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台前,神光如雨,划破苍穹,投向那新立的天庭。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归位,周天星斗随之呼应,一股崭新的、森严的、以“秩序”与“权柄”为核心的天道法网,自九天垂落,开始缓缓笼罩、渗透洪荒三界的每一寸角落。杀劫的血腥与混乱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万物各安其位、因果循环有序的“平静”。然而,这平静之下,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与拘谨正在滋生。
封神大典尘埃落定,天庭神光初显威仪,昊天上帝、瑶池金母正式于灵霄宝殿受诸神朝贺,昭告三界,天庭权柄至此方算真正握于掌中。而与此同时,另一件影响更为深远、意义更为重大的事件,也随之发生——诸天圣人,将依道祖法旨,归隐混沌天外,非天地大劫,不再轻履洪荒。
首当其冲的,便是玉清境清微天,玉虚宫。
这一日,昆仑山巅,霞光万丈,瑞气千条。然而,那原本万仙来朝、道韵冲霄的玉虚宫,却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氛中,开始变得朦胧、虚幻,仿佛要从这方天地中“剥离”出去。元始天尊并未现身,但其淡漠、高渺、蕴含无上威严的道音,却自玉虚宫深处传出,响彻昆仑,乃至传入诸多大能感知之中:
“封神事毕,天命已定。吾玉虚一脉,顺天应人,导正气于洪荒。今劫数圆满,天庭既立,吾当归隐天外,静参大道。自此,洪荒事,由天庭主理,玉虚门人,当恪守天道,辅弼天庭,泽被苍生。非天地翻覆之大劫,勿扰清净。”
话音落下,玉虚宫所在的那片时空,骤然扭曲、拉伸,宫阙楼阁、奇花瑶草、乃至整座昆仑山巅的无穷道韵,都仿佛化作一幅徐徐卷起的画卷,向着混沌天外、那不可知、不可测的“大罗天”深处退去。无数玄奥的玉清仙光化为锁链般的大道符文,将玉虚宫彻底包裹、封存。最终,在一声似有似无的、仿佛天地规则轻微调整的“嗡鸣”中,玉虚宫连同其所在的整片道场,彻底消失在洪荒天地间,只留下昆仑山依旧巍峨,却少了那份统御万道的至高圣境气象。
玉虚宫归隐,意味着阐教势力对洪荒的直接干预与掌控,将降到最低。广成子、南极仙翁等已入天庭为帝为尊,姜子牙等则留在人间享位,其余门人或隐修,或入天庭为神。阐教道统仍在,影响力依旧庞大,但圣人不再坐镇,许多事情,便需遵循新的“规矩”了。
紧接着,上清境禹余天,碧游宫。
与玉虚宫的庄严退隐不同,碧游宫的“消失”,带着一种决绝、悲怆、与万念俱灰的寂灭感。自万仙阵后便紧闭的宫门,始终未曾再开。当玉虚宫隐去的道韵波动传来时,碧游宫所在的东海深处,那片被无尽剑气与劫气笼罩的废墟之上,响起一声悠长、苍凉、仿佛斩断一切牵连的叹息。
那是通天教主的声音,却再无昔日的锋芒与孤傲,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萧索。
“红尘纷扰,杀劫如梦。碧游已散,道统何存?自此,洪荒再无碧游宫,再无……截教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语,没有道别的仪式。那笼罩碧游宫废墟的无尽劫气与残留剑气,猛然向内坍缩,化作一点极致的毁灭黑光,随即无声无息地湮灭。连同那片承载了无数截教门人记忆、见证了万仙来朝与凄然落幕的宫阙废墟,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。原地,只剩下空荡荡的东海波涛,呜呜拍岸。
截教,道统不存,圣人道场自毁。自此,洪荒再无“截取一线天机”的上清圣境。那些幸存、隐遁的截教门人,如云霄(被压在麒麟崖下)、无当圣母等,感应到碧游宫的彻底湮灭,无不悲从中来,却也知,一个时代,真的终结了。
随后,太清境大赤天,八景宫。
太上老君的反应最为平淡,也最是莫测。玄都洞八景宫外,紫气依旧萦绕,但那份清静无为、道法自然的意境,却愈发深邃、高远。老君并未现身,也未有道音传出。众人只觉那八景宫所在,仿佛渐渐“淡去”,与洪荒天地的联系变得若有若无,似存非存。它并未如玉虚、碧游那般剧烈地“消失”,而是如同水墨画中一抹最淡的远山,静静地“隐”入了天道之后,混沌之侧。人教道统,本就清静寡为,老子化身更常驻天庭为“太上老君”,此番归隐,于外界而言,变化最不显眼,却或许,最为深远。
最后,是西方极乐世界。
接引、准提二位圣人并未如三清那般直接“归隐”道场。极乐世界依旧佛光普照,梵唱隐隐。但二位圣人的本体,却已悄然离开洪荒,回归了混沌天外,那真正属于他们的“西方极乐净土”本源之地。留在洪荒的极乐世界,更像是其一个庞大的、拥有相当自主性的“投影”或“道场分支”,由药师、弥勒等亲传弟子及新渡化的三千红尘客、截教门人等共同维持。此举,既遵了道祖法旨,圣人本体归隐天外,又巧妙地在洪荒留下了深厚的根基与强大的影响力,可谓进退有据,谋算深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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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诸圣陆续归隐或本体离去,一种清晰可感的变化,在洪荒天地间悄然发生、并迅速弥漫开来。
首先,是圣人那无所不在、镇压一切的浩大气息与无上威严,从洪荒天地间“抽离”了。天地似乎一下子“空旷”了许多,也“轻松”了许多,但同时也少了那份至高无上的“定海神针”般的感觉。大罗金仙、乃至准圣层次的大能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头顶那片曾经被圣人道韵笼罩的“天”,真的变了。
紧接着,更为深刻、也更为隐晦的变化出现——天道规则,变得前所未有的“清晰”与“森严”。
以往,天道虽然至高,但其运转,往往带着一种“大道无为”的模糊与宽容,许多事情存在回旋余地,圣人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、扭曲局部天道规则(如遮蔽天机、逆天改命等)。但如今,随着天庭建立,神道体系完善,诸圣归隐,天道似乎将其“秩序维持”与“因果监察”的权柄,很大程度上“下放”或“具现” 到了天庭所代表的神道法网之中。
于是,洪荒众生,尤其是修炼有成、跳出轮回的仙、妖、神、魔乃至大能者们,都隐隐感觉到,身上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、却真实存在的“枷锁”。
这枷锁并非实质,而是一种规则的约束。往日里可以凭借神通法力,在一定程度上“忽略”的因果业力,如今变得更加“敏感”与“难缠”,一旦沾染,更容易被天道(或者说天庭法网)记录、锁定,乃至降下相应的“天规”惩戒。肆意干涉凡俗王朝更替、大规模屠戮生灵、扰乱天地灵机循环等行为,所引来的天道反噬与业力纠缠,远比封神之前要迅速、直接、且猛烈。天地间的“因果线”似乎变得更加“坚韧”和“显化”,大神通者再想如以往那般随意拨弄、斩断,需付出的代价与承受的反噬,成倍增加。
同时,天地灵机、大道法则的“活跃度”与“亲和度”,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降低与“规整化”。并非灵气变得稀薄,而是那种“无序中蕴含无限可能、混乱中诞生奇迹”的、“野性”的法则活跃度在减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“稳定”、“有序”,却也略显“呆板”的法则环境。对于习惯了以往那种相对“自由”乃至“混乱”修行环境的古老存在而言,这种感觉尤为明显,仿佛天地间多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虽然网眼不小,但确实存在,并且正在慢慢收紧。
“这便是……诸圣归隐,天庭掌天,天道设下的‘规矩’么?” 无数古老洞府、隐秘道场中,响起含义复杂的叹息。
绝龙岭,地枢宫深处静室。
蒲英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混沌星元缓缓流转,倒映着天地间那无形无质、却又切实存在的规则变化。她以“道尊”之境,结合“混沌星元”对天地法则的敏锐感知,以及“混沌副珠”传承中那种近乎绝对理性的“解析”视角,对这种变化体会得尤为深刻。
“不是天道变强了,而是其‘秩序侧’的权柄,因为天庭神道体系的建立与完善,被极大强化和显化了。” 蒲英心念明澈,“以往,圣人存在,如同定海神针,也如同最高裁决者,许多事情在圣人层面便可博弈、抵消、甚至一定程度上‘扭曲’规则。如今圣人归隐,将‘维持天地基本秩序、运转因果循环’的具体职责,‘移交’给了天庭这套相对‘机械化’、‘程序化’的神道法网。于是,规则对个体的约束,就变得直接而‘公平’——至少在法理上,对所有非圣存在,一视同仁。”
“这枷锁,束缚了肆意妄为,却也……扼杀了许多变数与可能。” 蒲英目光深邃,望向静室之外,那被“万象归元阵”笼罩、依旧保持相对独立与灵动的地脉灵机,“对追求超脱、向往大逍遥的修道者而言,此非善事。但对洪荒天地的长久稳定、对芸芸众生的休养生息而言,或许又是必然。”
她想起星核记忆中,星炬文明那高度秩序下的繁荣,也想起“道衍文明”对绝对理性的追求与最终的静默崩解。秩序与自由,稳定与变数,从来都是一体两面,难以兼得。
“洪荒,正在从一个‘圣人定鼎、大能博弈、相对随意’的‘上古时代’,转向一个‘天庭主导、天规森严、秩序井然’的‘神道时代’。” 蒲英缓缓起身,走到宫外,仰望苍穹。天更高,也更“规矩”了。
“地仙之道,不依不附,自成一体。在这新‘规矩’下,如何既不被这无形枷锁束缚过甚,又能借其势而避其害,深耕我道……” 蒲英沉吟,眼中混沌光芒流转,推演之象隐现。
诸圣归隐,天道设枷。一个崭新的,或许少了些肆意与浪漫,却更加“规矩”与“稳定”的洪荒时代,正式拉开了帷幕。地仙一脉,这新棋局中的“变数”,又将如何落子?
圣隐天外道场空,天庭掌秩序初成。因果显化枷锁现,洪荒自此换新容。地仙道尊观时变,静守深耕待机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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