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笔轻轻放在石案上。
“岳帅。”
“这是陆游从轮回殿带出的……一份判词。”
“那人在万古前,曾问轮回之主一句——”
“吾执征伐,守护苍生,吾陨后,谁来执此枪?”
“轮回之主答他——”
‘待你归来时,自有人执。’”
陆游收回手,看着岳飞。
“而今,岳帅归来。”
“那杆枪,有人执了。”
岳飞望着那支笔。
望着笔杆上那三个字。
久久无言。
良久。
他伸出手。
没有取那支笔。
只是轻轻覆于笔杆之上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他收回手。
“放翁。”
他声音沙哑。
“我……还是不记得。”
“朱仙镇前的雪,风波亭里的窗,我都记得。”
“可你说的那些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记不起分毫。”
陆游看着他。
“岳帅。”
“不需要记起。”
“您此生是岳飞,便是岳飞。”
“那人是岳战天,便是岳战天。”
岳飞沉默。
他望着窗外那株老梅。
望着枝头那最后一朵暗灰色的花。
“放翁。”
“我曾以为,风波亭是终结。”
“而今方知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只是开始。”
陆游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提起酒坛,为岳飞那碗已凉的酒,重新斟满。
“岳帅此去,是赴天外天之战。”
“陆游敬您。”
他端起自己的碗。
岳飞看着他。
然后,他端起碗。
两只粗陶碗,在梅树下轻轻一碰。
声如碎玉。
两人一饮而尽。
岳飞放下碗。
他没有再说“告辞”。
只是转身,向门外走去。
跨过门槛时,他顿住脚步。
没有回头。
他踏出酒肆,化作苍青流光,向天外天疾驰而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是以他没有看见——
在他转身的刹那,那株老梅最高枝梢上,那朵悬了许久的暗灰梅花……
轻轻飘落。
落在石案上。
落在那支笔旁。
花瓣覆盖了笔杆上“岳战天”三字。
只露出“放翁”。
……
天外天。
嬴氏天域,帝皇祭坛。
嬴政仍负手立于原地,如亘古未动的山岳。
苍青流光落下的瞬间,他没有侧目。
只是平静地开口:
“岳帅,问清楚了?”
岳飞落在他身侧。
“问清楚了。”
他没有解释问清了什么。
嬴政也没有问。
两人并肩而立。
紫金与苍青,在虚空中无声交融。
……
第六日。
天外天极深处,那片清光笼罩的仲裁之庭。
清光翻涌如沸。
一道身影,自清光最深处缓缓步出。
他周身没有神光,没有威压,甚至没有气息。
他就那样简单地立在那里,如凡人踏青归来,衣袍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。
但在他出现的刹那——
整座仲裁之庭的清光,尽数明亮。
那是一个青年。
他身着素白长衫,发以木簪随意束起,面容俊逸如文人墨客。
他的腰间,悬着一柄无鞘的刀。
刀身透明,内里似有万古雷云翻涌,却无声息。
他微微垂眸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指尖上,一滴露水正缓缓凝聚。
他轻轻吹散那滴露水。
“七日之期,尚余一日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春雷过野,清越而温和。
“不必等。”
“本座亲往。”
青年望向嬴氏天域的方向。
隔着茫茫虚空,隔着法则屏障,隔着那被三大古族层层布防的天域壁垒。
他看见祭坛上那四道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他看见嬴政。
看见李世民。
看见武曌。
看见岳飞。
他的目光,在岳飞身上多停留了一息。
然后,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无悲无喜,只是陈述:
“征伐司。”
“倒是故人之后。”
他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抬起手,轻轻握住腰间那柄透明刀鞘的刀柄。
刀身未出鞘。
但整座天外天的雷霆法则——
皆在这一握之间,齐齐垂首。
青年的声音,温和地响彻虚空:
“吾名——”
“雷刑。”
“雷祖第九子。”
他放开刀柄。
望向嬴氏天域。
“弑神殿。”
“倒是个好名字。”
“不知那四把刀……”
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接不接得住本座这一握。”
……
天外天。
嬴氏天域。
帝皇祭坛之上,四道身影并肩而立。
那道素白长衫、腰悬透明刀鞘的身影,已越过天域壁垒。
他没有出手。
他甚至没有看嬴政,没有看李世民,没有看武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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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望着岳飞。
目光温和如春日融雪,却让整座天域的雷霆法则尽数俯首。
“征伐司。”
雷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雷音过境,清越而绵长。
“本座以为,你已魂飞魄散于那片焦土。”
岳飞回视着他。
没有对这位超命境强者的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只是平静地开口:
“雷刑。”
他唤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里没有任何迟疑。
仿佛万古前,他便曾这样唤过。
雷刑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看来你仍是不记得。”
“也好。”
他抬手,轻轻握住腰间刀柄。
“不记得的人,死时不会太痛。”
刀身未出鞘。
但整座嬴氏天域的虚空,已在剧烈颤抖。
那些被帝皇祭坛、万龙朝宗山、紫金涅盘域层层加固的法则壁垒——
在这轻轻一握之间,如纸糊般,寸寸龟裂。
李世民脸色凝重。
武曌凤眸中紫芒暴涨。
嬴政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。
掌心之中,一卷古朴的、仿佛由无尽红尘丝线织成的书册虚影,正在凝聚。
它静静地悬在嬴政掌心,不发光,不散威。
只是……存在着。
雷刑的目光,终于从那素白刀柄上移开。
他望向嬴政掌中那卷不起眼的书册。
他的瞳孔,微微收缩。
“红尘录。”
他低语。
嬴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将那卷书册,轻轻翻开一页。
那一页上,没有任何文字。
只有一道淡淡的、流转不定的紫金光芒。
那是嬴政自己的命数。
是他修行的《人皇镇世经》,是仙秦皇座烙印,是那点紫色星火余韵,是九州鼎气运……
是他此世此身,一切神通、一切法则、一切存在轨迹的……
完整复刻。
嬴政并指如剑,在那道紫金光芒上,轻轻一抹。
然后——
他将那道光芒,向着自己眉心,缓缓按下。
轰!!!
紫金光芒冲天而起!
那光芒之中,嬴政的气息,开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!
无命境后期……
无命境巅峰……
轰——!
他的气息,悍然撞开了无命与吾命之间的那扇门!
吾命境。
雷刑看着这一幕,眼中露出了认真的神色。
他低语。
“原来此物,在你手中。”
“上古两大至宝,阎罗殿生死簿录尽众生业果,红尘录录尽红尘万法。”
“生死簿判你前生来世,红尘录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复制你此刻此身。”
嬴政睁开眼。
他的眼眸中,紫金光芒已凝为实质,如两轮微缩的太阳。
他掌心的红尘录,册页又翻过一页。
那一页上,出现了一道苍青色的、如万仞孤峰般巍然不动的气机。
那是——
岳飞的命数。
不是岳飞此世的兵家煞气。
是更久远、更古老、更完整的……
征伐司司主,岳战天的完整道则。
嬴政看向岳飞。
“岳帅。”
他声音平静。
岳飞与他对视。
没有犹豫。
他缓缓点头。
嬴政并指如剑,在那道苍青气机之上,轻轻一抹。
然后——
他将这道光芒,向着岳飞眉心,缓缓按去。
岳飞没有躲避。
那道苍青光芒没入他眉心的刹那——
他浑身剧烈一震!
万古前的记忆,如决堤洪水,轰然涌入!
他看见中天的巍峨宫阙。
看见征伐司铁骑列阵,旌旗蔽日。
看见白帝高踞帝座,以庚金本源为他加冕司主之位。
看见那颗边荒焦土之星。
看见自己持枪而立,枪缨在魔风中猎猎作响。
看见那天道虚空之斩落下。
白帝陨落。
而他,在轮回之主相助下,真灵九分其一,投往下界——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岳飞睁开眼。
他的声音,沙哑如风化的金铁。
他看着自己空落的掌心。
那掌心之中,一杆无形的、由纯粹苍青气机凝聚的长枪虚影,正在缓缓凝实。
枪缨如血。
枪名——
沥泉。
雷刑望着他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征伐司司主。”
“你仍是这般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
他握住刀柄。
这一次,刀身出鞘三寸。
仅仅三寸。
一道细如发丝、却璀璨到刺目的雷光,自刀锋与刀鞘的缝隙间溢出。
那雷光出现的刹那——
嬴政的紫金皇域,李世民的玄黄龙气,武曌的紫金涅盘域,岳飞刚刚凝聚的苍青枪意……
尽数如遇天敌,剧烈震颤!
那是境界的碾压。
是“定义者”对“被定义者”的俯瞰。
是无命、吾命……与超命之间,那道不可逾越的天渊。
雷刑握着刀柄,向前迈出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嬴政闷哼一声,红尘录册页疯狂翻动。
李世民玄黄龙气剧烈波动。
武曌嘴角溢出一缕金血。
岳飞沥泉枪虚影,枪尖低垂三寸。
雷刑看着他们。
那目光中无悲无喜,如俯瞰蝼蚁的人类,看着几只挣扎不休的虫蚁。
“红尘录可复刻法则。”
“却复刻不了境界。”
“吾命到超命,是‘道’与‘定义道’的差距。”
“尔等以血肉之躯,如何定义雷霆?”
他再次握住刀柄。
刀身又出三寸。
这一瞬——
整座天外天的虚空,都在剧烈哀鸣!
雷部正神尚未降临,雷刑一人一刀,已如天罚本身,压得嬴政等人,喘不过气!
超命境。
那是一个他们此刻连仰望都无力的高度。
嬴政深吸一口气。
他握紧红尘录。
册页疯狂翻动,他在寻找——
寻找一道能够逆转此局的气机。
可他没有找到。
李世民传国玉玺八龙齐出,却被那未出鞘的雷光压得匍匐在地。
武曌日月逆转,紫金涅盘域燃至极盛,却仍无法阻挡那一寸寸逼近的刀锋。
岳飞沥泉枪低垂,他死死盯着那道素白身影,枪尖在虚空中一寸寸抬起——
太慢了。
太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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