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霄宫内,道韵弥漫,落针可闻。
道祖鸿钧一语“当如何应对”,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,在下方一众大能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,却无人敢轻易开口。气氛肃穆而凝重,所有人的目光都低垂着,或注视身前虚空,或暗自盘算,等待他人先言。
端坐前列的昊天上帝,冕旒下的面容威严依旧,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深沉。他乃天庭之主,名义上的三界共尊,此等外患当前,他理应表态,却也深知这天庭之主的分量,在座诸多古老存在心中究竟几何。他稍作沉吟,率先打破沉寂,声音沉稳而有力,回荡在寂静的宫殿中:“启禀道祖,外域蛮夷,不识天威,擅临洪荒,其行已属不敬。彼既要求与‘管理者’对话,朕为天庭之主,代天牧民,自当出面,问明来意,宣示天威。若其心怀叵测……” 昊天话语微顿,眼中紫气一闪,“我天庭周天星斗大阵,亦非摆设!”
此言一出,表明了天庭的立场与底气,但也将自身推向了直面“秩序之庭”的前沿。是担当,亦是立威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。”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,悲悯之音响起,“昊天上帝所言甚是。然外域之客,其道迥异,其心难测。我佛门观其行止,冰冷有序,漠视灵性,恐非善类。贸然冲突,非智者所为。不若先遣使接触,宣佛法慈悲,化其戾气,明其因果。若能导其向善,免动刀兵,亦是功德。” 佛门讲究慈悲度化,阿弥陀佛此言,倒符合其一贯作风,试图以柔克刚,化解干戈。
“哼!慈悲?度化?” 一声冰冷的嗤笑响起,来自冥河老祖。他猩红的眸子扫过阿弥陀佛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,“秃驴就是迂腐!那劳什子‘秩序之庭’,隔着胎膜都能闻到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冰冷味儿,还有那什么‘扫描’,把洪荒当什么了?圈里的牲畜么?还遣使接触?老祖看,就该打开胎膜,放他们进来,然后元屠阿鼻斩过去,用他们的血,告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域外蛮子,什么叫洪荒的‘秩序’!” 冥河杀气腾腾,战意高昂,巴不得立刻开战,以杀证道。
“冥河道友杀性未免太重。”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,却是鲲鹏老祖。他眼帘微抬,幽光闪烁,慢条斯理道:“对方来路不明,实力未知,能悄无声息接近洪荒,并布下如此阵仗,岂是易与之辈?贸然开启战端,胜负难料,纵然胜了,我洪荒又要付出何等代价?依贫道看,不若先静观其变,看看这‘秩序之庭’究竟意欲何为。或许,彼等只是路过,或是寻找那日前坠落之物,未必就真要与我洪荒为敌。即便为敌,知己知彼,方能百战不殆。此刻敌暗我明,当以静制动。”
鲲鹏之言,看似稳妥,实则隐含算计。静观其变,既可保存实力,又可看清各方反应,甚至可能在混乱中攫取利益。他目光扫过昊天、阿弥陀佛等人,最后在蒲英身上略微停顿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镇元子抚须道:“贫道赞同谨慎。对方自称‘秩序之庭’,其降临之势,看似冰冷有序,实则隐含霸道。其要求‘管理者’出面,恐有试探虚实、乃至以势压人之嫌。然正如鲲鹏道友所言,其实力深浅未知。依贫道之见,当务之急,一是需弄清其确切来意与根脚,二是需探明其实力底线,三是需统一洪荒内部应对之策。道祖在上,不知可有明示?”
镇元子将问题抛回给了道祖,也道出了多数人心声。打不打,怎么打,前提是得知道对方是什么,有多强。
玄都大法师身为太清圣人唯一亲传,此刻代表玄门表态,声音清越平和:“老师曾言,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外患虽至,亦是内省之机。我等玄门弟子,自当谨守本分,护卫洪荒。然如何应对,还请道祖与诸位道友共议,玄门愿尽其力。” 态度明确,支持对抗外辱,但具体如何做,听道祖和大家的。
其他如孔宣、陆压、西王母、三皇虚影、平心娘娘虚影、龙、凤、麒麟等代表,或因身份,或因实力,或因立场,大多出言谨慎,或支持昊天,或赞同谨慎探查,或表示愿听从道祖与天庭调遣,意见虽有小异,但大体不出“接触、探查、准备应对”的框架。
蒲英坐于后排,静听诸人发言,心中念头飞转。昊天要维护权威,佛门想化解度化,冥河唯恐天下不乱,鲲鹏老谋深算,镇元子持重周全……各方心思,在此等关乎洪荒存亡(至少是重大威胁)的外患面前,依然清晰可辨。她自己也认同镇元子与玄都所言,需先探查清楚。只是,派谁去探查?如何探查?那天外巨物隔着胎膜都能带来如此压力,其内部恐怕更是龙潭虎穴。
就在这时,端坐云床,一直淡漠不语的道祖鸿钧,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洪荒天地,自有法度。外域来客,当守规矩。”
“彼既不请自来,言语倨傲,其心已彰。然洪荒非是任人来去之所。”
“昊天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 昊天上帝立刻躬身。
“你为天庭之主,可代洪荒出面,与此‘秩序之庭’应答。宣示洪荒存在,问明其来意。态度需不卑不亢,可示以戒备,暂不必言战。” 道祖缓缓道,这是定下了初步接触的基调,由昊天这个“明面”上的管理者出面。
“谨遵道祖法旨。” 昊天肃然应下,心中一定,至少这出面主导之权,道祖是明确赋予他了。
“然,” 道祖话锋一转,目光似乎扫过下方众人,“言语交涉,可明面上意,难窥其心,难测其实。”
众人心神一凛,知道关键来了。
“需遣人,出洪荒胎膜,近前探查此‘秩序之庭’虚实,观其内部构造,探其力量根源,乃至……寻其可能之破绽,或与那日前坠落之物相关线索。” 道祖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。
除胎膜,近前探查?那天外三只“巨眼”一看就非善类,其内部必然是龙潭虎穴,危机四伏。派谁去?这简直是九死一生的任务!一时间,紫霄宫内再次陷入寂静,不少人眼观鼻,鼻观心,气息都收敛了几分。
道祖的目光,似乎在众人身上缓缓移动。昊天身为天帝,不宜亲身犯险;阿弥陀佛、如来代表佛门,亦需坐镇;冥河杀气外露,恐坏事;鲲鹏心思难测,不可轻信;玄都代表玄门,身份特殊;孔宣、陆压等或各有牵绊……
最终,道祖的目光,落在了镇元子与蒲英身上,尤其是在蒲英身上,似乎略有停留。
“镇元子。” 道祖唤道。
“弟子在。” 镇元子起身,恭敬行礼。
“你执掌地书,与洪荒大地本源相连,可感应胎膜之外细微变化,更精擅戊土之道,防御无双,可抵混沌侵蚀,保身无虞。此番探查,你可愿往?”
镇元子神色不变,心中却念头急转。道祖点他,确在情理之中。地书防御堪称洪荒一绝,深入险地,生存能力最强。且他性子沉稳,不惹是非,适合探查。只是……此行凶险难料。他略一沉吟,便躬身道:“弟子遵命。护卫洪荒,探查外敌,义不容辞。只是……” 他话锋一转,“弟子擅守,于隐匿、机变、尤其是对那域外之物气息感应之上,或非最佳。且地书与洪荒大地相连,若远离过甚,威力恐有折损,于深入探查不利。”
镇元子此言,半是实情,半是推脱。他愿去,但点出自己并非最合适人选,尤其暗示了可能有人比他更擅长感应域外气息。
道祖不置可否,目光转向蒲英。
“蒲英。”
蒲英心神一紧,起身行礼: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之道,兼容并包,尤善混沌之变,对异种法则气息感应敏锐。前日那域外晶体坠入,你亦有所感。且你得娲皇印记,曾入混沌,对域外并非全然陌生。此番探查,需深入险地,感应其根本,你可愿担此重任?”
道祖话语平淡,却点明了选择蒲英的关键:她对“域外”、“异种法则”的敏感,以及娲皇传承可能带来的对混沌环境的适应与认知。更重要的是,她是新晋道尊,与各方牵扯相对较少,行动更为灵活。
霎时间,紫霄宫内所有目光,都集中到了蒲英身上。有审视,有好奇,有担忧,有幸灾乐祸,亦有如昊天、镇元子般的若有所思。
蒲英感受到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视线,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出胎膜,近前探查“秩序之庭”,这无疑是极度危险的任务,稍有不慎,便是身死道消,甚至可能被对方擒获、解析。自己道基初成,地仙一脉方兴,内有心魔与系统低语隐患未除……此刻接下这等重任,是否太过冒险?
然而,道祖点名,几乎等同于法旨。推脱?以何理由?镇元子尚能以职责特性婉转,自己呢?更重要的是,道祖所言非虚,自己对域外气息的感应,对混沌的些许了解,或许正是探查的关键。而且……蒲英脑海中闪过娲皇警示,闪过那“系统”低语,闪过“秩序之庭”冰冷的宣告……这未知的威胁,与洪荒息息相关,与自己之道,亦难脱干系。逃避,或许能得一时安稳,但祸患终将临头。主动探查,虽险,却可能争得一线先机,甚至……或许能从中找到解决自身隐患的线索?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纷杂,抬头迎向道祖那淡漠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,躬身,声音清晰而坚定:
“弟子蒲英,愿往。”
“探查域外,明敌虚实,护卫洪荒,亦是护卫弟子之道场与道途。弟子之道‘万象归元’,于混沌变幻、异种法则,确有些许心得,或可一试。只是……” 蒲英话锋一转,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,“敌情不明,凶险莫测。弟子道行浅薄,恐有负道祖所托。恳请道祖,赐下护身之法,或允弟子邀一两位擅长隐匿、遁法、或对机关阵法有所钻研的道友同行,彼此照应,或可增加几分把握。”
蒲英没有大包大揽,而是坦然承认危险,并请求支援。这既符合实际,也显得稳重,并非一味热血蛮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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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祖微微颔首,似乎对蒲英的回答并无意外,也未因她提条件而不悦。
“可。” 道祖淡漠道,随即手指虚点,三点紫芒飞出,落在蒲英身前,化作三枚非金非玉、蕴含无边道韵的紫色符箓。“此乃三道‘紫霄护神符’,可于危急关头,护你元神不昧,抵御一次致命神魂攻击,并激发一次混沌挪移,将你随机传送回洪荒胎膜附近,但仅限一次,距离不可过远。”
“至于同行之人……” 道祖目光扫过下方,“尔等可自愿举荐,或愿往者,可自荐。需精擅隐匿、遁法、阵法、或对异物有研究者。”
道祖给了蒲英保命符箓,也允许她组队,但将选择权部分下放,看众人反应。
紫霄宫内,再次安静下来。目光在蒲英、道祖、以及那三枚紫色符箓上游移。这任务,危险至极,但道祖亲自赐下保命符箓,显然极为重视。若能成功归来,必是大功一件,于道途、于声望,皆有莫大好处。可若是失败……
“贫道愿往。”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。众人看去,却是那云霄娘娘的虚影。她虽被压在麒麟崖下,但一缕元神被道祖接引至此。此刻她虚影凝实几分,面容清冷坚定:“贫道精通阵法,对那冰冷造物之结构,亦有兴趣一探。更兼与蒲英道友,也算旧识。” 她与蒲英在封神时有过交集,虽不深,但此刻站出来,既是还一份当年蒲英未对她落井下石(间接)的因果,也是想借此机会,或许能争取一线脱困之机?至少,能在道祖面前有所表现。
“嘿嘿,这等好玩的事,怎能少了我?” 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,却是那陆压道君。他笑嘻嘻地道:“贫道别的不敢说,这遁法嘛,自问还过得去。对那域外稀奇古怪的东西,也颇有兴趣。蒲英道友,可愿带上贫道一个?”
陆压身份神秘,遁术冠绝,尤其斩仙飞刀凶名赫赫,他主动请缨,倒是令人意外。不过想到其一向神出鬼没、喜好冒险的性子,又似乎在情理之中。
蒲英看向云霄虚影与陆压,心中快速权衡。云霄阵法造诣极高,封神时九曲黄河阵威名赫赫,对探查明那种疑似“机械造物”的“秩序之庭”或许有帮助。陆压遁术无双,保命能力强,且见识广博。有他二人相助,确实能补自己不少短板。
她向二人微微点头致意,然后对道祖躬身道:“弟子愿邀云霄道友、陆压道友同行。”
道祖颔首:“可。尔等三人,即做准备。待昊天与彼交涉,吸引其注意,尔等便伺机潜出胎膜,近前探查。切记,以探查为先,隐匿为上,非不得已,不可冲突。查明其根脚、意图、实力分布、核心所在,及与那坠落晶体之关联,速回禀报。”
“弟子遵命!” 蒲英、云霄虚影、陆压齐声应道。
昊天上帝也拱手道:“弟子定当妥善交涉,为探查创造时机。”
道祖不再多言,身影缓缓淡去,紫霄宫也开始变得朦胧。众人知道,此次议事,到此为止。决议已下:昊天出面交涉吸引注意,蒲英、云霄、陆压暗中潜入探查。洪荒应对这“秩序之庭”的第一步,便是这危险而关键的“窥探”。
紫霄宫渐渐隐去,众人元神各归本体。蒲英回到地枢宫,看着手中三枚温润的紫霄护神符,又想到即将同行的云霄与陆压,心情复杂。前路凶险未卜,但这重任,她已然接下。
决议探查定人选,地仙道尊担重任。紫霄符箓护性命,云霄陆压同赴险。明暗两手对域外,洪荒底蕴初展颜。前路混沌多莫测,生死成败一念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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