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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荒暴裁断

    来不及等这怪物出手了,接下来登场的是,来自李业的剑光!只是一劈,便刷出一道竖立的,似乎要切开这方天地的剑光。在李业挥出的刹那,剑光之中蕴含着生生寂灭的极致奥义,又融入了如意权柄的千变万...东瀛萨摩港的黄昏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,昏黄、黏稠、带着铁锈与海腥混杂的闷气。码头上停着几艘褪色的渔船,船身斑驳,缆绳朽烂,渔民们蹲在阴影里抽劣质烟草,烟丝焦苦,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咳嗽——那不是肺病,是常年吞咽海雾里浮游的妖瘴所致。他们指甲缝里嵌着黑泥,脚踝处隐约透出青灰色的纹路,那是“饲灵纹”,贵族赐予的标记,也是活体养料的编号。艾丽卡蹲在码头石阶上,指尖捻起一撮沙粒。沙粒微凉,却在指腹渗出一丝极淡的甜腥,仿佛刚从温热的血管里抖落下来。她没说话,只是慢慢合拢手掌,沙粒在掌心簌簌发烫,一缕幽蓝微光自指缝漏出,又迅速黯灭。“不是血。”她低声道,“是血浆凝成的盐。”李业站在她身后半步,玄色长衫下摆被海风掀起一角,露出靴筒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——那是他三个月前斩断东海三尾蜃蛟时,从其脊骨髓中抽出的一截本源晶丝,如今已炼为鞘纹。他没看沙,只盯着远处山坳里一座灰白神社的飞檐。檐角悬着铜铃,风过无声,铃舌却微微震颤,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喉咙,连哀鸣都发不出来。“饲灵纹”不是纹身,是活契。东瀛豪门豢养妖魔,不靠捕猎,不靠献祭,而是将底层人血脉与妖域地脉强行缝合。孩童生而刻印,七岁引瘴入髓,十二岁开脉饲妖,二十岁若未被妖气反噬而死,便成“熟料”,可送入元初魔域深处,供大妖咀嚼三日——那三日里,妖躯暴涨,血脉精纯,而人则化为一枚裹着人皮的妖丹,丹核中封存着二十年恐惧、饥饿与绝望凝成的“怨粹”。贵族武者服食此丹,三境破关如饮水,四境神通自带蚀骨阴煞。这便是东瀛的“弱者天堂”。天堂的基石,是十万具正在腐烂却尚未断气的躯壳。李业转身,朝城内走去。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石板便浮起半寸水汽,蒸腾如雾,雾中隐约有鱼鳞闪动——填海权柄未发,却已扰动地脉水脉。艾丽卡起身跟上,马尾辫扫过肩头,发梢掠过之处,空气微微扭曲,似有无数细小兽瞳在虚影中开阖。他们没走官道。官道两侧每隔三里设一座“净灵碑”,碑文镌刻《万世仁德诏》,墨迹漆黑如血,碑底却爬满暗红菌丝。菌丝下埋着三百具童尸,尸身干瘪如纸,胸腔被剖开,空荡荡的肋骨间,一只巴掌大的白骨蜘蛛正用螯肢梳理蛛网——网丝连着碑文每个字的笔画,蛛网震动,诏书文字便随之明灭,如同呼吸。艾丽卡忽然驻足。她盯着蛛网中央一颗露珠。露珠里倒映的不是天空,而是一间柴房:土墙裂缝中钻出枯藤,藤上结着七枚青枣,每颗枣子表面都浮着一张人脸,眉目清晰,正是码头那些咳嗽渔民的模样。人脸嘴唇翕动,无声念着同一句话:“今年秋收,该轮到我家孩子进社了。”李业没停步,声音却清晰传入她耳中:“东瀛‘丰穰社’,表面是祈年神社,实为饲灵中枢。每颗枣子,是一户人家的命契。枣熟落地,孩子便被牵走。青枣未熟,人尚能喘气;若哪天枣子泛红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一弹,一缕风刃掠过柴房虚影。露珠应声而碎,七张人脸在破裂瞬间齐齐转向李业,眼眶里没有瞳孔,只有两簇幽绿火苗,火苗摇曳着,映出他袖口银线的冷光。“……那就得连夜挖坑,把自己埋了。省得孩子回来,看见爹娘饿得啃棺材板。”艾丽卡喉头滚动,没吐,也没问。她只是抬手按在自己左胸——那里原本该有心跳的位置,此刻一片沉寂。自从四境功成,妖魔化第二阶段开启,她的心脏早已蜕变为一枚搏动缓慢的暗金甲虫,甲壳上蚀刻着草原狼群奔袭的符文。此刻符文微微发烫,甲虫振翅频率陡然加快,嗡鸣声如远古号角,在她颅内回荡。她知道这是预警。不是预警危险,而是预警……共鸣。东瀛底层人的绝望,与她血脉深处流淌的逃亡记忆,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。她曾在北境冻原被追兵围猎七日,靠吞食雪狼内脏续命;她曾在沙漠绿洲被当作祭品绑上石柱,看祭司用骨刀刮下她小腿肌肉喂养沙蝎。那些痛楚从未消散,只是被神州的温厚灵气暂时抚平。此刻,这抚平的痂被粗暴揭开了。“去丰穰社。”她说。李业终于侧首,目光扫过她绷紧的下颌线,又落回远处山坳。“不急。”他指向码头尽头一艘即将离港的货轮,“先登船。船上运的是‘新米’。”艾丽卡眸光一凛。东瀛“新米”不是粮食。是十六至十八岁的少女,经秘法淬炼后剔除杂质,只留最纯净的魂魄与骨血,装入特制陶瓮,瓮外贴满镇魂符,运往元初魔域边缘的“育妖塔”。塔内有千年地脉阴火,瓮中少女将在火焰烘烤中缓慢碳化,最终凝为拇指大小的“胎息丹”。此丹无毒无味,却能让四境武者短时间获得五境感知力——代价是服用者此后每月需吞食一名活童心脏,否则魂魄将被丹中残存少女怨念反噬,七窍流黑蜜。货轮甲板上,二十名少女排成两列。她们赤足,白衣,颈间系着素绢,绢上绣着丰穰社徽记:一株稻穗缠绕骷髅。没人哭喊,因喉咙已被银针封住哑穴;没人挣扎,因脚踝戴着浸透蛇涎的镣铐,稍一用力便浑身痉挛。为首少女约莫十七岁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却异常清亮,目光扫过人群时,竟在李业脸上停驻半秒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,仿佛早已数过自己肋骨断裂的次数,并默记了每根骨头裂开时发出的音调。李业走上跳板。守卫立刻拦住,刀锋出鞘三寸,寒光刺眼。为首武士喝道:“此乃丰穰社专运,闲人止步!”李业没答话。他抬手,轻轻按在武士横挡的刀背上。刹那间,刀身嗡鸣如蜂群振翅,钢铁表面浮起细密水珠,水珠中竟倒映出武士幼时景象:他跪在神社阶前,双手捧着一碗掺了碎瓷片的米饭,母亲站在身后,用竹杖抵着他后颈,逼他一口口咽下。瓷片割破食道,血混着米粒从嘴角溢出,滴在神社朱红的柱子上,洇开一朵朵暗褐色的花。武士浑身剧震,手中刀哐当坠地。他双膝一软,竟朝着李业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撞在跳板木纹上,咚咚作响,额角很快渗出血来。“我……我娘说,吃干净才配做人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涕泪横流,“可那饭里有碎碗碴子啊……我吞了三年……三年啊!”艾丽卡静静看着。她忽然明白了李业为何选这条路——不是为震慑,而是为凿开第一道缝。当最坚硬的磐石内部开始渗血,整座山崖的崩塌便只是时间问题。货轮启航。海风骤烈,吹得少女们白衣猎猎,素绢翻飞如招魂幡。李业站在船尾,衣袂狂舞,却不见丝毫凌乱。他凝视着海平线,那里云层正诡异地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漩涡,漩涡中心,一点猩红缓缓亮起,如同巨兽睁开的独眼。“元初魔域的入口,今日提前开了。”他道,“有人在催。”艾丽卡走到他身侧,望向那猩红之眼:“谁?”“星环联邦的‘衔尾蛇’小组。”李业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他们等不及了。想借丰穰社这批‘新米’,在元初深处孵化‘蚀日龙蜥’——一种能吞噬阳光、污染地脉的伪龙种。一旦成功,整个东海沿岸十年内再无晴日,草木尽枯,唯余妖瘴。”他顿了顿,抬手拂过海面。浪花在他指尖凝滞,化作一面水镜。镜中映出丰穰社地下密室:数百陶瓮整齐排列,瓮中少女蜷缩如胎儿,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白色,胸口毫无起伏。而在密室穹顶,一条由无数细小人手拼接而成的肉质锁链垂落下来,每只手掌的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,瞳孔里映着同一幅画面——神州东海防线图,图上标注着十七处灵脉节点,节点旁用血字写着:“蚀日龙蜥·产卵槽”。“东瀛豪门以为自己在养妖。”李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其实他们只是星环联邦的饲料槽管理员。”水镜碎裂。货轮突兀地剧烈颠簸,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前方海面毫无征兆地隆起一座百丈高的水墙,水墙表面光滑如镜,镜中倒映的却非天空云影,而是无数张扭曲人脸——全是方才码头咳嗽渔民的面孔。他们 mouths 大张,却没有声音,只有浓稠黑雾从喉管喷涌而出,在水墙上汇聚成一行血字:【饲灵纹·燃】轰!水墙轰然坍塌,黑雾如潮水般漫过甲板。少女们白衣瞬间染墨,素绢寸寸断裂,露出颈间皮肤上蠕动的暗红纹路。那纹路活了过来,沿着血管急速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肉焦黑龟裂,露出底下闪烁幽光的骸骨。这不是妖化。这是……提纯。星环联邦的“蚀日协议”,早已渗透进东瀛每一寸土地。所谓饲灵,不过是将活人作为生物反应釜,用绝望与痛苦催化妖质结晶。而此刻,协议启动了最终程序——以少女为薪柴,点燃饲灵纹,将她们彻底转化为“蚀日龙蜥”的第一代巢穴基质。艾丽卡动了。她没有拔刀,没有结印,只是向前踏出一步。马尾辫在风中炸开,发丝根根倒竖,每一根发梢都绽出微小的金色狼首虚影。狼首齐啸,音波撞上黑雾,竟将其生生撕开一道缝隙。缝隙中,她看见那名蒙眼少女正抬起右手,用指甲狠狠抠向自己左眼蒙布——布下并非空洞,而是一枚缓缓转动的青铜罗盘,罗盘指针颤抖着,指向李业心口。“原来如此。”艾丽卡低语,“她不是祭品……她是锚点。”李业终于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收敛,如冰川解封,凛冽而磅礴。他抬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霎时间,整片海域的海水疯狂倒卷,化作亿万道晶莹水箭,箭镞所指,正是丰穰社所在山坳。水箭未至,山坳中所有净灵碑同时爆裂,碑文化为齑粉,菌丝寸寸焚尽,白骨蜘蛛在烈焰中蜷缩成炭球。“东瀛的地狱,该换块牌匾了。”李业声如洪钟,震得货轮钢板嗡嗡共振,“就叫——”他五指猛然攥紧。亿万水箭轰然相撞,于半空中炸开一团直径千丈的液态太阳。强光迸射,天地失色。光芒深处,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虚影缓缓凝形:人身,鱼尾,背生双翼,额间竖目睁开,射出两道金光,直贯云霄!“——狩神纪元!”金光扫过之处,饲灵纹尽数剥落,化为飞灰;少女们颈间素绢重焕洁白,蒙眼少女左眼布条无声飘落,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清澈眼眸。她怔怔望着李业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,抬手抹了把脸,将血涂在额头上,画出一道歪斜却张扬的狼爪印记。海风卷着咸腥扑来,李业衣袍猎猎,立于船尾如山岳不动。他望着山坳方向——那里,丰穰社的飞檐正在金光中一寸寸熔解,熔化的铜汁坠入大地,竟在焦土上蜿蜒成一条奔涌的金色河流,河水中,无数新生的稻穗破土而出,穗尖滴落的不是露珠,而是殷红血液。艾丽卡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接下来呢?”李业望着那条血色稻河,目光沉静如深海:“等星环联邦的人来收尸。顺便……教教东瀛人,什么叫真正的‘丰穰’。”他摊开左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种子——通体赤红,形如燃烧的心脏,表面流转着五行逆生的晦涩符文。正是大五行法为“蚀日龙蜥”量身定制的克制之种,此刻已悄然植入东瀛地脉核心。“这颗种子,会让他们明白。”李业合拢手掌,种子隐没于掌纹之间,“地狱的钥匙,从来不在恶魔手里。”海风忽静。货轮甲板上,二十名少女齐齐跪倒,额头触地。她们没再哭泣,只是用染血的手指,在甲板上划出同一个符号:一柄断剑,剑尖刺入大地,剑柄缠绕着新生的稻穗。断剑为誓,稻穗为证。东瀛的旧神,今日陨落。而新的狩神纪元,正从这片浸透血与盐的海面上,缓缓升起第一缕晨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