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圣归隐,天庭初立,天道规则在神道法网的编织下日趋“规整”与“森严”。洪荒天地如同被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罗网缓缓罩住,往日那种大能一念动、搅乱天机、肆意妄为的景象渐成过往。新生代的修士或许尚未察觉,但那些自上古存活至今、经历过巫妖量劫、见证过圣人教化之初相对“宽松”时代的大能、老怪们,无不真切感受到那份源自规则层面的、日渐收紧的“束缚感”。
然而,这“束缚”亦有其边界。天道所强化的,主要是洪荒内部的秩序运转与因果循环。对于那包裹着洪荒世界、阻隔着无尽混沌的“胎膜”之外,这新生的神道法网,其影响力尚显薄弱,更多依赖于天地本源与圣人遗留道痕共同维系的、那道本就存在的无形“屏障”。
这一日,正值天庭朝会,昊天上帝端坐灵霄宝殿,接受诸神朝贺,宣讲天规,确立法度。忽地,无论是高居九天的神圣,还是隐居洞府的大能,亦或是如蒲英这般对新天道规则感知敏锐的“道尊”,心头齐齐掠过一丝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“异样感”。
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,又似绷紧的琴弦被无形指尖拨动。这感觉非关杀伐,不涉灾劫,而是一种“异物侵入”、“边界被触” 的、源自世界本能的轻微“排斥”与“警示”。
源头,直指洪荒世界胎膜的某一处边缘、靠近极北混沌海交汇的薄弱虚空!
下一瞬,但凡道行达到金仙顶峰、乃至触及大罗门槛,或对空间、混沌有特殊感应的存在,皆“看”到(或以神念感知到)了一幅奇景——
在那片荒芜、冰冷、时空结构本就相对脆弱的极北虚空边缘,洪荒胎膜之外,混沌气翻滚弥漫的所在,毫无征兆地,裂开了一道极细、极短、却散发着与洪荒世界格格不入气息的“缝隙”!
那缝隙并非混沌自然形成,也非大能开辟,其边缘流转着暗银与幽蓝交织、充满冰冷几何美感的破碎符文,这些符文正以一种超越常规洪荒道法理解的方式急速闪烁、崩解,似乎正承受着洪荒天地本能的排斥与挤压。而在缝隙之内,隐约可见光怪陆离、色彩极度不协调的扭曲景象碎片,以及一声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、却充满惊惶、痛苦、以及某种尖锐机械嘶鸣的杂音。
紧接着,一点黯淡的、包裹在破碎暗银光罩中、仅有拳头大小、形貌难辨的“东西”,自那缝隙中被“挤”了出来,落入洪荒胎膜之内,随即那缝隙便在洪荒天地之力的碾压下,无声湮灭,仿佛从未出现。
而那点“东西”落入洪荒后,其外层的暗银光罩似乎耗尽了最后力量,彻底破碎、消散,显露出其核心——一枚约莫鸡蛋大小、通体半透明、内部仿佛有无数极其细微的齿轮、光路与符文在流转、明灭的、非金非玉、亦非已知任何洪荒灵材的晶体。这晶体散发着一种微弱、混乱、却又异常坚韧的奇异能量波动,与洪荒的天地灵机接触,立刻引发出滋滋的、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轻微排斥反应,但其内部流转的微小符文,又似乎在本能地、极其艰难地尝试“解析”和“适应”周围的洪荒法则。
这枚奇异的晶体一出现,其自身散发的、与洪荒格格不入的“异域”气息,以及其与天地灵机接触产生的微弱“排斥反应”,就如同黑夜中的一点火星,瞬间被那些感知到“异样”的大能们锁定!
“域外之物?!”
“混沌缝隙?!”
“好生古怪的气息!”
“似乎……是活的?不,又似法器……”
无数道强横无匹的神念,跨越无尽空间,自天庭、自各方洞天、自名山大川、乃至幽冥血海、北冥深渊等地,齐齐扫向那极北虚空边缘,落在那枚奇特的晶体之上!神念之中,充满了惊疑、审视、好奇、贪婪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天庭灵霄殿上,朝会戛然而止。昊天上帝威严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凝重,双目之中帝王紫气与天道神光交织,瞬间穿透无尽虚空,落在那晶体之上。瑶池金母亦凤目微凝。诸神更是议论纷纷,尤其是值守周天、监察三界的千里眼、顺风耳、以及四大天王、四方揭谛等,更是神色紧张。这“异物”竟能穿透洪荒胎膜(虽是极为短暂、取巧的方式),这本身就意味着不可控的变数!
西方灵山,大雷音寺中,佛光微微荡漾。药师佛、弥勒佛等目光投向极北,眼中慈悲之色下,隐现探究之意。有罗汉、菩萨低语:“此物非洪荒所出,其气息……似有‘寂灭’、‘无常’之理,却又掺杂异物……”
血海翻腾,冥河老祖阴冷的目光掠过,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兴趣与贪婪:“域外奇物?能引动洪荒排斥,却又蕴含奇特法则结构……若能得之,或可参详异域大道,完善吾之杀道……”
北冥深处,妖师宫寂静无声,唯有鲲鹏老祖幽深的目光,仿佛穿透无尽虚空,冷冷地注视着那枚晶体,眼中算计之色一闪而过,却未有任何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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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如玄都大法师、镇元子、陆压道君等辈,或闭目不语,或微微蹙眉,皆在暗自推演这天降“异物”的因果与来历,以及可能引发的变数。
绝龙岭,地枢宫。
蒲英亦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那丝“异样”与随后的虚空异动。她的“混沌星元”对“异种能量”与“法则扰动”本就敏感,娲皇警示与星核、混沌珠的传承,更让她对“域外”相关的一切保持着最高警惕。
当那枚奇特晶体被无数大能神念锁定时,蒲英的心神也集中了过去。然而,与其他人更多关注晶体本身及其“异域”气息不同,蒲英的“混沌星元”结合“混沌副珠”赋予她的特殊感知,让她“看”到了一些更深层、更隐晦的东西。
她“看”到,在那晶体内部那些急速流转、试图适应洪荒法则的细微符文深处,隐藏着一缕极其微弱、却异常“坚韧”且“有序”的“意识残留”或“信息印记”。这印记,与星核的悲怆、混沌珠的冰冷理性皆不同,它给蒲英的感觉,更像是一种高度压缩的、濒临崩溃的、却又带着强烈“生存”与“任务”执念的“求救信号”与“记录载体”。
而更让她心中一凛的是,在那晶体与洪荒天地灵机接触产生“排斥反应”的瞬间,她敏锐地捕捉到,洪荒天地那新生的、尚在完善中的神道法网,以及天地本源深处某些沉寂已久、仿佛与洪荒同寿的古老防御机制,似乎微微“苏醒”了一丝,对那晶体,以及其可能代表的“域外”存在,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冰冷的“排斥”与“净化” 欲望。这种“排斥”,甚至比对待混沌海中那些无序的、充满侵蚀性的“古神”气息,更加直接和不假颜色。
“这晶体……是‘活’的?或者说,承载着某个域外‘意识’的最后信息?它来自哪里?为何能穿透洪荒胎膜?虽然只是极短暂的缝隙……” 蒲英心念电转,娲皇玉简中的描述瞬间浮现脑海——“某些以‘吞噬文明、扭曲法则’为乐的‘古神’势力,乃至……某些追逐‘绝对秩序、万物机械化’的‘机械神教’残党”,以及“道衍文明”那些自动运行、收集数据的“子系统”……
这晶体的气息,似乎与娲皇提及的那几种都不完全一样。它更“精巧”,更“有目的性”,也似乎……更“脆弱”?
就在蒲英凝神感应、各方大能神念交织探查之际——
那枚悬浮在极北虚空边缘、正被洪荒天地缓慢排斥、内部符文疯狂闪烁试图适应的奇特晶体,似乎也“感知”到了自身正暴露在无数道强横意念的“注视”之下。它猛地一颤,核心处那缕微弱的意识印记,突然爆发出最后、也是最强烈的波动!
一段极度混乱、破碎、却充满惊恐与绝望的“信息”,以某种超越常规神念交流的方式,向着四面八方、尤其是向着那些对它投以关注的强大存在,强行扩散开来:
“警报……最高级……坐标……偏移……遭遇……‘吞界之影’……舰队……覆灭……文明火种……‘阿斯塔特协议’……最终指令……逃逸……寻找……安全港……警告……它们……来了……跟……踪……”
信息戛然而止。
那枚晶体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与“活性”,核心的光芒彻底黯淡,内部流转的符文也停滞、崩解。其物质结构,在洪荒天地持续的、缓慢而坚定的排斥与“净化”之力作用下,开始从最细微处寸寸瓦解、消散,化为最本源的粒子,融入(或者说被“净化”成)洪荒虚空之中。几个呼吸间,便彻底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唯有那最后一段充满惊恐与不祥的破碎信息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在无数大能的心神中,激起了滔天巨浪!
“吞界之影”?“舰队覆灭”?“文明火种”?“阿斯塔特协议”?“它们来了”?“跟踪”?
这些陌生的词汇,组合成一段充满毁灭与逃亡意味的域外信息,让所有感知到的洪荒大能,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。尤其是最后那句“它们来了……跟踪……”,更是让人脊背发凉!
那晶体,竟是被某个恐怖的、名为“吞界之影”的存在(或势力)追杀,其所属的“舰队”甚至“文明”可能已经覆灭,它是最后的“火种”或“信使”,遵循某个“协议”逃逸,试图寻找“安全港”,却似乎……被“跟踪”了?而且,它落入了洪荒!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更加汹涌的暗流。
天庭之上,昊天上帝面沉如水,目光扫过殿中诸神,最终落向千里眼、顺风耳、四大天王、以及负责巡查周天的各路神只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彻查周天,尤其是极北虚空及洪荒胎膜各处,可有异常痕迹、裂缝,或类似域外气息残留!严密监察,有任何异动,即刻来报!”
西方灵山,佛光之中,低语声起:“域外灾劫,亦是众生之苦。此物临终所言,若为真,恐有祸患追踪而至,波及洪荒。我佛门当留意,或可寻其根源,以佛法度之,化灾劫为机缘。”
血海翻腾,冥河老祖冷笑:“跟踪?嘿嘿,来得正好!正愁杀道进境缓慢,若有域外血食送上门,正好祭吾元屠、阿鼻!”
北冥深处,妖师宫依旧寂静,但鲲鹏老祖的目光,已从极北收回,投向了无尽混沌海的方向,眼中算计之色更浓,似乎在推演着某种可能。
而更多的散修大能、古老存在,则是心中凛然,暗自警惕。刚刚安稳下来的洪荒,难道又要被域外风波搅乱?
绝龙岭,地枢宫中。
蒲英缓缓收回目光与神念,神色凝重。那晶体最后传递的信息,虽然破碎,但其中透露出的绝望、恐怖,以及对某个名为“吞界之影”存在的深深恐惧,绝非作伪。尤其是“跟踪”二字,更是让她想起了娲皇警示,以及星核记忆中那吞噬一切的“黑暗”。
“一个逃难的域外文明火种……最终坠入洪荒……临消散前发出警告,可能引来了追踪者……” 蒲英低语,眸中混沌光芒急速流转,结合混沌副珠的推演,“这究竟是偶然,还是……某种必然?洪荒这方‘天地’,在混沌海中,难道已经开始吸引某些‘不速之客’的注意了?”
她抬头,望向九天之上那隐现轮廓的天庭,又看向西方,看向血海,看向北冥,最后目光落回自身地仙道场。诸圣已隐,天庭新立,域外风波已现端倪。这洪荒新局,只怕要比预想的,更加波谲云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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