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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风雪在昆仑之巅盘旋,如刀割面,却无法撼动那道伫立于绝顶的身影。李业依旧举剑向天,剑锋所指,星河流转,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这一瞬屏息。他的断臂处早已不再流血,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灰白气流缓缓缠绕,如同活物般游走于残肢之上??那是“死源之火”与天元格融合后衍生出的“权脉”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塑筋骨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却知道身后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脚步声轻得几乎被风雪掩盖,但李业听得清楚??三个人,步伐整齐,气息内敛,踏雪无痕。他们不是普通人,也不是寻常武者,而是来自总局直属“影卫营”的执法使,代号“玄甲三辰”。

    “李业。”为首的黑甲男子开口,声音冷硬如铁,“总局传令,请你即刻返京述职。”

    李业终于收回剑势,转身,眸光淡漠地扫过三人:“述职?还是审问?”

    “命令就是命令。”左侧女子冷声道,“你擅自行动,深入海眼,毁坏国家一级监测阵列,又私自动用《九幽载物经》残卷进行禁忌推演……这些事,必须有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交代?”李业轻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讥讽,“你们监测不到的东西,我替你们斩了;你们不敢碰的真相,我亲手挖了出来。现在反倒要我给你们交代?”

    “我们只执行命令。”右侧男子沉声说,手已按上腰间兵刃。

    气氛骤然紧绷。

    风雪中,四人对峙,天地仿佛凝固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李业忽然抬起右手,掌心浮现一团旋转的符印,形似齿轮,却又不断分裂重组,散发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微光??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、阴、权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玄甲女子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“《七行正法》的第一重印契。”李业淡淡道,“它不杀人,不夺宝,不靠吞噬妖魔变强。它教你如何与天地共鸣,如何以自身为炉,炼化世间浊气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轻轻将符印抛向空中。

    刹那间,符印炸裂成无数光点,如星雨洒落。每一粒光点触及雪地,便生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,莲心燃起微弱火焰,既不融化冰雪,也不熄灭寒霜,反而与之共存,交相辉映。

    三名影卫齐齐变色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感知到了??那火焰中蕴含的,是纯粹的“法则波动”,而非真元或煞气。这是一种全新的能量形态,超出了现有武学体系的认知范畴。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黑甲男子喃喃,“没有传承,没有根基,你怎么可能凭空创法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见过终点。”李业望向远方,“也走过死路。你们守着规矩,我破了规则。你们怕失控,我拥抱未知。所以,我能走到你们到不了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叛道!”左侧女子怒喝。

    “道本无定。”李业摇头,“今日之正,或是明日之邪;今日之邪,亦可能是未来之光。若连尝试都不敢,神州何谈复兴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,截天剑凌空一划!

    一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,瞬间笼罩整座雪山。所有积雪停止飘落,悬浮半空;冰川静止流动;甚至连风都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这是“如意”权柄的极致运用??以意御律,短暂篡改局部时空的运行逻辑。

    三名影卫如遭雷击,齐齐后退数步,体内真元紊乱,识海震荡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已经超越八境?”黑甲男子艰难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超越。”李业收剑入鞘,“我是跳出了你们的境界划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背对他们,缓步走向山崖边缘。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王守义,我不去述职。我要走遍天下,找出所有被掩埋的古法遗迹,整合散落的修行碎片,完成《七行正法》。谁阻我,便是与天下求道者为敌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你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要么加入我,要么等我回来时,已无力阻挡。”

    风雪再起,他的身影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云海深处。

    三名影卫久久未动。

    良久,黑甲男子低声道:“他真的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强。”女子声音发颤,“他是要重新定义‘武道’本身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,一座古老祠堂内。

    烛火摇曳,香烟袅袅。一位白发老者跪坐在蒲团上,面前摊开一本泛黄古籍,封面上写着四个篆字:《 primal 行法 》。

    他颤抖着手翻开一页,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。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这才是最初的路。”

    门外,一名青年匆匆而来,低声禀报:“师父,江北考古队送来的拓片已经解析完毕。那些壁画上的动作,确实能引导人体自发吸收天地清气,无需丹药,也无需杀戮积累煞力……而且,监控拍到的那个身影,确认是李业。”

    老者猛地抬头:“他找到了源头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青年递上一份资料,“他还留下了线索??指向西北大漠中的‘葬阳谷’。据说那里埋着一座远古祭坛,曾是上古时期‘天官’举行‘授法大典’之地。”

    老者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,望向墙上悬挂的一幅地图,其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个红点。

    “三十年了……”他喃喃,“终于有人开始走这条路了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拐杖,坚定迈出一步:“备车。我们去见他。”

    而在更遥远的北方边境,极寒冻原之上。

    一支由十二名武者组成的探险队正在艰难前行。他们是民间自发组织的“寻法者联盟”,听闻李业留下的传说后,毅然踏上追寻古法之路。

    领队是个独眼壮汉,名叫秦莽,曾是军中悍将,因拒绝执行屠杀平民的命令而被革职。他背着一块沉重石板,上面刻满了奇异符号。

    “兄弟们,撑住!”他大声喊道,“据传这片冰原下埋着‘饕餮胃囊’,那是上古妖神遗骸,其中藏有完整的《吞天诀》残篇!只要找到它,就能验证李师所说的‘非掠夺式修行’是否可行!”

    众人闻言精神一振,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午夜,异象突生。

    大地震颤,冰层崩裂,一股腥臭扑鼻的气息自深渊涌出。紧接着,一头庞然巨物破冰而出??形如巨蜥,却生九首,每一张口中都长满螺旋利齿,双眼赤红如血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‘九头饕’的残魂!”有人惊恐大叫。

    怪物仰天咆哮,声浪掀起百米雪浪,十二人中有七人当场吐血昏迷。

    秦莽咬牙拔出背后石板,将其插入雪地,双手结印,低吼:“以我血骨,启封古文!”

    鲜血顺着手臂流入石板,刹那间,符文亮起,一道虚幻身影自光中走出??身穿麻衣,手持竹简,目光慈悲而威严。

    “后世之人,若见此文,当知:力量非为屠戮,乃为护道。修行不必嗜血,只需诚心感天。”

    虚影抬手一点,秦莽体内骤然涌出一股暖流,原本枯竭的经脉竟开始自行修复,断裂的骨骼发出玉鸣之声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共鸣?”秦莽瞪大眼。

    下一瞬,他双膝跪地,仰天怒吼,声震百里!

    一圈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,所过之处,冰雪净化,空气澄明,连那九头饕的残魂都在哀鸣中逐渐消散。

    当他再度站起时,双目已化作金色,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青气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悟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原来真正的强者,不是吃掉世界,而是成为世界的守护者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开,震动四方。

    短短一个月内,全国涌现出数十支“寻法队”,纷纷奔赴各地古迹。有人在西南深山发现“灵猿拜月图”,习得导引术;有人在东海孤岛掘出“潮汐碑”,掌握借力自然之法;更有甚者,在西北沙漠中寻到一座倒悬塔楼,塔中壁画记载着“梦修之道”,可通过梦境锤炼神魂。

    李业的名字,开始被无数人传颂。

    但他本人,却始终行走在无人知晓的荒野之中。

    某日黄昏,他独自踏入一片废弃矿区。

    这里曾是世家王家的私产,二十年前因地下爆发元初污染被迫封闭。数千矿工惨死,尸体至今未收。官方记录称“事故”,民间却传言“活埋”。

    李业站在矿区入口,望着锈迹斑斑的铁门,轻轻推开。

    吱呀??

    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他一步步走入深处,沿途墙壁上布满抓痕,地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越往里走,温度越低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
    突然,他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前方通道尽头,有一具盘坐的尸骨。

    那尸体穿着破旧工装,头颅低垂,双手交叠于腹前,怀中紧紧抱着一本笔记本。尽管岁月侵蚀,纸张泛黄脆裂,但上面仍能辨认出歪歪扭扭的字迹:

    **“我们没偷矿,也没惹事。他们说我们沾了邪气,就把井口封了……三百多人,全关在里面。我没力气挖了,但我记下了所有人名字……若有来者,请替我们讨个公道。”**

    李业蹲下身,轻轻翻动笔记,一页页看下去。

    三百二十七个名字,三百二十七段人生,三百二十七场无声的冤屈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识海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:黑衣执法队封锁出口,冷漠下令;王家管事冷笑离去;矿工们绝望哭喊,用指甲抠挖岩壁,直至血肉模糊……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秩序?”他睁开眼,声音冰冷如霜。

    他将笔记本小心收起,然后盘膝坐下,面对尸骨,郑重行礼。

    “我替你讨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运转“啖鬼”权柄,主动释放识海屏障,任由此地积聚的怨念涌入脑海。

    刹那间,万千亡魂哀嚎响彻神魂,痛苦、愤怒、不甘如潮水般冲击他的意志。普通人接触一丝便会疯癫,可李业却如磐石不动,反而以“如意”之力梳理这些情绪,将其凝聚成一道特殊的“念印”。

    这是他新悟出的能力??“承愿”。

    以己身为器,承载他人之志,将其转化为修行资粮,而非毁灭之源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丝怨念被吸纳,那具尸骨忽然微微颤动,随即化作点点荧光,随风散去。

    李业站起身,望向头顶岩层。

    “王家……你们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

    七日后,京城王家祖宅。

    夜宴正酣,宾客云集。王家族长王德昭端坐主位,满脸红光,正接受各方恭维。今日是他孙儿突破六境的大喜之日,特设宴款待权贵。

    忽然,大厅灯火一暗。

    所有音乐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一道黑影自天而降,落在宴会中央,正是李业。

    全场哗然。

    “李业?!你竟敢擅闯王府!”王德昭怒喝。

    “不是擅闯。”李业环视四周,“是来收债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掌心浮现那本破旧笔记本,轻轻一抖。

    三百二十七个名字化作金光文字,悬浮空中,每一个都伴随着一段记忆投影:有人在井下挥镐,有人给孩子写信,有人临终前呼唤母亲……

    “这些人,不该死。”李业声音平静,却如惊雷炸响,“你们为掩盖资源枯竭的事实,制造元初假象,封锁矿井,活埋无辜。这笔账,总局不管,我来管。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王家一名供奉长老腾身而起,“区区一个八境以下的小辈,也敢在此撒野?”

    他挥手打出一道赤红掌印,蕴含七境巅峰之力,足以将普通房屋夷为平地。

    李业不动。

    “归。”

    掌印未至,已被无形之力牵引,倒卷回施术者自身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长老当场吐血倒飞,撞塌梁柱。

    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“谁再动手,我不介意让今晚变成葬礼。”李业淡淡道。

    无人敢动。

    王德昭脸色铁青:“你想怎样?”
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”李业伸手一点,一道符印打入地面,“我已在你们地下灵脉设下‘反噬阵’。只要你们还占据这座祖宅一日,族中每诞生一名武者,就会自动承受百倍痛楚,修为越高,反噬越烈。除非……你们公开认罪,赔偿所有遇难者家属,并交出三处核心矿脉作为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是讹诈!”王德昭咆哮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李业转身,望向门外星空,“这是审判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王家发布声明,承认矿区惨案责任,宣布退出三大资源区经营权,并成立“亡者抚恤基金”。

    举国哗然。

    这是百年来,首个因民间武者施压而低头的顶级世家。

    更多的人开始觉醒。

    他们发现,原来强者不仅可以压迫弱者,也可以成为弱者的盾。

    李业依旧没有停下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
    因为他刚刚收到一条密报??

    南极冰盖之下,那扇青铜巨门,已开启三成。

    门内的“心跳”,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而根据古籍记载,那里埋葬的,不是神,也不是魔。

    而是??

    **第一个弑神者。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