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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搞定了天照大神宫,也等于是搞定了关西之地,李业花了点时间,配合着那铁匠行动,在艾丽卡的追踪之下,将有关神州核心的元初全都扫了个干净,将关于神州的核心抽出来毁灭掉。余下的,那名铁匠自己会组建势力...黄昏的余光在街道两侧的玻璃橱窗上流淌,泛出一层油腻的琥珀色。那光不似神州的夕照温厚,倒像凝固的蜜糖,黏稠、滞重、缓慢得令人心慌。裂口男消散处,空气还残留着一丝焦糊味,混着铁锈与廉价发蜡的气息——那和尚撒出的光华并非符纸,而是几枚裹着金粉的铜钱,边缘刻着微缩的不动明王咒,此刻已黯淡无光,静静躺在柏油路上,映着将熄未熄的天光。李业没弯腰去拾。他只是盯着和尚手里的念珠,檀木珠子颗颗浑圆,但其中三颗表面却浮着极淡的灰斑,如被烟熏过,又似活物皮肤上渗出的尸斑。他忽然抬脚,鞋尖轻轻一拨,一枚铜钱翻了个身——背面不是梵文,而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,蜿蜒成扭曲的犬首形状。和尚眼皮猛地一跳,手指下意识蜷紧,念珠硌进掌心。“不动明王咒,”李业声音很平,“可不动明王的忿怒相,从来不用铜钱当法器。你们东瀛的‘不动’,是借了名头,自己另铸了一尊神。”和尚喉结滚动,勉强笑道:“施主说笑了,佛门法器,因地制宜而已……”“因地制宜?”李业笑了一声,目光扫过和尚颈侧——那里衣领微敞,露出半截青黑纹路,形如锁链,末端隐入衣内,正缠绕在喉结下方。那纹路不是刺青,而是皮肉自然生出的褶皱,深陷处泛着死灰光泽,仿佛有东西在皮下缓缓蠕动。“你这‘因地’,怕是早把根须扎进骨头缝里了。”艾丽卡一直沉默,此刻才微微偏头,视线掠过和尚耳后。那里本该光滑的皮肤上,竟有一粒芝麻大小的凸起,色泽暗红,随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颗微缩的心脏。和尚笑容僵住。他左手忽地垂落,袖口滑下半截手腕——腕骨异常粗大,青筋暴起如蚯蚓盘踞,皮肤下隐约透出淡金色纹路,与颈间锁链遥相呼应。“施主……”他声音哑了下去,不再用敬语,“您既知不动明王,便该知‘降伏’二字。”话音未落,他右手猛地扬起,念珠脱手飞出!十二颗檀木珠子在空中骤然暴涨,每一颗都化作人头大小的狰狞鬼面,獠牙森然,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磷火。鬼面无声咆哮,带起腥风扑面而来,空气瞬间冷如冰窟,连黄昏的黏腻感都被撕开一道豁口。李业没动。艾丽卡却已抬手。她指尖并未结印,只是轻轻一划——没有光芒,没有气劲,唯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涟漪自她指端荡开,撞上最先扑至的鬼面。那鬼面连哀鸣都未及发出,整个头颅便如被投入沸水的薄冰,无声无息地融化、塌陷、坍缩成一缕青烟,倏忽散尽。涟漪继续前行,所过之处,十一颗鬼面接连崩解,溃散如沙塔倾颓。最后一颗鬼面刚触及涟漪边缘,便剧烈震颤,眼中绿火疯狂明灭,竟调转方向,反向和尚疾射而去!和尚瞳孔骤缩,左手闪电般拍向自己右肩——掌心赫然贴着一张黄纸符箓,朱砂绘就的“唵”字正中心,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暗红结晶。他拇指狠狠一按,结晶碎裂,血光迸溅!“敕!”血光炸开成一面盾牌,鬼面撞上,轰然爆裂。和尚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,僧袍猎猎,发梢焦卷,脸上却不见惊惶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:“果然……果然是神州的‘清源’之力!传说中能涤荡万秽的‘白泽之息’!施主,您是清源司的人?!”李业终于迈步向前,鞋底碾过地上那枚刻着犬首的铜钱,咔嚓一声轻响,铜钱裂开蛛网般的细纹。“清源司?”他摇头,“我们不收东瀛编外人员。”和尚脸色剧变,再顾不得伪装,喉结下方那道锁链状纹路骤然亮起,灰黑色气息如毒蛇吐信,嘶嘶钻出皮肤。他整个人佝偻下去,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,僧袍绷紧,肩胛骨高高耸起,竟似要破体而出!与此同时,他张开嘴,舌尖已非血肉之色,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灰鳞,鳞片缝隙里渗出墨绿粘液,滴落地面,腾起缕缕白烟。“既然不是清源司……”他声音变得沙哑破碎,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锈铁,“那就只能请‘祂’来验一验,您这‘白泽之息’,究竟是真神血脉,还是……冒牌货了!”他猛地仰头,对着渐浓的暮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——非狼非犬,倒像无数陶罐同时被砸碎,又混着婴儿啼哭的尖利。啸声未歇,整条街道两侧的店铺玻璃窗,毫无征兆地同时布满蛛网裂痕!裂缝深处,一点一点,幽绿、惨白、暗红的光点次第亮起,密密麻麻,如坟茔间飘荡的鬼火。艾丽卡脸色微沉:“他在召唤‘犬冢’。”李业却看向和尚身后那条幽深小巷。裂口男消失之处,空气正微微扭曲,仿佛高温下的路面。而就在那扭曲的中心,地面青砖无声无息地向上拱起,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……最终隆起成一个半人高的土包。土包表面,泥土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、带着湿滑黏液的……犬类头骨。那头骨空洞的眼窝里,两簇幽火幽幽燃起,缓缓转动,锁定了李业。“原来如此。”李业忽然明白过来,“涂壁堵路,裂口男现身,现在又引出犬冢……这不是巧合,是‘饵’。有人想确认我是不是真能斩妖,更想确认……我出手时,用的是哪一路的‘权柄’。”和尚(或者说,此刻已非和尚的存在)喉咙里滚出嗬嗬怪笑:“聪明……可惜晚了。‘犬神’大人,已在冢中静候多时!”话音落,那犬冢头骨眼窝中的幽火骤然暴涨,化作两道惨绿光束,直射李业双目!光束所过之处,空气灼烧,留下两道扭曲的焦痕。几乎同时,街道两侧所有玻璃窗内,那些幽绿惨白的光点齐齐离窗飞出,汇成一股污浊洪流,裹挟着刺鼻的腐土与尸臭,兜头盖脸朝李业与艾丽卡淹没而来!艾丽卡抬手欲挡。李业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让她动作一滞。他迎着那两道惨绿光束,非但不避,反而向前踏出一步,正正踩在犬冢头骨前方三寸之地。“犬神?”他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鬼哭狼嚎,“你若真是神,此刻该坐于山巅,受万民香火供奉,而非藏在这阴沟里,靠吃些残羹冷炙,扮作怨鬼吓唬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直刺那头骨空洞的眼窝深处:“你只是‘狗’,一条被遗弃、被鞭打、被割掉舌头、又被塞进陶瓮埋进地下的……野狗。你恨所有人,所以学着人的样子说话,学着神的样子显灵,学着佛的样子降魔……可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,只记得自己是一条会咬人的狗。”犬冢头骨眼窝中的幽火猛地一缩,随即疯狂摇曳,仿佛被狂风吹拂的残烛。那污浊洪流在距李业面门不足一尺处,竟硬生生停住,无数光点悬浮颤抖,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。和尚——不,那躯壳里发出的声音已彻底变了调,尖利、破碎,带着金属刮擦的刺耳杂音:“你……你怎会知……”“因为你们的‘神’,和我们的‘妖’,从来都是一回事。”李业抬起右手,五指缓缓张开,掌心向上,“都是人心里长出来的脓疮。只是你们任它溃烂,我们……”他掌心之中,一点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光悄然凝聚。那光不刺目,却让周围所有幽绿惨白的光芒瞬间黯淡失色,仿佛萤火遇见皓月。光晕温柔扩散,拂过悬浮的污浊光点,那些光点如同被阳光融化的雪粒,无声无息地消散、湮灭,不留一丝痕迹。“……把它剜出来,烧干净。”白光蔓延,轻柔地覆盖向犬冢头骨。头骨表面那层灰白黏液发出“滋滋”轻响,迅速蒸发,露出底下更加灰败的骨质。幽火剧烈挣扎,却如风中残烛,光芒越来越弱。“不——!”和尚躯壳内爆发出凄厉绝伦的嘶嚎,整个身体猛地弓起,颈间锁链状纹路寸寸断裂,灰黑气息狂喷而出,试图包裹头骨。然而白光所至,黑气如沸汤泼雪,嗤嗤消融。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李业脚下那方青砖,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!不是碎裂,而是整块砖石如活物般凹陷、收缩,瞬间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,黑洞边缘光滑如镜,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自洞中爆发,目标并非李业,而是他掌心那团纯净白光!白光剧烈波动,边缘被拉扯得纤细如丝,眼看就要被吸入黑洞!李业眼神一凛,掌心白光骤然收束,化作一点刺目银星,闪电般射向黑洞!银星没入,黑洞内部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“咚”响,紧接着,整条街道的地面猛地一震!所有尚未破碎的玻璃窗同时炸裂,无数碎片悬浮于半空,映着天边最后一丝血色残阳,折射出亿万点猩红光斑,宛如一场无声的血雨。黑洞消失了。青砖恢复如初,仿佛从未有过异样。但李业掌心的白光,已然黯淡了三分。他缓缓收回手,目光投向街道尽头。那里,黄昏的光影正被某种无形之物缓慢吞噬,轮廓模糊,边界溶解,仿佛整条街正在被一张巨大的、无声无息的嘴,一点点嚼碎、吞咽。“原来如此。”李业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“不是犬神……是‘食界’。”艾丽卡瞳孔骤然收缩:“食界?!那不是……古婆罗多最古老的‘蚀界’概念,在东瀛本土化后的畸变体?它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!”“存在了。”李业看着自己掌心那点微弱的银光,光晕边缘,竟有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锯齿状纹路,正缓慢地……啃噬着光晕的边缘。“它一直在等。等一个足够强的‘祭品’,用最纯粹的力量,替它咬开现实的封印。”他抬眼,望向那片正在溶解的黄昏尽头。那里,光线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、绝对的“空”。那空并非黑暗,而是比黑暗更甚的……虚无。仿佛世界的一角,被硬生生剜去,只留下光滑的创口。和尚的躯壳早已瘫软在地,七窍流血,但胸口仍在微弱起伏。他眼窝里最后一点幽火熄灭,只剩两个空洞,茫然地望着天空。李业没再看他。他迈步,走向那片正在扩张的“空”。艾丽卡跟上,声音压得极低:“李业,‘食界’一旦成型,会像癌细胞一样吞噬一切……包括时间本身。它没有实体,无法斩杀,只能……封印。可封印它的代价……”“我知道。”李业脚步未停,身影已踏入那片“空”的边缘。他的半边身体瞬间变得透明,轮廓开始模糊、扭曲,仿佛正被强行拖入另一个不可名状的维度。“代价是,留下一个锚点,永远钉在这里。”他回头,看了艾丽卡一眼,嘴角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放心,不是我。是它。”他抬起左手,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。那里,衣衫之下,一点微弱却无比稳定的银光,正随着心跳,缓缓明灭。“它选错了祭品。”李业的声音在“空”的边缘变得飘渺,仿佛来自极远之地,“它想吞我……可它不知道,我才是那个,专门来……喂饱它的。”话音落,他整个人彻底没入那片“空”。没有光,没有影,没有声音,只有那片区域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向内坍缩、凝实,最终化作一枚悬浮于半空的、仅有拇指大小的、通体流转着幽邃银光的……卵。银卵静静旋转,表面光滑如镜,映不出任何景物,只有一片深邃的、令人心魂俱颤的……圆满。艾丽卡站在“空”消失的地方,伸手,指尖距离那枚银卵不足一寸。她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平静与丰饶,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脐带。可这平静之下,却蛰伏着足以碾碎星辰的饥饿。远处,鹿儿岛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霓虹闪烁,车流重新开始涌动。黄昏彻底落幕,夜晚降临。人们匆匆赶路,对刚才那场无声的湮灭一无所知。只有风,卷起地上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掠过那枚悬浮的银卵,又飘向远方。艾丽卡收回手,默默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、刻着复杂云纹的青铜铃铛。她轻轻一晃。“叮……”一声清越铃音,细若游丝,却奇异地穿透了城市的喧嚣,精准地落入银卵之中。银卵表面,那流转的幽邃银光,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,顿了一下。然后,继续旋转。艾丽卡转身,走向灯火通明的街道。她脚步平稳,背影挺直,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衣襟上一粒微尘。唯有她耳垂上,那枚素银耳钉,在路灯下,反射出一点冷冽而锋锐的光。鹿儿岛市,依旧在运转。逢魔之刻,已然过去。无人知晓,就在刚才,这座城市最深的阴影里,一场关乎维度存续的博弈,刚刚落下帷幕。而胜利者,正以一枚银卵的姿态,静静蛰伏,等待着……下一个黄昏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