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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铜巨门开启三成,南极冰盖之下,寒流倒卷如龙,自地心深处涌出的不是冷气,而是灼热的风,带着铁锈与香火的气息。那心跳声已非幻觉,每一响都穿透岩层、冰川、大气,直抵人类识海深处,仿佛远古战鼓敲在灵魂之上。

    李业收到密报时,正坐在西北荒漠边缘的一座破庙里。

    沙尘暴刚过,残阳如血,庙中神像倾颓,泥胎剥落,露出内里刻满符文的金属骨架。他手中捧着半块焦黑的碑石,正是从葬阳谷祭坛废墟中所得。碑文残缺,却反复出现一个词:**“天罪”**。

    “第一个弑神者……被封为神?”他低声念着,指尖抚过铭文,“所以‘神’本就是囚徒?”

    庙外,风中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来人一袭灰袍,背负竹篓,篓中装着几卷兽皮与碎骨。他面容枯槁,双目却亮得惊人,像是把一生精气都熬进了眼神里。

    “你读得懂这些字。”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李业抬头:“你也知道它们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“我祖父是守碑人。”灰袍人缓缓坐下,从篓中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片,递过去,“这是‘天坟’的钥匙碎片之一。全国共三十六片,集齐后可开启主墓道。我已经找了四十年,只拿到七片。”

    李业接过青铜片,掌心“权脉”微动,顿时感应到一股奇异共鸣??那片金属竟在吸收他的死源之火,继而反向输出一丝信息流,如同古老程序被唤醒。

    一段画面在他脑中炸开:

    苍穹裂开,九日并出。

    大地崩解,山河倒悬。

    一名赤足男子立于星轨尽头,手持无柄之刃,一刀斩落云中金殿。殿塌,神陨,血雨落下化作江河。而那男子并未欢呼,只是跪地痛哭,随后主动走入一口由星辰铸成的大棺,任其沉入地核。

    “他杀了神,也成了新的祭品。”灰袍人低声道,“因为他触犯了最大的禁忌??否定‘天授神权’。从此以后,历代强者皆不得飞升,死后魂归‘天坟’,肉身化碑,镇压轮回之门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修行之路越走越窄?”李业眯眼,“因为真正的出口被封死了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灰袍人点头,“上古之时,人人可修‘ primal 行法 ’,以心感天地,借自然之力淬体炼神,无需夺宝、杀人、食妖。但那种方式太慢,无法快速造就战力。后来有‘天官’一族崛起,他们发现??若以人为炉鼎,吞噬他人修为,便可瞬间跃迁境界。于是他们编撰新法,设立宗门,垄断资源,将原本开放的修行之道变成少数人的特权。”

    “而《 primal 行法 》被视为异端,传承者尽数诛杀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他们还制造神话,宣称‘唯有献祭凡人,供养强者,方能抵御元初’。实则元初本不存在,那是他们用百万亡魂炼制‘权种’时溢出的污染!”

    李业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难怪海眼下的地元象种会呈现心脏形态。

    那根本不是自然生成的五行畸变,而是人为培育的“权能核心”??以怨念为薪柴,以死亡为养料,持续不断地生产混乱与恐惧,再由世家强者收割成果,美其名曰“平定灾祸”。

    整个体系,建立在谎言之上。

    “你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他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老了。”灰袍人苦笑,“而且,你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出海眼的人。只有接触过‘权种’本源的存在,才能承受‘天坟’中的记忆洪流。其他人进去,识海会在瞬间炸裂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我毁掉一切?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灰袍人坦然,“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。这世上若没人敢掀开遮羞布,后代子孙永远只能在这条染血的路上轮回。”

    李业收起青铜片,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灰袍人没有动:“南极不是寻常之地。那里有‘守墓兽’,是由历代失败的闯入者尸骸融合而成的活体结界。而且……王家背后真正靠山,并非总局,而是‘天机院’。”

    “天机院?”

    “表面隶属科研系统,实则是‘天官’后裔的秘密组织。他们掌握着最完整的禁术典籍,甚至能操控国家层面的情报流向。你摧毁八鬼门、震慑王家,早已触动他们的底线。他们会派人阻截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李业转身走向庙门,“正好让我看看,所谓的‘天官’,到底有多接近神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北极圈边缘,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潜航器悄然下水。

    驾驶舱内,除了李业与灰袍人,还有三人。

    秦莽,来自北方冻原,双目金瞳未褪,周身青气缭绕,已初步掌握“吞天诀”中的“纳灵归元”之法;

    潘正阳,携总局内部泄露的卫星图谱而来,负责导航与预警;

    以及一名神秘女子,戴着银色面具,自称“零”,据说是从天机院叛逃的技术官,精通量子加密与意识投影技术。

    “南极站点已被屏蔽。”零的声音清冷如机械,“所有民用信号中断,军用频道也被干扰。但他们漏了一个漏洞??十年前一次地质勘探留下的无人监测桩,仍在向深空发送数据包。我黑进了它的缓存区,提取出部分地形图。”

    她调出全息影像。

    只见冰层之下,赫然埋着一座金字塔形建筑,通体由未知黑色金属构成,表面布满螺旋纹路,顶端插着一柄断裂的巨剑,剑柄铭刻两个古字:

    **截天。**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我的剑?”李业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零摇头,“那是第一把‘截天’。传说中弑神者的武器。你的剑,只是它的一缕投影转世。”

    众人震惊。

    唯有李业缓缓闭眼,识海中忽然浮现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:

    暴雨夜,母亲抱着幼弟奔逃,身后黑影紧追不舍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画面拉远。

    他看见自己其实并未出生在那个村庄。

    他是被人从某处实验室偷出来的婴儿,而母亲并非亲生,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卧底特工。她的真正使命,是保护这具身体??因为它体内沉睡着“截天意志”的继承印记。

    而那个戴斗笠的黑影,正是天机院派出的清除小组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我不是普通人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平静,“我是被选中去打破循环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或者说是,历史的回音。”灰袍人低语。

    潜航器继续南下。

    七日后,抵达目标坐标。

    破冰而出时,天空阴沉如铁,狂风卷雪如刀。远处地平线上,那座金字塔静静矗立,仿佛亘古存在,又似昨日才降临。

    六人登岸,刚踏上冰面,大地便开始震颤。

    轰隆??

    冰层破裂,数十具 humanoid 形态的怪物破土而出。它们肢体扭曲,由不同种族、性别、年龄的人类尸体拼接而成,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,胸口镶嵌着一块块残破晶片??正是过往闯入者的记忆存储器。

    “守墓兽。”零迅速架起便携式干扰装置,“它们共享集体意识,击杀个体无效。必须破坏中枢节点。”

    “在哪?”秦莽握紧石板,战意升腾。

    “最高处。”李业望向金字塔顶端,“那把断剑,就是控制核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!”潘正阳突然开口,“我有总局配发的反重力滑翼,速度快,目标小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,太危险。”李业皱眉。

    “正因为危险,才轮到我上。”潘正阳笑了,“你说过要建新路,可路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。我们这些人……都是垫脚石,也是火炬。”

    他没等回应,猛然启动推进器,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守墓兽立刻反应,数道蓝焰自口中喷射,交织成网。潘正阳灵活闪避,接连翻滚,终于逼近塔顶。

    就在他伸手触碰断剑瞬间,异变陡生!

    那柄剑突然剧烈震动,剑身浮现出无数人脸,齐声嘶吼:“退下!凡人不可染指神罚之器!”

    紧接着,一道金色锁链自虚空中垂落,缠住潘正阳手腕,将他狠狠拽下高空!

    “不??!”众人惊呼。

    李业暴喝一声,右臂权脉暴涨,化作灰白长鞭横扫而出,硬生生截断金链。秦莽同时跃起,以石板为盾,接住坠落的潘正阳。

    两人重重摔在冰面,鲜血横流。

    “我没……完成任务……”潘正阳咳着血,眼神涣散。

    “你还活着,就是完成了。”李业扶起他,目光转向断剑,“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借助任何工具,一步一步,徒步攀爬金字塔。

    每踏一级台阶,脚下便浮现出一行古老文字,自动解读成现代语言:

    【欲持截天,先问己心:】

    【你为何而战?】

    【为复仇?为权力?为永生?】

    【若为此三者,止步于此。】

    李业停下,朗声道:“我为众生开一线生机,为弱者争一口公道,为天地正一回法则!”

    台阶发光,允许通行。

    【再问:】

    【你可愿舍?】

    【舍亲情?舍寿命?舍一切世人所恋之物?】

    “我已舍左臂,舍安宁,舍平凡人生。”他继续前行,“若需更多,尽管拿去。”

    台阶再度亮起。

    【终问:】

    【若最终无人理解你,若历史将你抹黑,若世界依旧沉沦,你是否仍前行?】

    风雪中,他站在最后一阶,抬头望着那柄断剑,轻声说:

    “哪怕只剩我一人站着,我也要让这条路,通向光。”

    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断剑发出嗡鸣,缓缓拔地而起,剑柄自动旋转,化作一枚螺旋接口,精准嵌入李业的断臂残端。

    剧痛袭来,几乎撕裂神魂。

    但他咬牙挺住。

    识海中,海量信息洪流灌入:

    《 primal 行法 》完整架构;

    “天官”如何篡改地脉运行规律以制造灾难;

    全球三十六处“权种”分布图;

    以及最重要的??《七行正法》缺失的最后一章:“**逆律篇**”。

    原来,真正的创法,并非只是整合知识,而是敢于否定现有规则本身。

    比如“武者必经生死战方可突破”,实则是“天官”刻意引导的洗脑观念。事实上,只要达到精神共振阈值,即可引发质变,无需杀戮。

    比如“高阶功法必须秘传”,纯粹是为了维持阶级垄断。实际上,只要构建正确的引导模型,普通人也能自学进阶。

    比如“元初不可控”,完全是谎言。元初本质是群体负面情绪凝聚的能量潮汐,只要建立“净化阵列”,便可将其转化为修行资粮。

    这一切,都在“逆律篇”中有详尽记载。

    当李业睁开眼时,整座金字塔开始崩解,黑色金属化作粉尘,随风飘散。那些守墓兽也停止攻击,纷纷跪伏在地,眼中蓝焰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明。

    它们终于解脱了。

    零检测到异常信号:“南极上空出现巨大能量漩涡!卫星显示,多个国家已派出特种部队,正高速逼近!”

    “天机院坐不住了。”灰袍人冷笑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亲眼见证。”李业举起新生的左臂,如今已不再是血肉之躯,而是由死源之火与截天剑融合锻造的“权构体”,可随意切换形态。

    他当众打出第一式《七行正法?启明印》。

    七色光轮自掌心升起,缓缓旋转,释放出柔和波动。凡是接触到光芒的人,无论伤势多重,体内滞塞的经脉竟开始自行疏通,连零面具下的疤痕也在缓慢消退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群体疗愈?”秦莽震撼。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李业微笑,“这是‘共修’的起点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,将《七行正法》全文上传至全球开源网络,加密方式采用“天坟密钥”,唯有心怀善意者才能解码阅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世界各地异象频发:

    江北山区,那座石窟内的壁画突然发光,所有文字浮空而起,融入夜空,形成一幅巨大的星图;

    江南祠堂,老者泪流满面,带领弟子当场演练“ primal 行法 ”,十人中有七人成功引气入体;

    东海孤岛,潮汐碑自动激活,引发百米巨浪,却在落地时化作甘霖,滋润干涸农田;

    京城总局,王守义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,喃喃道:“他真的……把火种撒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而在遥远的宇宙边际,那艘曾坠毁在月球背面的远古飞船残骸,突然亮起一道红光。

    船舱内,一具身穿银甲的尸体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它的胸口,赫然刻着与李业截天剑相同的徽记。

    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