺锋台范围时,怀中的“晨露”剑发出了轻微的嗡鸣,不是畏惧,而是一种“共鸣”与“朝圣”般的悸动。她体内的神血之力也变得活跃,与这片空间中残留的、稀薄却精纯的古老剑意与阵法之力,产生了奇妙的呼应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白子画环视四周,确认并无危险潜伏,“按照卷轴所述,将巡阵使令置于石台边缘的符文节点,再以神血激活九根共鸣柱,便可重现部分当年的剑意共鸣场。你需进入石台中央,面对剑形凹槽,运转我传你的冰心诀与神族血脉感应法门,尝试沟通远在剑冢的古剑意志。记住,只感应,不触碰,只观察,不引导。”
花千骨郑重地点头。她走到石台边缘,按照卷轴记载,找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符文节点,将巡阵使令轻轻放入凹槽。
令牌嵌入的刹那,九根暗灰色石柱齐齐一震!表面黯淡的符文自下而上,次第亮起银白色的光芒!光芒流转,彼此连接,构成一个将整个石台笼罩在内的立体光网。
石台上那无数剑痕,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一道道微弱的、颜色各异的剑意虚影从刻痕中升腾而起,在空中缓缓游弋。有真龙的煌煌刚烈,有神族的纯净浩大,也有一种冰冷的、虚无的、与那古剑同源的锋锐之意。这些剑意虚影并不攻击,只是按照某种古老的韵律运行、碰撞、交融,仿佛万古前的那场磨合演练,在此刻时光倒流般重现。
花千骨深吸一口气,迈步踏上石台,走向中央的剑形凹槽。
每走一步,周围的剑意虚影便微微波动,似乎在“审视”这位血脉稀薄的后继者。当她站定在凹槽前,盘膝坐下时,九根石柱光芒达到顶点,所有的剑意虚影都缓缓向中央聚拢,在她周身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剑意旋涡。
她闭上双眼,双手结印置于膝上,体内冰心诀运转,保持灵台如镜。同时,眉心那隐没的暗金印记微微发烫,精纯的神血之力按照传承记忆中的法门,缓缓释放出一缕极其细微、却带着明确“呼唤”与“询问”意味的意念波动,注入身下的剑形凹槽。
凹槽仿佛一个放大器,将这缕意念波动,通过石台、通过九根共鸣柱、通过地底深处与剑冢相连的、早已沉寂的古老阵法脉络,向着绝龙岭最核心的那片死亡剑冢,远远地传递出去……
砺锋台中,剑意虚影旋转加速。
花千骨心神沉凝,全部意识都追随着那缕发出的意念,投向遥远而危险的彼方。
她能“看”到吗?
那柄沉睡(或被封印)了万古的“封绝之楔”,会回应这来自同源血脉、跨越时空的微弱问候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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